虚弱的贝阿朵莉丝

作者:wryyyyyy39 更新时间:2026/6/24 12:32:49 字数:6085

第四十话

女神餐馆重新开张那天,王都下了一场小雨。雨不大,细密如丝,落在东区街道的石板路面上,将倒映的天空揉碎成千万片晃动的水光。艾雪拉站在前台,手里拿着一块干布,把客人进门时带进来的雨水擦干净。她穿着一件普通的水蓝色长裙,外面套着白色的围裙,围裙上绣着一朵小花。悠悠趴在前台边上,用爪子拨弄一枚客人不小心掉落在地上的铜币。铜币在木台面上滚了两圈,被它按住了,它抬头看了一眼艾雪拉,然后低头继续拨弄。

生意已经恢复了日常。午餐时间,七八桌客人,不算多,但也不算少。王都警卫团的人来了三个,坐在靠窗的位置,要了两份炖菜和三杯麦酒。几个附近居民区的老顾客坐在角落的桌子旁,手里拿着今天的报纸,边喝汤边议论着什么。一对年轻的夫妇带着一个小孩,坐在门口的桌子旁,小孩用勺子敲着碗沿。

贝阿朵莉丝在后厨。穿着红色连衣裙,腰间系着一条白色的围裙,站在灶台前,手里握着锅铲,正在翻炒一盘青椒肉丝。艾雪拉在前台算账。她看到贝阿朵莉丝从后厨端出来的菜,轻轻皱了一下眉,但她没有说什么。

达芙妮她围着围裙,手里端着一个托盘,托盘上放着两杯麦酒和一杯青叶茶——青叶茶是从海洋王国带回来的,露西送的。她把麦酒放到王都警卫团的桌上,把青叶茶放到一对年轻夫妇的桌上。

艾雪拉注意到了。她不是用眼睛注意的,是一种说不清的感觉——平时贝阿朵莉丝走路是直的,节奏均匀。今天她的步伐从第三趟开始就乱了,她的肩膀在微微下垂。艾雪拉在心里默默数着。第五趟的时候,贝阿朵莉丝手里的锅铲已经拿不动了,她大口喘着粗气看起来很累的样子,艾雪拉从前台走出来,接过她手里的锅铲。"你去休息一会儿。"

"不用——"

"去。"

贝阿朵莉丝看了她一眼,没有争。她转身走向后厨的休息区,在椅子上坐下,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达芙妮暂时顶上了贝阿朵莉丝的位置,她的动作不如贝阿朵莉丝熟练——会停顿,会犹豫,会把菜翻到锅外面去——但她在努力。

午饭高峰期过后,达芙妮把最后一道菜端上桌,回到后厨,擦了擦手。"贝阿朵莉丝?"她隔着门帘叫了一声。

"在。"声音从休息区的方向传来,比平时小。

达芙妮掀开门帘走进去。贝阿朵莉丝坐在椅子上,双手放在膝盖上,水蓝色的眼瞳看着前方,但没有在看任何东西。她的额头上还有汗,但呼吸已经平稳了。达芙妮走到她面前,蹲下来,伸手握住她的手。不是握手,是把她的手掌翻过来,看着她的掌心。掌心是红的,手指的指腹在微微发抖。"你刚才说不用休息。"

"我说了不用。"

"你的手在抖。"

贝阿朵莉丝把手抽回去。"我没事。"

达芙妮没有追问。她站起来,转身走向后厨。"下午的菜还是我来做。你好好休息。"

"我可以——"

"你休息。"

贝阿朵莉丝看着达芙妮的背影,没有说话。

下午,贝阿朵莉丝没有做饭。她端了几次盘子,每次端完都要坐下来歇一会儿。到傍晚的时候,她端了一杯水,从后厨走到前台,水在杯子里晃个不停。她走到前台的时候,杯里的水已经洒了一半。艾雪拉接过水杯,她把水杯放回前台。

第二天,雨停了。阳光从云层缝隙中漏下来,在石板路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女神餐馆的午餐时间一切如常,直到那三个人的出现。门被推开了,带着一阵轻微的铃铛响——门把手上挂着一串小铃铛,是艾雪拉挂的。艾雪拉从前台抬起头。"欢迎光——"她的声音停住了。

三个人。领头的还是那个留着小胡子、头发抹了发油的年轻男人。后面跟着一个胖子一个瘦子——艾雪拉记得,上次来的时候因为调戏她、达芙妮、缪斯而被贝阿朵莉丝三拳两脚赶出去的那个组合。不同的是,这次他们的表情变了。上次是"调戏"的表情,这次是一种更笃定的、像猎人看到猎物落入陷阱之后的表情——笑容是一样的,但露出的牙齿多了,下巴抬得高了,身体的重心从脚掌移到了脚跟。

"哟,女神。"小胡子径直走向前台,"好久不见。听说你们家那个红色衣服的主厨,现在不行了?"

艾雪拉没有回答。她的右手放了下来,放在前台桌面下面——那里有一个按钮,是上次出事之后王都警卫团帮忙装的,按下去后警铃会在五百米外的警卫团驻所响起。

小胡子没有注意到她的手。"别紧张嘛,我们是来吃饭的。听说你们换了主厨?"他的声音带着一种黏糊糊的、像糖浆一样让人后背发毛的甜腻,"怎么?那个红衣服的女人,现在连盘子都端不动了?"

达芙妮从后厨走出来,手里端着两盘菜。"几位客人,请就座,菜马上就好。"

"不急。"小胡子没有看她,他的视线从前台移开,扫向餐厅。贝阿朵莉丝站在角落的桌子旁边,正在擦桌子——她的手指在发抖。小胡子看到了。胖子看到了。瘦子也看到了。

"过去打个招呼。"小胡子转身走向贝阿朵莉丝。艾雪拉按下了柜台桌子下面的警铃按钮。但警铃需要几分钟才能传到驻所。几分钟够做很多事。

小胡子走到贝阿朵莉丝面前。贝阿朵莉丝没有抬头,继续擦桌子。"请就座。"她的声音很平。

"我不坐。"小胡子伸出手,不是去碰她,是去抓她手里的抹布。贝阿朵莉丝的手指在抹布上握紧了。小胡子的手指握住了抹布的另一端。"听说你打不了架了?"

贝阿朵莉丝没有说话。

"上次你赶我们走的时候,挺厉害的嘛。"小胡子的声音压低了,"现在怎么不行了?"

贝阿朵莉丝松开了抹布。她后退了一步,但胖子已经堵住了她的左侧,瘦子堵住了她的右侧。三个男人把她围在中间,距离太近了,近到她能闻到小胡子身上那种劣质香水混着汗味的气味。她抬起手——拳头握紧了,这是她仅存的本能反应。但她挥出去的拳头被小胡子单手接住了——不,不是"接",是"握",她的拳头在他的掌心里像一只被捏住的麻雀,怎么挣都挣不开。她的手臂在发抖,不是因为力气不够,是因为力气在流失,像沙子从指缝间流走。小胡子低头看着她的拳头,歪了歪嘴角。"就这?"

然后他抱住了她,手臂环过她的腰,把她往自己身边带。胖子的手从后面伸过来,放在她的肩膀上,瘦子的手放在她的手臂上。三只手同时在她身上乱摸,没有方向,没有目的,只是为了让她不舒服而存在的触碰。

贝阿朵莉丝没有叫。她的身体僵住了,不是恐惧——是一种更深层的、更原始的反应,像动物知道自己被陷阱夹住之后的那种静止。她的手指在发抖,她的肩膀在发抖,她的整个身体都在发抖。但她没有叫。

门被撞开了。王都警卫团的人从门口冲进来,不是一个人,是五个人。领头的是那个常来的大汉——脸上有道疤的那个,手里握着剑鞘,剑没有出鞘,但他握着剑鞘的样子像握着一根棒子。"都不许动!"

小胡子的手从贝阿朵莉丝身上松开了。胖子松开了。瘦子也松开了。他们退后一步,举起双手——但他们的嘴角还在笑。大汉冲过来,一把抓住小胡子的衣领,把他从贝阿朵莉丝面前拖开,摔在地上。另外四个警卫团的成员围住了胖子和瘦子,用身体把他们推离贝阿朵莉丝。

贝阿朵莉丝站在原地。她的手还举着,就是刚才被小胡子握住的那只,拳头还半握着,手指蜷着,像被冻住了一样。她的表情——没有表情。但她的呼吸很快,快得不像平时的节奏。艾雪拉从柜台后面跑出来,双手抓住贝阿朵莉丝的肩膀,把她转过身来面对自己——贝阿朵莉丝的脸是白的,嘴唇没有血色,下巴在发抖。"贝阿朵莉丝。贝阿朵莉丝!"艾雪拉叫了两遍才让她的眼神聚焦。贝阿朵莉丝的水蓝色眼瞳从涣散中收拢,落在艾雪拉的脸上。"……我没事。"她的声音很平,和刚才一样。

"你的手在抖。"

"我知道。"

"你冷吗?"

"不冷。"

"你——"

"我没事。"贝阿朵莉丝把手从艾雪拉的掌心中抽出来,转身走回休息区。她的步伐很稳,每一步都踩得很直。但艾雪拉看到她的手指还在抖。

三个执绔被警卫团的人拖出了餐馆。大汉走到艾雪拉面前,看了一眼贝阿朵莉丝消失的方向,"她还好吗?"

"……不知道。"

晚上打烊后,艾雪拉坐在休息区的椅子上,面前放着一杯凉了的热茶——她倒的时候是热的,忘了喝,现在茶汤表面凝了一层薄薄的膜。贝阿朵莉丝坐在她对面,双手放在膝盖上,手指已经不抖了。她的表情和平时一样——平静,冷淡,没有什么能让她动容的样子。但她的手指在膝盖上没有动,连敲都没有敲。悠悠趴在艾雪拉的腿上,淡紫色的眼睛半睁半闭。达芙妮坐在另一张椅子上,手里捧着水杯。缪斯坐在门边,难得没有看书——书放在膝盖上合着。

"我已经废了。"贝阿朵莉丝的声音很平。

"你不是废了。"艾雪拉说,"我知道你的力量还在,但你的身体撑不住了。"

"有区别吗?"

"有。"艾雪拉看着她,"你的身体是容器。容器裂了,水会漏。但水还在。只要把容器修好,水就不会漏了。"

贝阿朵莉丝没有说话。

"去大魔国找钢将军,让他检查你的身体。如果封印有问题,让他解决。"艾雪拉的声音很轻,轻得像在说一件和自己无关的事。

"钢将军的封印技术在魔界是最顶尖的,他造过控制你的项圈,也解过。他清楚你体内力量的流向,知道封印的接口在哪里——神界的医师是看不出来那些细节的,那不是神界体系的东西。"艾雪拉的解释精准得像在念手术报告。

贝阿朵莉丝沉默了很久。"我一个人去?"

"尼克他们陪你去,你需要有人同行才安全。"艾雪拉的尾音带着一丝她自己也没有察觉的紧张,但她没有表现出更多的担忧。

贝阿朵莉丝看着她。"餐馆呢?"

"我找人帮忙。"艾雪拉的嘴角微微上扬,"我已经想到办法了。"

第二天早上,艾雪拉去了王都西区的孤儿院。孤儿院不大,是一栋灰色的两层石砌建筑,门口的招牌上写着"圣光孤儿院"。院长是一位头发花白的女性,眼睛是棕色的,笑起来眼角的纹路像鱼尾。她坐在门廊的椅子上晒太阳,看到艾雪拉走进来。"请问您找谁?"

"我想找两个能做服务生的孩子。"艾雪拉站在她面前,"不需要太成熟,勤快就行。我包吃包住,每月给一些零花钱。"

院长的眼睛亮了一下。"有是有。但她们两个,性格不太一样。"

"怎么不一样?"

"瑠音。"院长朝院子里喊了一声。

一个女孩子从院子角落的树荫下走出来。浅红色的短发在阳光下像一簇小小的火焰,但她的表情不像火焰,像冬天——没表情。她的左眼被齐刘海遮住了,只露出右眼,红色的眼瞳懒散地半睁着。她的右侧头发上别着一个蓝色的发卡,发卡上有细小凹陷,看起来被反复用手指摩挲过。她穿着孤儿院的灰色衣服,领口系的绳结是松的,下摆刚从裤腰里露出了一角。

"瑠音。"院长介绍,"十七岁。另一个是她妹妹,蕾音。"

蕾音从瑠音身后走过来。水蓝色的短发,比姐姐的浅红头发柔和很多。她的右眼被齐刘海遮住了,露出左眼,蓝色的眼瞳——和贝阿朵莉丝的眼睛不一样,贝阿朵莉丝的水蓝色是冷的,像冬天的溪水;蕾音的蓝色是暖的,像春天刚融化的雪水。她的头发左侧配着粉红色的发卡,和姐姐的蓝色发卡正好对称。她的站姿和瑠音完全不同——背脊挺直,双手交握在身前,裙子的褶皱都理得整整齐齐。

院长指着瑠音。"她干活懒,总说要休息。但活干得不错。"又指着蕾音。"她勤奋,不需要催。两姐妹配合起来,效率不低。"院长的声音带着一贯的温和,但说到"勤劳"时,尾音微微抬高了一些。

艾雪拉看着她们。瑠音站在蕾音左侧半步的位置,懒散的目光在艾雪拉身上扫了一圈,嘴里叼着一根随手折的草茎,像在判断眼前的陌生人值得几分关注。蕾音站在姐姐右侧,双手交握的姿势安静而恭敬,像一个已经准备好被询问的孩子。

"你们愿意来我餐馆当服务生吗?包吃包住,有零花钱。"艾雪拉的嘴角微微上扬,她喜欢这两个孩子之间的反差,"瑠音,你负责端盘子、擦桌子。蕾音,你负责点单、收桌。忙的时候互相帮忙,不忙的时候随便休息。我不会催你们,但我有一个要求——对客人要礼貌。不管客人说什么,不可以当场甩脸。"

瑠音微微偏过头,斜睨着艾雪拉,红色的眼睛里有了一丝细微的亮光。"有假期吗?"

"每周一天。"

"包吃包住?"

"包吃包住。"

瑠音歪着头思考了两秒,终于从嘴里取下草茎。"行。"她走过去,站到艾雪拉身边,"什么时候上班?"

"现在。"艾雪拉看向蕾音,"你呢?"

蕾音轻轻点了一下头。"我也去。姐姐去的话,我跟着她。"

瑠音抱着手臂,微微侧过脸看着蕾音。"你不用什么事都跟着我。"

"我跟你住一间房这么多年了。"

"……行吧。"

艾雪拉带着两姐妹走出孤儿院的时候,阳光正好从云层的缝隙中漏下来,将三人的影子拉得很长。瑠音走在艾雪拉左侧,步伐懒散;蕾音走在艾雪拉右侧,步伐整齐。两姐妹之间的间距始终保持着一臂。艾雪拉走在中间,微微低头,看着两个孩子的头顶——浅红色和水蓝色的发丝在阳光中微微发亮。她心里想,餐馆会热闹起来的。

回到餐馆后,艾雪拉把两姐妹介绍给达芙妮和缪斯。达芙妮微笑着和她们打招呼,瑠音用一声很轻的"嗯"来回应;缪斯面无表情地看了她们一眼,然后翻开了书——她今天又恢复了这个习惯。贝阿朵莉丝坐在休息区的椅子上,看着瑠音和蕾音换上艾雪拉准备的黑白女仆装,整理好裙摆和发卡。瑠音换上女仆装后,站姿依然懒散,裙摆微微歪着,像一株被风吹歪的蒲公英。蕾音低头把自己和姐姐的裙摆都拍整齐,然后退到瑠音半步之后。

"新来的。"贝阿朵莉丝开口了,声音很平,"我是贝阿朵莉丝。厨房的事找达芙妮,前台的事找艾雪拉。"

瑠音看了她一眼,目光在她脸上的倦意上停了一瞬,然后移开。"知道了。"

蕾音微微鞠躬。"请多关照。"

贝阿朵莉丝点了一下头,没有说话。她的视线从瑠音和蕾音身上移开,落在窗外的街道上。阳光在石板路面上跳动。

第二天清晨,贝阿朵莉丝站在国王安排的房子门口,面前停着一辆马车。车厢不大,能坐四五个人,但行李不多——每人只带了一个小包。尼克站在马车旁边,穿着他的白色武斗服,腰间挂着水纹剑。鲁伊斯把大剑放进车厢里,戈麦斯的长弓靠在车厢壁上,该隐坐在车厢的阴影里,缪斯坐在窗边。艾雪拉站在门口,怀里抱着悠悠,旁边站着瑠音和蕾音——瑠音靠着门框,蕾音站得笔直。

贝阿朵莉丝走到艾雪拉面前。"餐馆的事,辛苦你了。"

"不辛苦。"艾雪拉把悠悠递到她面前,"带上它。"

贝阿朵莉丝低头看着悠悠。悠悠淡紫色的眼睛里映着她的脸,然后它伸出舌头,舔了舔她的手指。温热的、湿润的触感,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治愈能量。"呜呜。"悠悠叫了一声,声音像在说"带上我吧"。

"它能稳定周围人的心态。"艾雪拉的声音很轻,"你路上可能会需要它。"

贝阿朵莉丝沉默了片刻,接过了悠悠。悠悠在她怀里缩了缩,找到一个舒服的姿势,打了个哈欠。"谢谢。"

艾雪拉点了一下头,脸上没什么表情变化,但她叫住贝阿朵莉丝的时机恰好赶在她转身前。"贝阿朵莉丝。"

贝阿朵莉丝回头。"嗯?"

"等你回来,主厨还是你的。"艾雪拉像在说一件很平常的事,"你可以再休息一段时间,身体完全恢复了再上灶台。"

贝阿朵莉丝看着她的眼睛。水蓝色的眼瞳迎着晨光,比平时亮了一些。"好。"她没有多说什么,抱着悠悠走向马车。

瑠音看着贝阿朵莉丝的背影,红色的眼瞳微微眯了一下。"贝阿朵莉丝小姐好像很累。"

"她不是累。"艾雪拉的声音很低,"她需要去解决问题。"

蕾音站在姐姐旁边,水蓝色的短发被晨风吹起来。"贝阿朵莉丝小姐是要去哪里?她会回来的吧?"

艾雪拉没有回答。她看着马车驶过街道转角,车轮在石板路上发出规律的响——哒、哒、哒——越来越远,像一声渐弱的鼓点。"会回来的。"她的声音从喉咙深处轻轻送出,像在回答蕾音,也像在回答自己。

马车穿过王都的东城门,驶上通往北方的官道。道路两侧是麦田,麦穗在晨光中泛着青黄色。贝阿朵莉丝抱着悠悠,坐在马车靠窗的位置,看着窗外的景色从麦田变成灌木,从灌木变成树林。尼克的膝盖靠着她。

"你会好的。"尼克的声音不大,但很稳。

贝阿朵莉丝没有说话。她轻轻摸了一下悠悠背上柔软的毛。

马车继续向北。大魔国的边界在三天路程之外。

(第四十话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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