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四话
一
鲁伊斯醒过来的时候，脸贴着地面。石板的触感比他预想的更凉，带着一层薄薄的灰尘。鲁伊斯的左肩在落地时承受了大部分的冲击，现在已经麻了，动一下就能感觉到肌肉深处传来的酸胀。鲁伊斯撑着地面坐起来，看着自己身处的走廊。墙面平整，地面铺着石板，和一般的通道没什么区别。墙壁上嵌着几颗照明水晶，光线暗淡，但足够他辨认出周围的环境。
达芙妮就在鲁伊斯旁边。她侧躺着，银白色的长发散落在石板上，呼吸均匀。她的冰铠甲碎了大半，只剩下胸甲和肩甲还残留着几块碎片，但她的身上没有明显的血迹。鲁伊斯伸手轻轻碰了一下达芙妮的肩膀。“达芙妮。”她的睫毛动了一下。然后她睁开眼睛，视线在短暂涣散后慢慢聚焦到鲁伊斯脸上。“鲁伊斯……其他人呢？”
“看样子是分散了。”鲁伊斯站起来，活动了一下左肩。骨头应该没伤到，但肌肉拉伤了，需要一段时间才能恢复。艾斯和他的小分队也在附近。他的浅金色短发在暗淡的水晶光下泛着一层柔和的光，他正半蹲在地上，和一名禁卫军低声交谈着什么。他察觉到鲁伊斯的视线后，站直了身体。“你们没事吧？”
“没事。”鲁伊斯说，“其他人不见了。”
“我先向王都那边报告一下这边的情况。”艾斯对着自己手腕上绑着的魔导传话水晶，注入了少许魔力，然后他停住了。他的眉头皱了一下，又试了一次。水晶没有亮。它只是安静地躺在他的掌心里，像一块普通的石头。“通讯被切断了，应该是这所地下设施的某种磁场。”艾斯收起水晶，“我们现在只能靠自己了。”
鲁伊斯低头看了一眼胸口的圣晶石挂坠。它还在，银链也没有断。鲁伊斯握住它，闭上眼睛，感应其他石头的位置。它们都在附近。该隐、戈麦斯、缪斯就在附近，距离不算远。尼克的信号更远一些，但依然在可感范围内。
“其他人就在附近。”鲁伊斯松开手，“先顺着圣晶石的感应方向走。路上可能会遇到东西。”
二
鲁伊斯他们沿着圣晶石的感应方向走了很长一段，经过了几处转角——走廊的形态从最初的笔直逐渐变得更加不规则，墙面出现了几处半塌的缺口，露出后面更深的黑暗，但内部明显是人工建造的。然后鲁伊斯听到了声音，整齐的脚步声，不是一支小队在行军，更像是集结成队形的队伍，行动时保持着统一的间距和踏地节拍。靴底踩在石板地面上的声音，低沉的、均匀的、不断靠近的声响。
鲁伊斯停下脚步，右手按在大剑的剑柄上。它们出现在前方通道的尽头，光线的最边缘——一片灰白色的轮廓正在从昏暗的底部浮现出来，越来越多，越来越密。数十只不死族。走在最前面的几个穿着残破的板甲，比其他的更大一些，头盔下是两团暗红色的光点——是五个死亡骑士。它们排成一排，步伐整齐，像是正在执行某种预定的路线，而鲁伊斯他们的位置恰好在这条路线的正中央。
达芙妮站到了鲁伊斯的左侧，双手抬起。银白色的光芒在她的指尖凝聚，但没有立刻释放，像是在等待一个更合适的时机。艾斯的小队在鲁伊斯身后展开阵型，长枪朝外，站成了一个半圆形的防御姿态。
鲁伊斯想了一会儿，然后把大剑插回背后的剑扣。鲁伊斯双手合拢，能量在掌心中凝聚。圣晶石的强化效果沿着手臂向上扩散，鲁伊斯的视野在短暂的模糊之后变得更加清晰，掌心的光团也在不断变大、变亮。两发能量炮先后从鲁伊斯掌心中射出，直直地轰向不死族群最密集的区域。
第一发在死亡骑士前方炸开，冲击波将前排的不死族掀飞起来。第二发紧随其后，在更深处的位置炸开，将剩下的大部分也一并覆盖。地面在爆炸中剧烈震动，灰尘和碎石向四周飞溅。当烟尘逐渐散去之后，还能站着的只剩下零星几只，连死亡骑士也被炸断了下半身，还在试图用仅剩的手臂向前攀爬。
达芙妮抬手，光之箭连射。银白色的光锥依次射出，在空中形成一道稳定的弧线。第一根光锥准确命中了一只残余不死族的头部——这次射中了，不死族应声倒地，没有再站起来。第二根击中了一只正试图重新站起来的死亡骑士的肩甲连接处，它的右臂立刻失去了支撑，无力地垂向地面。第三根、第四根、第五根——每一根都精准地命中了那些还在活动的目标，像被预先计算过的轨迹一样稳定。直到最后一只也安静下来。
鲁伊斯放下手。手臂有些发麻，但没有受伤。他转身，看到艾斯依然保持着握剑的姿势，目光从满地的残骸上依次扫过。他放下剑的时候，视线依然在地面上短暂地停留了一会儿，像是在脑子里重新确认自己刚才看到的情况。“你很强啊！”
“那是当然的。”鲁伊斯略带微笑的回答道。
艾斯没有追问，他的小分队也收回了武器。地面上的残骸没有再动的迹象。“继续前进。不要停留太久。”
三、
越往前走，通道内的照明水晶数量就越多，像是有人在那段行程中集中铺设过它们。墙壁上的水晶排列也开始变得有规律，不是随意镶嵌的，而是间隔一致、高度一致，像是被特意规划过。最终鲁伊斯他们走进了一间大厅。
大厅比之前的任何通道都更大。天花板很高，照明水晶嵌在顶部，光线充足。地面平整，墙角没有积灰。最前面是一座向上的楼梯，尽头有一扇紧闭的金属门，门板是深色的，表面没有明显的锈迹或划痕。大厅周围分布着许多扇小门，门洞没有门板，露出后面一片均匀的黑暗。
鲁伊斯停下脚步，确认了一下圣晶石的感应方向。其他几颗石头传来的信号都指向楼梯的上方。楼梯是通往其他人所在位置的路径——至少应该是最接近他们位置的方向。
“其他人应该都在上面，我们走楼梯。”鲁伊斯说。
鲁伊斯他们朝楼梯的方向走去。刚走出几步，周围的小门里开始涌出东西。它们的肢体畸形增生，有的长着三条手臂，有的没有手臂但肩膀上长出了两根长长的骨质尖刺。手掌的末端不是手指，而是弯如镰刀的骨刃。它们的面部损毁，骨骼和肌肉纤维暴露在外面，有的还残留着部分未被完全吞噬的皮肤，像被烧过又重新拼接起来一样。不死族精英。它们在海洋王国出现过，达芙妮也认出来了。她的脚步在那一瞬间停了一下，银白色的眼眸中映出那些正在合拢的身影：“和在海洋王国遇到的一样。”
艾斯站在我旁边。他的视线快速扫过那些正在成形和涌出的轮廓。“它们的数量正在增加。需要尽快扫清，否则队形会被压缩到楼梯下方。”他的语气依然稳定，像是在判断一个已知类型的敌人。
“它们和刚才的不死族不一样，不要轻敌。”鲁伊斯说。
艾斯看了鲁伊斯一眼，像是在确认这句话的分量，然后迅速移开了视线，重新审视那些正在逼近的目标。
鲁伊斯注意到其中几个穿着亚克王国王都警卫团的制服。深蓝色的布料被撕破了，被血浸透了，肩章上还残留着褪色的银色镶边。四队队长莫迪和三队队长洛奇的小队——他们失踪之后，果然也变成了同样的东西。达芙妮也看到了。她看到了更多，那些混在不死族精英当中的、穿着普通冒险者服装的身影——皮革甲、棉布外套、粗麻衣，有些已经破损不堪了，但依然能辨认出是卡兰平原附近城镇常见的民间冒险者装束。
阵型正在被压缩。楼梯被堵住了，数不清的镰刀形骨刃在视野中晃动。
鲁伊斯把大剑从背后拔出来，剑刃朝前，在地面上划出一道短促的弧线。达芙妮重新抬起手，光锥在她的掌心重新成形，像是已经准备好配合节奏进行覆盖。艾斯的队伍在鲁伊斯身后展开了防御姿态，长枪朝前，与水面涨潮时一样均匀地调整着高低和间距。那些东西还在继续涌出。
（第六十四话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