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二话
一
训练场的阳光从正上方照下来，在石板地面上投下两道平行的影子。尼克和鲁伊斯面对面站着，两人之间的距离大约二十步。尼克的金色光剑已经凝聚成型，剑身比之前更窄，边缘的光流稳定而均匀。鲁伊斯手中握着暖橙色的大剑，剑脊厚实，剑刃的弧度和他实体大剑几乎一致。
休伊特站在场地边缘，双臂抱胸。该隐站在他旁边，已经收回了自己的能量化形武器，像是暂时不需要继续练习。“不使用圣晶石强化。只用能量化形武器和体术。”休伊特的声音不高，但足够清晰，“直到一方认输，或者彻底没有体力再继续。”
尼克没有回答。他把光剑横在身前，调整了一下握持的角度。鲁伊斯没有做多余的动作。他向前踏出一步，然后第二步，第三步——没有加速，每一步的节奏都保持均匀，像是在确认地面的状态。第四步的时候他的身体突然前倾，暖橙色的大剑从侧面劈向尼克的左肩。
尼克没有退。他侧身避开剑刃的轨迹，把金色光剑横在身侧，用剑脊挡住了鲁伊斯的剑——两把光剑在接触的瞬间发出了比实体剑更低沉的声音，像是能量在碰撞时被挤压的震动声，从接触点沿着剑柄传到手腕，再到前臂。尼克感觉自己的脚向后滑了半步。鲁伊斯的力量比他大，大很多。他稳住重心，没有继续后退。
“你的重心比昨天稳。”鲁伊斯的声音在近距离传过来。
“你的剑还是那么重。”尼克回了一句。
鲁伊斯没有接话。他把大剑收回，然后再次劈出。这一次不是从侧面，而是从上方，带着他身体前倾的重量，剑刃划出一道向下的弧线，方向从尼克的头顶直劈下来，到达身体中线时略微改变了角度。尼克这次没有硬接，他侧身让开一步，金色光剑顺势贴着鲁伊斯的剑身向下滑动，试图从侧面削向他的手腕——鲁伊斯收剑，用剑格挡住了尼克的剑尖，两把剑的接触点在他的手腕前方。他后退了一步，重新拉开距离，像是确认了尼克的攻击路径，然后再次前压。
两人开始近身交换。尼克的剑以速度为主——他的剑更快，变化更多，每次攻击的角度都不同，像是故意避免让鲁伊斯看清他的习惯轨迹。鲁伊斯的剑以力量为主——他的出招次数比尼克少，但每一次挥砍都带着更大的惯性，迫使尼克在格挡时消耗更多力气来抵消冲击。金色和暖橙色的光芒在空中不断交错、碰撞、分开，又在下一瞬间重新接触。
他们拼了几轮之后，两人不约而同地同时后退，之间的距离被拉开到大约三十步。尼克率先抬起左手，掌心朝前。金色的能量弹在他掌心中凝聚，在两秒内就完成了一整颗实体般的圆形球体。他把它推出去，能量弹在离他手掌不远的位置突然加速，直朝鲁伊斯飞去。鲁伊斯侧身躲开了第一发，第二发紧接着从右侧飞来，他用大剑的剑面把它打偏，偏出的能量弹在训练场边缘的地面上炸开，留下一个脸盆大小的浅坑。第三发、第四发、第五发接踵而至，有的打向他的肩膀，有的打向他的侧面，鲁伊斯一边闪避一边格挡，用大剑的剑面侧向弹开了其中几发，但有两发他没能完全避开——第三发擦过他的大腿外侧，划破了外裤的布料；第五发在他的右肩附近炸开，冲击力让他的身体稍微侧倾了一下，但他没有停下来。
鲁伊斯在闪避的间隙中回击了一发能量弹，尼克的反应速度足够快，他看到光球的轨迹时身体已经做出了闪避的预备动作——但他的左侧肩膀还是在动作完成之前被擦中了，不算重，只是让他后续释放的节奏短暂停顿了不到一秒。他调整了一下位置，重新开始移动，像刚才没有被打中一样。
鲁伊斯没有再继续发射单发能量弹。他停下来，双手合拢在胸前，两掌之间凝聚出一团比之前所有能量弹都大得多的光球。光球的直径在不断增大，比他的脑袋还要大，表面形成了清晰的球状边界，边缘偶尔闪过细小的电弧。尼克看到了那个光球的大小，他知道自己不能硬接，所以在它发射之前就朝侧面跑了出去。光球从他刚才站着的位置穿过，在身后的围墙上炸出一个半人高的坑洞。
尼克已经趁着他凝聚光球的时间拉近了距离，现在他离鲁伊斯只有不到十步了。金色光剑重新凝聚在手中，他没有再做任何准备动作——身体前倾，脚掌蹬地，长剑带着他奔跑的惯性直刺向鲁伊斯的前胸。鲁伊斯把大剑横在身前格挡，但冲力还是让他往后退了半步，然后他反向加力，把尼克的剑推了回去。他用肩膀抵住了尼克的冲击方向，把他逼退了几步，又自己后退了两步，重新回到中间位置。
两人又拉开了距离。他们没有立刻再次进攻，而是不约而同地停了一下。
两人同时收回了手中的武器——金色光剑和暖橙色大剑在他们手中同步消散，像两盏被同时熄灭的灯。然后他们同时抬起双手，掌心朝前，能量在掌心中重新汇聚凝聚成连续输出的冲击波形态。两道能量流从他们的掌心射出，在两人之间的空间中迎面相撞。没有武器，没有格挡，只是纯粹的、持续的能量输出对轰——金色和暖橙色的光芒在空气中碰撞，不断向四周散逸出细碎的光粒。对波持续了十几秒，能量流越来越亮，金与橙的光芒交织在一起，映得他们两人的脸上布满了跳动的光影。周围的空气被搅动起来，形成一阵阵带着余温的风。
能量流渐渐减弱。两人的姿势都没有变，但各自的身体都开始微微下沉，像是在用最后一点力气维持掌心中的输出。光流逐渐变细、变弱，然后同时中断。两团微弱的残余光芒各自散开了一瞬，像水面上最后一点波纹荡向两侧的边缘，然后彻底消散。尼克放下手，他的手臂从肩膀到手腕都在微微发抖。他向后跌坐在地上，仰面朝天，看着头顶的天空。他的胸口起伏得比平时快，像是刚刚跑完一段长路没有停下来。鲁伊斯单膝跪地，一只手撑着地面，另一只手还保持着刚才抬起的姿势，像是还没有完全确认自己已经停下来了。他的呼吸比尼克更重，但没有说话。
他们在那里坐了一会儿。训练场的风从围墙外吹进来，带着一点树叶的气息，吹过两人之间的地面，把能量对撞后残留的细小光粒带向更远的地方，让它们慢慢消散。尼克听到自己的心跳在慢慢恢复节奏，从刚才的快速跳动变成了稳定一些的节奏。
二
训练场的另一端，达芙妮站在树荫边缘，双手抬起，掌心朝外。贝阿朵莉丝站在她侧前方的位置，手里没有拿任何东西，只是看着她正在成形的光芒。达芙妮的光之箭和光之盾都已经练习得相当熟练了，今天的目标是一个新的技能——中阶光系魔法辅助技能“阳光闪耀”。
“重点不是放出光，是让它瞬间变亮。”贝阿朵莉丝的声音不大，但足够让达芙妮在练习的同时也能听清，“你要制造的是一个能短时间放射强光的范围效果，它不需要持续太久，只需要让对面在那一瞬间什么都看不到。这样你的队友就有了进攻或者撤退的时间窗口。”
达芙妮闭上眼睛。掌心凝聚的光芒，是一团松散的、像雾气一样向外扩散的暖黄色光团。她试着压缩它，让它在同一瞬间释放出更多的光量。第一次尝试的时候，光芒只是持续地亮着，没有任何突变。第二次尝试时，她调整了节奏，先让光团凝聚到一定程度，再集中释放——训练场中央确实闪了一下，亮度比之前高了一些，但还没有达到能让对手失去视野的程度。“时间太长了。”贝阿朵莉丝的声音从旁边传来，“你要的是‘瞬间’变亮，不是逐渐变亮。尝试把它压缩得再小一些，不要想着照亮整个场地，只需要在特定位置形成足够强的亮度即可。”
达芙妮重新调整。第三次尝试的时候，她把光团的体积缩得更小，在释放前进行了短暂的蓄力，然后同时释放——训练场的空气像是被突然拍了一下，那种光线的变化让正在场边休息的戈麦斯本能地眯了一下眼睛。他放下手里的箭矢，转头朝这边看了一眼。“刚才那一下……挺亮的。”
“但还不够。”达芙妮睁开眼睛，像是正在评估刚才的结果，“我需要让它的顶点峰值再高一些。刚才的闪光持续时间还是比理想状态长了一些。”
“多练几遍。”贝阿朵莉丝说，“把节奏练到不需要想就能做到的程度。”
达芙妮点了点头。她又试了两次，两次都比上一次更短、更亮。第一次的闪光已经明显比第三次短了很多，持续的时间已经很接近她想要的效果了，只是方向还不太稳定——有一次偏向了训练场外围，没有覆盖到目标区域。“你可以自己练。”贝阿朵莉丝的声音从她身后传来，“我去看看缪斯。”
三
贝阿朵莉丝穿过训练场。达芙妮的“阳光闪耀”已经在她的身后重复了又一轮，闪光在空气中留下一层短暂的光痕，被风吹散。缪斯坐在石阶上，面前没有法杖，白水晶的杖尖已经不再发光了。她和梅尔斯的对练刚刚结束。
贝阿朵莉丝没有走过去坐，她站在缪斯侧前方，看了她一眼。“结束了？”
“平局。”缪斯的声音像是刚刚结束一次长跑，呼出的气还有一点热，“我用了圣晶石强化，他用了高阶魔法。我们打到双方都觉得自己再硬撑下去会受伤的时候，他停手了。我也停了。”她说话的时候，梅尔斯正从训练场中央走回来，法杖已经收在腰间，步伐不快，看不出刚才对练的激烈程度。
梅尔斯从贝阿朵莉丝身边经过准备从大门离开。他的视线平视前方，像是没有注意到她。贝阿朵莉丝没有回头，但在他的肩膀与她平行的那一刻，她伸出手，手指搭在他的肩膀外侧。力道不重，只是让他停了下来。“你还没有使出全力。”她的声音很轻，轻到只有他能听到，“你还有更强的技能没有使用。如果刚才那场你真的用了，她应该已经站不起来了。”
梅尔斯停下脚步。他没有转头，也没有把她的手拨开，只是站在原地，像在考虑怎么措辞。“当哥哥的，怎么可以对妹妹下死手？”他的声音也很轻，和她的音量大致相同，“我控制了力道，只以让她失去作战能力为目的。她用了圣晶石强化之后确实很强。在只试图击倒她、不危及生命也不让她受重伤的前提下，我已经尽了全力。再多一分，她可能会受伤，而且不是那种休息几天就能恢复的轻伤。”
他说完，把肩膀从她的手指下面移开。动作不重，也不快，像是他已经说完了自己要说的内容。然后他继续向前走，步伐节奏没有变化。他的背影消失在了训练场门口的走廊里。
贝阿朵莉丝收回手，转身走回石阶。她在缪斯旁边的台阶上坐下，沉默了片刻，像是在等刚才的对话完全过去。“缪斯。”
“嗯？”
“明天开始，尽量在不使用圣晶石强化的前提下修炼。”
缪斯转头看她。“为什么？”
“你有点过度依赖它了。今天你用圣晶石强化的对练和梅尔斯打平了。如果你继续这样练下去，你的进展和瓶颈都会逐渐被强化效果掩盖过去，最终反而看不清自己真实的水准在哪里。”贝阿朵莉丝的声音和平时一样平，“等你能在不使用圣晶石的前提下稳定掌握高阶魔法的时候，再用圣晶石提升威力会更快，也更安全一些。”
缪斯沉默了一会儿，像在确认自己的意见是否和贝阿朵莉丝说的一样。“我明白了，明天我会调整一下习惯，先不用圣晶石试试看。如果我今天能不用它就和梅尔斯打平，也许这个进度还能提前。”
“你会的。”贝阿朵莉丝说。
缪斯没有再问。她低头看了一会儿自己的手掌，像是在确认那条能量回路的位置。训练场的风吹过来，把石阶旁边的尘土带远了一些。
距离魔晶石制作完成还有四天。
（第五十二话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