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三话
一
不死族精英包围圈合拢的速度比尼克想象的更快。大厅周围的每一扇小门里都在涌出那些畸形的、长着骨刃的身影，楼梯方向被不死族精英们堵住了。左侧的几扇门已经被涌出的不死族精英完全占据，右侧的阴影也在蠕动着朝我们靠近。正前方的几只已经开始放低身体的重心，镰刀状的骨刃在昏暗中泛着一层暗淡的光。
在尼克做出判断之前，艾雪拉已经先动了。她抓住尼克的手臂然后立刻飞了起来。尼克脚下一轻，整个人被她带了起来。悠悠也张开翅膀跟着艾雪拉飞了起来。
尼克和艾雪拉升到了大厅上空，大约两层楼的高度。下方的不死族精英们抬起头——它们的骨刃向上举着，但够不到尼克和艾雪拉。
艾雪拉的呼吸有点乱，像是她已经很久没有负担过两个人的重量进行飞行了。
下方的声音变了，是金属和骨骼碰撞的声音。海洋王国骑士们正在战斗。他们背靠背，长矛朝外，形成了防御姿态。几根长矛同时刺出，刺穿了最前面几只不死族精英的躯干。但它们的动作没有停下来。被刺穿的依然在向前推进，骨刃沿着长矛的杆身滑下，在金属杆上刮出刺耳的声响。一个骑士被骨刃从侧面划中了手臂，他的长矛歪了一下，但他没有被划倒。他咬了咬牙又站稳了，把枪尖重新对准了前方。更多的包围正在收紧。
尼克低头看着下方，握紧长剑，挥出一道剑气。金色的弧光从剑刃射出，击中了几只正在围攻骑士们的不死族精英，把它们震退了数步。但剑气不密集，覆盖不了那么大的范围。
二
海洋王国骑士们比尼克想象的撑得更久。他们的阵型没有崩溃，即使外围的同伴一个接一个地倒下，剩下的也没有后退。长矛折断后，他们抽出了腰间的短剑，贴身的距离下继续近身作战。但数量差距太大了。一只不死族精英从侧面接近，骨刃刺穿了他的后腰，他的身体顿了一下，然后跪了下去，之后没有再站起来。另一只不死族精英用镰刀状的手臂勾住了一个骑士的盾牌边缘，把他拖出了阵型，其他几只立刻围了上去。
最先倒下的人没有立刻重新站起来——过了大约半分钟，他的身体开始痉挛，然后以一种不自然的姿势重新站了起来，动作的顺畅程度和生前几乎没有差别。然后他的手掌开始裂开，从掌心处长出骨质的、弯如镰刀的利刃。他转过去，面向之前并肩作战的同伴。
尼克转头看了一眼艾雪拉。她的脸色比刚才更白了，她的呼吸也更重了，她的体力正在快速消耗。
"你还能撑多久？"尼克的声音比他预期的更紧一些。
"我撑不了几分钟。"她说。
下方，最后几名骑士也被击倒了。他们倒下的位置互相挨着，长矛和短剑散落在他们身边。片刻之后，他们一个接一个地重新站起来，肢体以不自然的角度弯曲着重组，骨刃从掌心穿刺而出。他们重新排列，与其他不死族精英混在一起，站成了一个完整的包围圈，仍然保持着团队配合的姿态。
尼克没有再看他们。尼克收起长剑，右手握住圣晶石并开始向圣晶石祈求力量，圣晶石的强化在这一刻达到了最大出力——金色的光芒从挂坠中涌出，汇聚在尼克的双手之间，凝聚成一颗比他的拳头还大的能量球。十倍的量感像涨潮一样覆过尼克的手臂，热量让周围的光芒变得更亮了一些。
"抓紧了。"尼克说。
艾雪拉把尼克往上拉了一点，调整了一下位置，好让尼克能朝下方倾角更稳地覆盖大厅的各个角落。
尼克开始发射。能量弹一颗接一颗地从他掌心射出，落下，在大厅地面上炸开。不是瞄准某一个目标——是覆盖。金色的光芒在下方的大厅地面上不断炸开，一圈接一圈地蔓延开。爆炸声在封闭的空间里叠加、共鸣，震得尼克的耳膜发痛，每一次冲击波都让空气变得更烫。尼克的手臂在每一次释放中剧烈发麻，能量从肩膀传导到指尖的过程逐渐变得艰涩，像是在用力推一扇卡住的铁门。但他没有停下来，因为如果一停，地面上的那些东西可能就会重新站起来，像什么都没有发生一样继续围拢过来。
轰炸持续了一段时间。尼克不确定具体过去了多久，大概有四五分钟，也许更长一些。直到他的手臂沉得抬不起来，能量弹的亮度也逐渐变弱，像是瓶底残存的最后一层油液。尼克停下来，低头看向地面。
地面的石板被炸得坑坑洼洼，有些区域完全碎裂了，裸露出下层更深的泥土。那些不死族精英几乎全部倒在地上，有的被炸碎了半边身体，有的只剩下躯干还在抽搐，大部分都失去了行动能力——但还有少数几个依然在动的，正在废墟里慢慢爬行，拖着残破的肢体朝尼克和艾雪拉所在的方向挪动。
尼克的手臂放了下来，他感觉到自己的呼吸变得又急又浅，胸口剧烈起伏着，眼前开始出现一些细小的黑色斑点，像是视力正在逐渐收窄。悠悠从艾雪拉怀里探出头来，它的翅膀展开了，从尼克脸侧飞过来，用额头抵住我的太阳穴。一股温热的暖流从接触点扩散开来，像有人在尼克体内注入了一些已经快要流尽的东西，顺着他的脊椎向下淌。尼克的视野渐渐清晰了一些。
"放我下去。"尼克的声音比刚才有力了一些。
艾雪拉松开了手。尼克在距离地面几米的高度开始下落，膝盖弯曲，靴底重重地踩在碎石和碎骨混杂的地面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声响。他拔出长剑，朝那些还在动的不死族精英走去。
第一只只剩下上半身还在挣扎，尼克用剑切断了它仅剩的那只手臂。它终于不动了。第二只还在爬行，骨刃在地上划出深浅不一的刮痕，尼克从侧面切断了它的右臂，然后是左臂。它停下来，躯干在地面上抽搐了几下，最后彻底静止了。第三只、第四只、第五只……尼克依次处理掉大厅里所有还在行动的目标，直到最后一个也停下了动作。
尼克确认了一下。大厅周围的小门里没有新的动静。没有脚步声，没有拖行声，没有金属刮擦地面的声响。只有一片废墟般的安静。他收剑入鞘，走到大厅角落的墙壁旁边，靠墙坐下来。墙壁贴着后背，带着被轰炸加热后的余温，粗糙地硌着尼克的肩胛骨，他闭上眼睛。
"尼克。"艾雪拉的声音在旁边响起，比刚才近了很多。
尼克睁开眼。艾雪拉蹲在尼克面前，正在看尼克。"你不能睡。如果楼梯门后面还有敌人，你睡着的时候它们就可以直接走过来。没有比这更省力的事了。"她的语气平稳，但尾音带着一丝很轻的紧张，像是她自己也清楚这句话意味着什么。
"……你说得对。"
尼克撑着地面坐直了一些。艾雪拉在他旁边坐下，掌心亮起水蓝色的光芒，一团清水在她掌心中成形，浮到我的嘴边。我喝了几口，水是凉的，带着一点淡淡的咸味。她又凝聚了一团水然后淋在尼克的脸和脖颈上，水流冲走那些干涸的血迹和汗水，沿着尼克的下颌滑落到衣领里。悠悠从艾雪拉的肩膀上跳下来，落进尼克的怀里，用脑袋抵住他的胸口。那股暖流重新渗入尼克的体内，比之前更柔和一些，像一层正在慢慢沉淀的、稳定的暖意，把尼克的意识从那种随时会散架的状态中一点点收拢回来。
艾雪拉把一只手放在尼克肩膀上，掌心发出柔和的金色光芒。神族治愈术。暖流从她的掌心渗进尼克的肩膀，沿着他的肩胛骨缓缓扩散开来，顺着肌肉的纹理向下渗透到腰部。酸痛感在逐渐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重的放松感。
"谢谢。"尼克这么说着。
艾雪拉收回手，她的小腿还紧贴着我的膝盖。"能站起来了吗？"
我撑着墙壁站起来。右肩已经不疼了，手臂还有些沉，但握拳的时候能感觉到力量已经回到了手指末端。悠悠从我尼克的怀里飞起，落回艾雪拉的肩膀上，翅膀收拢。
尼克看向大厅前方的楼梯。门板还在原来的位置，深色的金属表面没有划痕，没有被轰炸波及的痕迹。它只是在等待着被打开。
尼克迈出第一步，第二步，第三步。鞋底踩在碎石上，发出细碎的摩擦声。艾雪拉走在我旁边，和我们刚开始坠落时一样近。我们没有说话，但周围也很安静，脚步声和呼吸声清晰地占据着整个空间。
楼梯在我们面前越来越近。
（第六十三话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