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七话
一
缪斯最先恢复意识的是指尖的触感，掌心传来石面的硬度与微凉的体温。她睁开眼睛，光线很暗，除了几颗镶嵌在墙壁高处的照明水晶外，没有任何光源。那些水晶的亮度极低，像长时间未被维护过。她坐起来，后背撞到一处结实的地面，撑着身体坐直时法杖从她身侧滚落了一小段距离。她伸手够到它，冰凉的触感从掌心传来，她确认它没有碎裂。戈麦斯就在不远处，侧躺着，弓还背在肩上，像是坠落时也没有松开它。该隐靠墙坐着，已经醒了，双刀收在身侧，他正安静地打量着四周，没有说话，但视线范围扫过了整条走廊，像是在确认环境的多个细节是否一致。
土将军站着靠在走廊右侧的墙壁上，已经醒了，双臂抱胸，站姿笔挺，像是坠落并没有对他造成多少影响。“你们醒了。”他的语气平淡，像是在告知一件早已被预料到的事，“坠落的时候我们和其他人掉到了不同的地方，现在我们和大部队走散了。我刚才试过用传话水晶联系其他人，没有信号。被屏蔽了。”
戈麦斯坐起来。“屏蔽？”
“可能是这个地下设施的防护措施。总之，现在我们联系不上任何人。”土将军的视线在缪斯、该隐和戈麦斯之间扫过，“你们的圣晶石应该有感应能力，可以用来找到其他人。”
缪斯已经握住了胸口的圣晶石挂坠，闭上眼确认了一下方向，“其他人就在附近，距离不算远，应该在同一层。没有分到更深的区域。”她睁开眼，法杖撑地站起来，她看到自己的冰铠甲碎片散落在身上，胸甲和臂甲几乎完整，只是肩部和腰侧有几处碎裂。她抬起法杖，杖尖亮起冰蓝色的光芒，覆盖在该隐和戈麦斯的铠甲上。“能修多少是多少。”她以稳定的速度释放魔力，将碎裂处重新填补并加以加固。然后她看了一眼土将军，“你不需要铠甲吗？”
“我不需要。”土将军的声音平直，像是在陈述一条已经确定过的事实，“我的本体是岩石之躯。比你们的铠甲更结实。”他活动了一下手腕，关节处没有发出声响，像是已经做好了随时切换形态的准备。“走吧。先和其他人汇合。”他说。
二
圣晶石的感应把他们带向一条更宽的走廊。走了约十分钟，前方开始传来脚步声，是持续向前的、保持着均匀间隔的密集移动声。缪斯停下脚步。“前面有东西。”
“数量不少。”该隐已经站在了墙壁的阴影处，在昏暗的光线中几乎看不到他完整的轮廓，“至少几十只。”
前方的黑暗中，那些声音变得更加清晰了。大约几十只不死族正在朝这个方向涌来。它们的步伐并不快，但非常整齐，像是被统一指挥着朝缪斯他们那里合围。走在最前面的两只死亡骑士比后面的不死族们更大，更重，穿着深色的板甲，头盔下只有两团暗红色的光点在跳动。
缪斯走到队伍最前方，她举起法杖，银白色的光芒从圣晶石中涌出——两倍强化——沿着她的手臂流向杖尖。冰蓝色的光在水晶中凝聚，她让魔力在杖尖持续聚集，直到极低的温度凝结成一道笔直的光线——急冻光线。她的手腕略微压低，让光线对准了走廊前方的地面，让低温从地面扩散开来，覆盖不死族们的行进路线。冰层沿着地板向前蔓延，在接触到目标身体时迅速扩散，覆盖脚踝、膝盖、腰际，直到将前方的包括死亡骑士在内的不死族队列全部冻结在原地——它们的身躯被一层厚实的冰层包裹，动作停滞在了最后一刻。
土将军从缪斯身后迈出步伐，走到队伍前方。他停下脚步，身体轮廓开始变化——他的身形在膨胀，皮肤表层逐渐硬化，关节加粗，骨架变得更加厚重。一个比之前高出将近两个头的岩石巨人站在走廊中央，岩层表面泛着暗灰色的光泽。他向前冲刺——撞上那些已被冻结的目标。冰层碎裂的声音接连响起，连同被冻住的骨架和铠甲一起被撞碎，在地面上散落成碎块。他继续向前冲了十几步，直到确认前方没有还能站着的目标，才停下来，变回人形。他的衣服表面沾了一些冰屑和碎骨，但他没有去清理。“可以继续走了。”
缪斯放下法杖，杖尖的光芒慢慢暗下来。她的呼吸比刚才稍快一些，但很快就恢复了正常。“走吧。”
三
缪斯们走进走廊尽头的一间大厅。大厅比之前走过的任何通道都更开阔，照明水晶数量充足，光线稳定地覆盖了整片区域。地面平整，四壁光滑，最前方有一座向上的楼梯，尽头的门板是暗色的金属材质。大厅周围均匀地分布着十几扇小门——没有门板，门洞内部漆黑一片，看不出深度。戈麦斯已经确认过圣晶石的感应方向。“楼梯上方有信号，看样子只要上去就能找到其他人了。”
戈麦斯朝楼梯方向走去。
“等一下。”该隐的声音从大厅边缘传来，他站在离最近的一扇小门约两步远的位置，没有靠近门口，但目光锁定了门洞内部的方向，“这些小门后面有东西。我当了好多年刺客，能感觉到这里有危险。”该隐退后一步，回到光线更明亮的地方，“我建议先做防备，再走楼梯。”
缪斯没有犹豫太久。她举起法杖，杖尖亮起冰蓝色的光芒，一道冰墙从地面升起。她依次封住了大厅周围所有的小门，厚度大约两掌，表面光滑。
当她封完最后一扇门时，她的呼吸比刚才更重了一些，但动作已经完成了。她放下法杖。“现在可以走了。”
走在大厅中央时，冰墙后面传来声音——不是普通的敲击，是有节奏的、持续不断的撞击，像是被统一训练的群体在试图用合力破坏障碍。撞击的间隔均匀，像是被校准过一样。
冰层表面已经开始出现细小的裂纹，从撞击点的位置向外扩散——裂纹在扩大，冰屑沿着裂缝边缘剥落。
“它们在试图出来。”戈麦斯的声音比平时稍微紧了一点。
“冰墙挡不了多久。”缪斯已经加快了脚步，“我需要加固。”缪斯重新举起法杖，但冰墙的修复速度已经跟不上破坏的速度了。如果它们持续攻击，冰墙会在她加固完之前崩塌。
土将军已经蹲下，双手按在地面上。地面微微震动，深褐色的土墙从冰墙的后方升起，覆盖在冰层外侧，厚度比冰墙更甚。岩土覆盖了冰墙表面，挤压着裂缝，将它们封闭回去。墙面更加结实了。缪斯紧接着抬起法杖，杖尖亮起比之前更亮的光——三倍强化——急冻光线以更短的时间击中土墙表面，冰层与岩土结合成更致密的复合墙体。
撞击声还在持续，但明显比刚才更闷了，像是声音被更厚的墙体吸收了一部分。无法确定能撑多久，但至少现在它们还出不来。
缪斯收起法杖。“走。”
四个人朝楼梯走去。缪斯的步伐比平时稍快一些，楼梯在她面前逐级升高，尽头的门板越来越近。戈麦斯走在她旁边，弓弦已经拉紧了，随时可以射出。该隐走在队伍后方，没有跟得太近，但他一直在用余光确认两侧的动静。土将军走在他们最前面，他的步伐依然平稳。
楼梯尽头的门板在他们面前，表面光滑，没有明显的手把或锁孔。
（第六十七话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