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四话
一
演唱会的最后一个音符在广场上空消散。余音在空气中停留了片刻，然后被掌声与欢呼声覆盖。艾雪拉站在舞台中央，微微欠身行了一个礼，抬起头时看到台下那些挥动的手臂和发光的目光，。她转身，朝舞台侧面走去。
贝阿朵莉丝站在幕布旁边的阴影里，酒红色的裙摆垂到脚踝，看到她走下台阶的时候脚步比上台时轻快了一些，像是终于松开了某根一直绷着的弦。达芙妮和缪斯站在她旁边，瑠音和蕾音也在不远处，刚才的伴舞位置已经不需要了。达芙妮帮她整理了一下裙摆上被风吹乱的褶皱。
艾雪拉正要找个地方坐下来休息，一个声音从观众席方向传来，刺穿了周围的喧闹：“艾雪拉小姐！请等一下！”众女们转头看去，一个穿着花哨衬衫的男人正向这边快步走来。他的眼睛眯成了两条缝，塌鼻子，嘴角挂着一丝亮晶晶的液体。是阿铛，他的眼神落在艾雪拉身上，脚步依然没有放慢。“你唱得太好听了！我听完之后只觉得心里像被什么东西点亮了，我一刻也等不了，就想过来跟你说——跟我交往做我的女人吧！”
他的双臂张开，身体前倾，打算直接抱住艾雪拉索吻。艾雪拉朝侧面退了一步，正好站在贝阿朵莉丝旁边。他没有抱住目标，动作也因此落空，但身体还没完全调整好姿势。贝阿朵莉丝伸出右手，抓住他前臂的布料，把他拉停。“你想对她做什么？”
“哟，这位小姐，你也很有性格嘛。”阿铛的视线从艾雪拉身上移开，在我脸上停了一下，然后往下扫了一眼，又回到我脸上，“长得也挺好看的。要不你俩一起跟我——”
“后退。”达芙妮说。她的语气依然温和，但她的手指尖已经亮起了一团细小的白光。缪斯没有说话，但她的法杖横在身前——虽然没有使用魔法，但那个姿势本身已经足够说明意图。瑠音站在我右后方，双手垂在身侧，没有动作，但她的身体微微前倾，像正在看他要不要继续往前迈出下一步。蕾音站在瑠音身后，双手交握在身前，目光一直落在他身上，没有移开。
阿铛的脚步停下来了。但视线没有收回去，他开始逐个打量在场的每一个人。“这位银头发的小姐也不错。这位拿法杖的也很清冷。还有你们俩——”他看向瑠音和蕾音，“也挺好看。”
他的目光又移回贝阿朵莉丝身上，然后在某个瞬间停住了。他的眼睛睁大了一些——那两条缝变成了两条略宽的缝——然后他咧开嘴，笑了。“我见过你，在那个海边。你当时穿着红色的泳衣，凶巴巴的，拽着我的手把我差点把我扔进海里对吧？”他拍了一下手，像是终于拼上了一块缺失的拼图，“你叫贝阿朵莉丝，对吧？我记得你。”他歪了歪头，“我听说了，你现在的力气和以前不一样了。”
贝阿朵莉丝还没来得及回应。他已经抓住了贝阿朵莉丝的右手，把她的手抬起来，低头在手背上亲了一下。然后他又亲了一下。然后是第三下，他把嘴唇贴在贝阿朵莉丝的手背上，没有立刻移开。“你的皮肤还是这么滑，而且你现在应该不能像上次那样把我扔出去了吧？”他说着，又低头亲了一口。
贝阿朵莉丝感觉到一阵从胃部升上来的不适。她抽了一下手，没有抽出来。“给我放开！”贝阿朵莉丝一边愤怒斥责一边举起左手用力的打了眼前的阿铛一记耳光，但是无奈贝阿朵莉丝现在没有力气无法自保且阿铛皮糙肉厚故而根本打不动阿铛。
“不放。”他抬起头，嘴唇上还沾着一点亮光，“对了，你刚才扇我的那一下——下手这么轻，你一定是舍不得真的用力打我，对吧？所以你果然还是喜欢我的。哈哈哈哈哈！”
他的笑声在空气中散开，还没有完全消散。一只手从他身后伸过来，抓住他的衣领，把他往后拽。他的身体被拽离贝阿朵莉丝面前，踉跄了两步，摔在地上。尼克站在贝阿朵莉丝旁边，手还没有放下来，目光落在地上那个人身上。
阿铛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衣服上的灰，正要说什么，发现自己已经被围住了。尼克站在他面前，鲁伊斯已经移动到了他的左侧，该隐不知何时出现在他的右侧，戈麦斯站在他身后不远的位置。四个人都没有说话，只是把他围了起来并用看垃圾的眼神看着他。
阿铛的视线在四个人之间转了一圈，他张了张嘴，像是想说什么，但没有出声。然后他转身，朝广场出口的方向快步走去。他的脚步声在石板地面上逐渐变轻，很快消失在街道的拐角。尼克收回视线，转头看了贝阿朵莉丝一眼。“他碰到你哪里了？”
“右手。”贝阿朵莉丝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背，“我已经擦过了。”
尼克没有再说什么。他看着阿铛消失的方向，片刻后移开了视线。鲁伊斯已经收回了站位，该隐靠回石柱边缘，戈麦斯放下手臂。“他跑得还挺快。”
“下次我应该先动手的。”尼克的声音不大，像是在确认自己刚才的反应是否不够果断，“拉他衣领太慢了。”
鲁伊斯站在旁边，没有接话。他的视线也在阿良消失的方向停了一下，然后移开了。
二
晚上，马车在夜色中缓缓驶回大房子。街道两侧的房屋窗口亮着灯光，偶尔有人从窗口探出头来，朝马车方向挥手。今天来听演唱会的人比预期多，有人记下了马车和王宫的关联，一路跟到了住处附近。贝阿朵莉丝掀开车帘看了一眼，又把帘子放下了。
艾雪拉坐在马车靠窗的位置，依然穿着那件浅蓝色的公主长裙。“明天开始餐馆应该会更忙一些。”
“会忙到什么程度？”戈麦斯坐在对面。
“不好说。但应该会比之前更热闹。”
马车在王宫门口减速的时候，广场上传来一阵整齐的喊声。我掀起车帘看向窗外，观众席还没有完全散去，但有一群人集中在一个固定的区域——他们穿着水蓝色的宽大制服，头上绑着白色的头带，头带上写着“艾雪拉”的名字。他们站成一排，像事先排练过一样同时喊出口号，节奏一致、字句清晰，重复了两遍之后又喊了一遍。
“这是什么时候组织的？”我听到自己问出这句话时，声音比预期更平一些。
“今天下午刚成立的。”艾雪拉也看到了他们，她微微侧过头看了片刻，然后掀开车帘，朝那个方向挥了挥手。她的动作不大，只是抬了一下，像在路上遇到熟人时自然做出的反应。但那些人的回应非常整齐——他们的喊声比刚才更高了一些，动作幅度更大了一些，从站位来看，像是一个刚成立的团体正在形成自己的默契。
戈麦斯靠在车厢壁上，侧过头从窗户的缝隙间看出去。“我本来以为她只是唱歌好听，结果连应援团都已经有人帮她组织好了。”
鲁伊斯没有说话，但他侧过头看了那个方向一眼，然后坐直了，像刚才什么都没注意到一样。马车驶过广场边缘，拐进回大房子的街道。
三
晚饭后，客厅里已经安静下来了。大家各忙各的，瑠音和蕾音在厨房收拾碗筷，贝阿朵莉丝的父母已经回房间了，达芙妮和缪斯上了楼。我在厨房门口站了一会儿，听到瑠音在低声哼歌，是她白天在演唱会上听到的旋律，只有一两句，然后她停下来，水声继续了。
“明天的生意会很好。”艾雪拉的声音从客厅传来，我走过去的时候，她正坐在沙发上，膝盖上摊着那本甜点书，“今天来听演唱会的人里面有不少是王都的老住户，明天可能会有一部分人来店里吃饭。我提前跟瑠音说过了，让她早上多准备一些备菜。”
“餐馆的座位够吗？”贝阿朵莉丝问道。
“不够。”艾雪拉说，“但我已经让人在院子里加了几张桌子，顺便和隔壁的面包铺商量好了，人多的时候可以临时借用他们门口的空地。面包铺老板说可以。”
“你什么时候跟他商量的？”
“昨天下午。他正好来店里买面包。”艾雪拉把甜点书翻过一页，像是已经习惯了同时处理几件事。
我坐在她对面，没有立刻接话。过了片刻，我开口：“你的应援团今天还在广场上喊你的名字。如果他们明天也来餐馆吃饭的话，可能会影响到其他客人。”
“我已经让塞德里克团长帮忙协调了。他说明天会派两个人来店门口维持秩序，不会让队伍挡住街道。”
四
翌日上午，训练场的阳光比昨天更亮。尼克和鲁伊斯已经各自在场地一侧凝聚出了能量化形的武器——一把金色光剑，一把暖橙色大剑。他们的对练比前一天更默契，剑刃碰撞的声音在空气中短促而清晰。
休伊特站在场地边缘，正在和该隐进行单独训练。该隐的能量化形武器已经能稳定地维持住两把暗色光刃的轮廓了，他正在练习在移动中切换武器形态——从双刃变成单刃，又从单刃变回双刃，间隙比之前更短。戈麦斯站在另一侧，也在尝试用能量化形凝聚出一把弓。他第一次尝试的弓形轮廓在前端不稳定地摆动了一下，然后散开。他没有停顿，立刻开始了第二次尝试。
缪斯和梅尔斯站在训练场的一角。今天缪斯的法杖前端没有亮起圣晶石的银光——她按照贝阿朵莉丝的建议，没有使用圣晶石强化，纯粹靠自己的魔力来维持。她的冰锥射出速度比昨天稍慢，但轨迹依然稳定。梅尔斯依然用火线拦截，没有使用寒冰分身或其他高阶魔法，像是默认了今天的练习方式。他拦截了几轮之后停下来，看向她的杖尖。“你比昨天更注意精度了。”
缪斯没有说话。
达芙妮站在训练场的另一侧。她正在练习“阳光闪耀”的瞬发——在贝阿朵莉丝的指示下，她已经把释放时间缩短到了接近一瞬间的长度。贝阿朵莉丝站在她侧前方，看着她把手抬起，掌心中凝聚出一团暖黄色的光。“放。”她释放了，光芒在空气中瞬间亮起，达到峰值，然后迅速消退。整个过程短到在场的大多数人甚至来不及转头。
“现在你可以在不中断自己行动的前提下释放它，作为辅助技能来使用。如果前方有人需要掩护，你可以在释放后再移动，不需要停下来调整站位。”
达芙妮收回了手。“那我再试几次。”
下午的阳光从云层中穿过，在训练场的石板地面上留下变化的阴影。贝阿朵莉丝在树荫下坐了一会儿，确认达芙妮正在稳定地练习，然后站起来，朝缪斯的方向走去。她和梅尔斯还在对练，但节奏已经和上午不同了，她正在尝试一个自己构思出来的新魔法。
她停下来，抬起头看向上空。训练场的上空，一个冰蓝色的魔法阵正在成形。它的直径比我见过的任何魔法阵都大，边缘的纹路在空气中缓慢旋转，每转一圈就多一层冰晶结构。魔法阵成形后，它的中心亮起一道光，像是从内部撑开的裂隙，从中涌出大量冰蓝色光弹，在空中划出弧线，覆盖了梅尔斯站位的整个区域。冰弹坠落的轨迹虽然密集，但她的瞄准范围还控制在一个较小区域内，没有波及到训练场上的其他人。梅尔斯在冰弹落下之前就已经开始移动了——他向侧面连续移动了几次，避开冰弹最密集的区域，然后停下来，看着那片地面上迅速覆盖的冰晶。
缪斯也停下来了，法杖还举着，她的呼吸比刚才更重一些，但她的目光落在自己召唤出的魔法阵上。
“你刚才用的是高阶魔法。”梅尔斯的声音从他所在的位置传来，不算大，但在训练场上安静下来的时刻足够清楚，“你之前没有用过它。”
“我刚刚才想到并掌握的。”缪斯说。
（第五十四话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