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八话
一
议事厅里的人陆续散了。海洋王国的国王和赛罗斯走在前头，赛罗斯在经过艾雪拉身侧时脚步没有停顿，也没有侧头。精锐武装骑士小队跟在他们身后，靴子踩在石板地面上发出整齐而有节奏的声响，沿着走廊逐渐远去。神界禁卫军分队也出去了——艾斯分队长走在队伍最前面，身后跟着那排银白色轻甲的士兵。剑技武神跟在他旁边，脚步声比他更轻。格斗武神留了下来，他站在窗边，像是在等我们说完话再走。
艾克斯走到贝阿朵莉丝面前，从怀里取出一样东西。那是一条细银链，链坠是一枚淡紫色的多面体晶石。晶石不大，约拇指大小，通体打磨得光滑匀净，内部有细微的光点在缓慢浮动。他把银链递向贝阿朵莉丝。“钢将军让我转交给你。他已经把魔晶石做成了挂坠样式。”
贝阿朵莉丝接过银链，低头看了一会儿，指腹在晶石表面轻轻滑过。“……谢谢。”
“不用谢我。钢将军做了很久，我只是帮忙带过来而已。”艾克斯的声音比平时略低一些，“他说，戴上之后需要三天的适应期，身体才能和魔晶石完全同步。刚戴上的时候，你的身体素质会逐渐恢复到普通人的水平，但依然无法使用曾经学过的技能。要等三天的适应期过后，才能使用一些低阶五行魔法，以及只能变出一个分身的影分身术。”
贝阿朵莉丝把银链戴在脖子上。淡紫色的晶石垂在锁骨之间，没有发光，但晶石内部的细小光点在她动作的时候轻轻晃动了一下，然后又恢复了均匀的漂浮状态。“所以我现在还是不能参与战斗是吗？”
“钢将军说，这三天里你只能做到平时最低限度的自保。身体机能会逐步回升，但依然无法应对高强度的战斗。像你之前用过的那种法象天地，现在就算试了也施展不出来。”艾克斯顿了顿，“不过至少魔晶石本身会开始自行运转。”
贝阿朵莉丝没有再说什么。她只是低头又看了一眼那枚晶石，然后把链坠的位置调整到领口内侧，贴近皮肤的位置。
格斗武神从窗边走过来，在离我们几步远的地方停下脚步。他没有看贝阿朵莉丝，他看向的是艾雪拉。他开口时，声音比平时低了一些，像是不想让这句话传得太远。“有一件事要告诉你。戴蒙疑似对神界布下了某种封锁结界，把神界的空间传送技术封印了。现在神族无法正常开启传送门。”
艾雪拉的手从悠悠背上抬起来。她停在原地，手掌翻过来，似乎是在确认那里还残留着毛发的触感。“……封锁结界？”
“对。我们也尝试过强行突破，但封印比预想的更稳定。我们还不清楚具体是在什么时间被设下的，但可以肯定的是，短时间内神族无法打开传送门，更没法通过传送门离开。”格斗武神说。
艾雪拉没有立刻回答。她抬起手，掌心朝前，水蓝色的光芒在掌心中凝聚成一个细小的圆环。圆环成形后只维持了一瞬，然后从边缘开始碎裂，像一张被风吹散的薄纸。她放下手。“打不开了。”
“我知道你会试。”格斗武神说，“所以我要告诉你，明天你不要去那个地下设施。”
“为什么？”
“传送门打不开。如果你在设施里遇到危险，你无法开启传送门逃回神界。”格斗武神的声音依然平稳，“你留在王都。等我们弄清楚那个设施的情况，你再决定下一步的行动。”
艾雪拉沉默了一会儿，最终只是点了点头，不像是在同意，更像是在确认自己已经没有什么可以反驳的余地。“我明白了。那我留下。”
国王的声音从长桌主位传来：“贝阿朵莉丝也一样。刚戴上魔晶石，需要三天适应期。明天她就在宫殿里待着，给勇者特遣队送行，不参与任务。”
艾克斯走到议事厅门口的时候停了下来。他没有回头，只是侧过头说了一句：“贝阿朵莉丝，魔晶石挂上之后，前面几天身体的稳定性和之前会有区别，如果感觉有什么不正常的反应，让人传话给我。”
“好。”贝阿朵莉丝说。他的背影在门口停了一瞬，然后消失在走廊的光线里。
二
回到大房子后，大家开始分头准备明天出发的行李。尼克把自己的长剑从架子上取下来，用干布把剑鞘擦了一遍，试了试拔剑的顺滑度，又插了回去，挂回腰间。鲁伊斯在检查他的备用护腕和靴子绑带，蹲在地上把左边的护腕拆下来重新系了一遍。该隐已经收拾好了——他的双刀收在腰间，行李只有一个小包。戈麦斯在清点箭矢的数量，把爆炸符一支一支地插进新箭囊里，又取出来数了一遍，像是觉得自己漏掉了什么。瑠音和蕾音也在收拾。瑠音的东西不多，很快就收拾好了，但她没有从客厅消失，而是站在走廊里看着窗外。蕾音的包比瑠音的大一些，里面多放了一套换洗衣服和一双备用的鞋子。
晚饭之前，尼克下楼的时候闻到厨房里飘来一阵甜味。贝阿朵莉丝站在灶台前，面前摆着一排碗碟和几袋面粉。她正在把打发好的奶油从碗里刮出来，动作比前几天更稳了一些。她的魔晶石挂坠在领口处微微发光，晶石内部的细小光点流动得比下午更快了一些。
“你在做什么？”我走到厨房门口。
“蛋糕和饼干。”她没有回头，“正好趁现在状态稳定一些，试试能不能做成功。如果味道不太对，明天还有时间调一下比例。”
尼克没有走进厨房，在门口站了一会儿。贝阿朵莉丝做了三次，前两次成品烤出来之后，她掰下一小块尝了尝，放下，然后把盘子推到一边。第三次的时候，她把蛋糕从模具里取出来，表面颜色均匀，边缘微微隆起。她用刀切下一小块，尝了尝，停顿了一下，然后切了更大的一块放在盘子里，又挑了几块形状最完整的饼干放在旁边。
“可以了。你们来试试。”她端着盘子走到客厅，放在茶几上。
戈麦斯第一个走过来，拿起一块饼干咬了一口，嚼了两下。“好。真的好了。”他又拿起一块，然后放下来，“这个口感可以了。”
尼克也拿了一块蛋糕——甜度适中，糕体松软，不干。边缘烤得刚好，没有焦硬的部分。
瑠音和蕾音也过来各拿了一块。瑠音吃完之后没有评价，但她又拿了一块——这是她表达认可的方式。蕾音小口咬了一下饼干，嚼了一会儿，像是在仔细品味。“比外面买的那些点心都要好吃。”
贝阿朵莉丝的父母也下来了。母亲拿起一块蛋糕尝了尝，“这个味道很正。和外面卖的那些不一样，甜味更自然。”父亲没有多说什么，只是连续吃掉了两块。悠悠从艾雪拉的怀里跳下来，蹲在茶几旁边，用前爪碰了碰盘子边缘，像是在等着贝阿朵莉丝给它一块。贝阿朵莉丝掰了一小块饼干放在它面前，悠悠低头吃掉，抬起头舔了舔嘴巴，然后蹲坐回去，尾巴在地上轻轻扫了两下，像是在确认还有没有下一块。
三
晚饭后，贝阿朵莉丝的父母先上楼去了。瑠音和蕾音也回了房间，瑠音把门带上时发出了一声轻响，然后走廊安静下来。客厅里只剩下了尼克、鲁伊斯、该隐、戈麦斯、达芙妮、缪斯、艾雪拉、贝阿朵莉丝、悠悠。
艾雪拉坐在沙发上，悠悠趴在她膝盖上，已经快要睡着了。戈麦斯靠在椅背上，双手枕在脑后，看着天花板。“你们对那个地下设施有什么看法？”
鲁伊斯坐在他对面，双臂抱胸。“有人能建出那样的设施，说明它背后有组织在运作，而且准备了不止一天。”
“戴蒙的势力延伸到了那里。”该隐坐在角落的阴影里，“只有他有足够的资源和动机在地下建造这种设施。”
“卡兰平原那里，如果是戴蒙的据点，那里的位置确实很适合隐藏。”戈麦斯的声音低了一些，像是在掂量这件事的严重性，“我担心的是，在里面等着我们的可能不只是普通的不死族。之前几支队伍进去了都没有出来——巡逻队、贵族招募的冒险者、莫迪和洛奇的队伍，还有神界禁卫军的尤娜分队长。那些人应该不会轻易被击退。如果他们都回不来了，里面的东西很可能比我们预想的更难对付。”
“所以我们要做好准备。”尼克说，“那里面的情况谁也不知道。到了之后先不要急着深入，先观察清楚周围的环境再行动。”
“如果观察完发现里面确实很危险呢？”戈麦斯问。
“那也要进去。我们的任务是搜索和营救。如果里面真的有人还活着，那就不能放着不管。”
鲁伊斯没有说话，但他调整了一下坐姿，像是在用行动确认他已经准备好明天出发了。
窗外的夜已经深了，路灯的光线从窗帘的缝隙中渗进来。艾雪拉抱着悠悠站起来，“都早点休息吧。明天一早还要出发。”她说完就上楼了。其他人也各自回了房间。客厅的灯被关掉之后，走廊里只剩下远处的脚步声逐渐变轻、变远，直到完全安静下来。
（第五十八话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