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五话
一
艾斯砍下了第三只不死族精英的头颅。剑刃从颈椎的缝隙中切入，干净利落地将其与躯干分离。头骨滚落在地面上，滚动了两圈，停在一堆碎石旁边。无头的身体向前踉跄了两步，然后跪倒，艾斯以为它会就此停下，于是转身去应对下一个目标。另一只不死族精英正从侧面冲来，它的骨刃划向艾斯的腰侧，艾斯侧身避开，反手一剑把它拦腰斩断。它的身体在断开时向两侧歪倒，像是已经失去了支撑结构。艾斯转过身去对付另一只不死族精英，没有再看它。
但艾斯听到了声音。那是金属与骨刃碰撞的声响，来自他身后不远的位置。艾斯转头看去，一个倒在地上的无头躯体——正是他刚才砍掉头颅的那只——它的手正在地面上慢慢收拢，撑起地面，以一种不自然的姿势重新站了起来。它的颈部创口面朝正前，没有头的躯体依然在向前移动。而那具被艾斯腰斩的也不甘示弱，它的上半身用手掌中的骨刃撑着地面，正在缓慢地朝最近的一名禁卫军爬去。它的动作比预想中更协调，像是还能感知到周围的位置和对手的方向。
“它们还能动？”艾斯的声音比我预想的更紧。
“它们的行动不需要头部或躯干的完整来控制。”鲁伊斯的声音从侧面传来，“它们没有弱点。判断标准只有一个：看它还在不在动。只要它还能控制自己的肢体，就依然有威胁。”
艾斯听到了一阵喊声，不是进攻的呼声，而是遇险时的警示。一名禁卫军被一只从下方地面重新站起来的不死族精英的骨刃刺穿了脚踝。他试图挣脱并进行反击，但另一只从侧面靠近，骨刃从他的肩甲缝隙间刺入，他的手臂立刻垂了下来。他倒下的时候，周围还有几个身影在朝他围拢，像是已经计算好他倒下后会填补的空缺。其他几名小队的成员正在被同类的情景拖住——有人被残肢袭击，有人被腰斩后的半截身体缠住了武器，来不及收回。等艾斯再转头去看时，已经有两人倒下了，其中一人还在试图用手撑起身体，另一人已经不再动了。
“收缩阵型！不要分散！”艾斯的命令在呼喊中可能被战斗的声音掩盖了一部分，但艾斯没有时间确认它是否被听到了，因为迎面又有一只不死族精英正在朝艾斯冲来，它的动作比之前那些更快。艾斯侧身避开它的第一击，剑刃从下方切入它的膝窝，切断关节。它跪下来，但它的手臂依然在动，它的骨刃没有失去进攻能力。它正在试图用仅剩的那只手撑地重新站起来。
艾斯切断了它的两条手臂，然后是它的头颅。艾斯转过身，看到剩余的几个部下正在尝试重新稳住队形，但地面上的那些残骸依然在动。一个刚才倒下的禁卫军正在重新站起来，动作比之前更加顺畅，像是已经适应了新的形态。艾斯的视线在他的面孔上停留了一瞬——那是他的部下。
二
艾斯听到了声音，但他没有来得及确认方向。因为艾斯的面前还有两只不死族精英正在试图接近，它们从两侧同时夹击，一高一低，逼迫艾斯格挡。等艾斯处理完它们——切断了两只的四肢，确认它们不再构成威胁——再转头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时，一只骨刃已经从侧面刺入了艾斯的腰侧。角度不算刁钻，但力道足够，刃尖划开了艾斯铠甲底层的软衬，艾斯感到一阵发紧的拉扯感，然后低头看到了刀刃已经被抽了回去。
那个不死族精英，穿着神界禁卫军的制式护甲，银白色的表层，边缘残留着磨损的镀层，那是艾斯的一名刚刚倒下的部下，它站起来了。他的手掌裂开，掌心长出了骨质的、弯如镰刀的利刃，在昏暗中泛着一层暗淡的光。
“后退！”是鲁伊斯的声音。他的大剑从艾斯侧面快速切入，将那具刚转化的躯体从肩部斜劈至腰，再切断了它的两条手臂，又一剑扫断了它的双腿。它倒地了，躯干还在挣扎着想要重新撑起身体，但那已经被斩断的四肢无法支撑它重新站起。鲁伊斯把它踢开到一边，然后转向我。“别碰那些已经倒下的。它们的身体会被转化。砍倒它们后就立刻切断四肢。”
“那是我的部下！”艾斯的声音比刚才高了半度，“你让我无视他们的遗体？”
“我是在告诉你接近它们的下场。我不希望你变成下一具站在我们面前的行尸走肉。”鲁伊斯的声音没有变化。
艾斯没有来得及回应他的话，因为达芙妮的声音从侧面传来。达芙妮释放了一个能遮住艾斯全身的光之盾暂时挡住了艾斯面前的不死族精英们的攻势，随即对着艾斯腰侧的伤口释放治愈术。伴随着一道白色的光芒覆盖了艾斯的腰侧的伤口，伤痕正在缓慢愈合。“别动。不死族精英的转化病毒能用治愈术清除。如果你带着伤口继续战斗，病毒会通过血液扩散。”白光落在艾斯的皮肤上，短暂的刺痛之后是一阵凉意。然后疼痛减轻了，肌理在缓慢地重新闭合。
艾斯看向四周，他的部下已经只剩下两个人了。其余的都被转化了，正站在他们那两个部下以及艾斯他们的周围。
三
“飞起来！”艾斯这么说。
那两个还活着的部下反应很快。一个飞到达芙妮身边，从下方托住她的手臂，将她带离地面。另一个飞到鲁伊斯身边，拉着他的手飞了起来。艾斯也使用了飞行，升到与大厅顶部照明水晶平齐的高度。地面上那些不死族精英抬起头，伸出骨刃，但够不到。它们的骨刃在空气挥动，像是想抓住什么却始终差了一截。
“它们上不来。”带着达芙妮的那位艾的部下说。
“地面的位置被它们占据了，下来的通道还在原来的方向。我们需要清理出一片区域才能降下去。”达芙妮的声音从斜上方传来。
“轰炸。”鲁伊斯说，“用能量化形对地面进行覆盖轰炸。把地面范围内仍在活动的目标全部覆盖一遍。你配合我我把下方的威胁解决掉。”
四
鲁伊斯用了圣晶石四倍强化。他的掌心之中，能量炮射出的轨迹比之前更粗、更稳定，光线在飞行中几乎不扩散。第一发落下去的时候，地面上的碎石和残骸被掀起来，几具还在行动的不死族精英被直接炸碎。第二发落在大厅的另一侧，覆盖了那些正在试图合围的群体。第三发落在楼梯前方，清理了最后一片密集区域。
艾斯也开始朝地面发射能量弹——是分散的、覆盖面积更广的弹幕。金色的光粒像雨一样落下去，在地面上炸开，边缘互相叠加，覆盖范围也在持续扩大，让地面上的目标不断被新的爆裂冲击所覆盖。轰炸持续了大约三分钟。
鲁伊斯他们下降的时候，地面已经安静了。碎石和碎骨混杂在一起，几乎覆盖了整个大厅的地面。艾斯确认了一遍周围的小门——没有新的动静。小门内部依然保持黑暗，没有灯光，没有轮廓，没有脚步声。
鲁伊斯和达芙妮都降到了地面边缘的角落位置，在墙根坐下来。艾斯看向楼梯尽头的门板。“就在那后面。释放这些不死族袭击我们的人就在那扇门后面。我要进去，把他的头砍下来。为我的部下报仇。”
“现在不行。”鲁伊斯的声音从墙根传来，“你的伤还没好，我的体力也已经消耗了不少。如果门后面有埋伏，你现在冲进去就是送死。”
“你不想报仇？”艾斯转向他，“你不在乎那些被抓来的人们吗？”
“我在乎。”鲁伊斯说，“但你冲进去的时候，如果他们还在后面等着你，那正好合了他们的意。”
艾斯看向鲁伊斯。鲁伊斯依然坐在墙根下，大剑放在膝盖旁边，没有握在手里。他的呼吸已经平稳了，像是刚才那场轰炸并没有消耗他太多力气。艾斯没有继续争辩，只留下一句“没想到你这么无情懦弱”后，转身朝楼梯走去，那两名部下跟在艾斯身后。
艾斯推开了门。门后的空间不大，方形的房间，地面平整。正中央的莱刻着一个圆形的、带有复杂纹路的法阵，纹路间嵌着细小的魔力光点，正在缓慢游动——传送阵。艾斯觉得这传送阵能带他找到被抓来的人们，于是踩了上去。脚下的法阵亮了一下，然后艾斯感觉到身体正在被某种力量向上牵引。
周围的空间在旋转。等艾斯重新站稳的时候，他已经站在了另一个地方——圆形竞技场的中央，地面是压实的泥土，边缘有低矮的护墙，护墙上方是层层叠叠的石阶观众席。观众席上坐着三个人，她们穿着黑白配色的女仆装，姿态各异：金色双马尾的少女坐在前排，双腿交叠；橙色长发的少女靠在护栏上，手里摆弄着一把魔导冲锋枪；紫色短发的少女坐在较高的位置，双刀放在膝盖上。她们看着艾斯，三个人的视线都很安静，像是已经等了一段时间。金色双马尾的少女第一个站起来。
“我们是这处地下设施的管理者，我是莉莉丝。”
橙色长发发的少女站了起来“我是席兹。”
紫色短发的少女站了起来“我是艾尔玛。”
莉莉丝“你们这些不请自来的入侵者，带着武器擅自闯入我们的家。按照我们的规则，这种入侵行径需要被惩罚。”
她的声音不大，但在空旷的竞技场中很清晰。
“你们在外面到处抓人！抓了好几百个平民和士兵，把他们关在这种不知名的地方，甚至把人改造成了那些怪物。”艾斯的剑指向莉莉丝，“我们来这里就是要把他们救出来，顺便把这个地下设施彻底摧毁。”
莉莉丝没有回答。她从腰间取下一把流星锤——深灰色的锤头，表面布满了细小的尖刺，锤柄上缠着黑色的握带。她用单手握着它，轻轻晃了一下，锤头在空气中划过一道弧线，又垂回她身侧。“掂量掂量自己几斤几两吧！不自量力的愚蠢之人。”
她说完之后，没有等艾斯回应，就朝艾斯冲了过去。她的动作比艾斯预想中更快，锤头在艾斯的视野中迅速扩大。艾斯侧身避开第一击，流星锤砸在艾斯刚才站着的位置，地面被砸出一个浅坑。艾斯还没有调整好重心，席兹的冲锋枪已经响起，子弹从侧面扫来，艾斯不得不后退数步，用剑格挡了其中几发，更多的子弹擦过艾斯的肩甲和臂甲，在金属表面留下细碎的火花。
艾尔玛拔出腰间的双刀也朝着艾斯冲了过去。
“不要分散！”艾斯喊道，“保持阵型！”
艾斯的两名部下试图从两侧包抄，艾尔玛张开翅膀飞了起来，她的双刀在空中划过两道弧线，分别落在那两名部下的前进路线上，将他们逼退。她的速度比刚才更快，像是已经预判了他们的移动方向。艾斯也被莉莉丝和席兹夹在中间，无法脱身。
竞技场的光线是稳定的，照明水晶嵌在高处的墙壁上，将整个场地都照得亮堂。三个女仆脸上的表情——轻松，像是她们已经习惯了这种战斗，正按部就班地执行着既定流程。
（第六十五话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