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八话
一
鲁伊斯站在大厅中央，握紧大剑的剑柄。他的体力已经完全恢复了，呼吸平稳，握剑的手也恢复了力道。他正在朝楼梯的方向走，达芙妮跟在他身后，光锥在她的指尖重新亮起。
“艾斯他们进去有一段时间了。”鲁伊斯的声音不大，但很清晰，“如果门后没有危险，他们应该已经回来了。”
“那我们就进去找他们。”达芙妮说。
他们推开楼梯尽头的金属门。门板比看起来更轻，没有锁，只是门轴接触处留下了一道浅痕，像是被推开过。门后的空间不大，地面上有一个发光的圆形法阵，纹路间有魔力光点在缓慢流动。
鲁伊斯看清了法阵的轮廓时，脚下的法阵已经开始发光。光芒从边缘向中心蔓延，覆盖了他们的脚底，然后收拢、旋转，把周围的空间扭曲成模糊的光影。等他重新站稳时，脚下的触感已经从石板变成了泥土。圆形竞技场的中央，四面是逐级升高的石阶观众席。照明水晶嵌在高处的墙壁上，光线充足，将整个场地照得亮堂。
他首先看到的是尸体。一具穿着神界禁卫军银白色轻甲的尸体，失去了头颅和双臂，坐在在其中一排较高的观众席上。它的断肢截面不整齐，边缘有牙齿撕咬的痕迹，像是被啃食过的。接着他看到了一个身穿黑白女仆装的紫色短发的少女坐在同一排石阶上，她手里抱着一条穿着银白色轻甲的手臂，正低着头，慢慢地从手肘附近撕下一块肉，送进嘴里，嚼了两下，咽下去，然后低头又咬了一口。她的动作很从容，像是正在完成一件日常的例行事务，既不急迫也不刻意。另一个同样身穿黑白女仆装的橙色长直发的少女坐在她旁边的台阶上。她手里拿着一把特制的魔导冲锋枪，正在用警惕的眼神看鲁伊斯和达芙妮，眼神不是警惕。
死亡骑士坐在稍远的观众席上，比两个恶魔女仆更低一些，位置靠近场地边缘。它的板甲上残留着一些干涸的泥土，头盔下是暗红色的光点。它的手里拎着一颗头颅——红发的，断口的边缘还没有完全干涸，像是被斩下不久。
鲁伊斯认出了那颗头颅。他的手指在大剑的剑柄上收紧了。“你们做了什么？”
席兹没有回答。她从石阶上站起来，展开翅膀飞到场地中央，落在鲁伊斯面前约十步远的位置。艾尔玛也跟着她飞了下来，她手里还拿着那截手臂，落地后没有立刻放下，而是举起来朝鲁伊斯的方向晃了晃，像是在展示一件战利品。然后她松开了手，手臂落在她脚边的泥土上，发出一声闷响。“你们那个穿着银白色铠甲的朋友，刚刚被我们吃掉了。之前进来，想要救人的那个。”她的声音比刚才更清晰了一些，像是在重复一件已经发生过的事，并顺手确认了对手是否听清了。
“另外两个也被你们吃了吗？”鲁伊斯问。
艾尔玛歪了歪头，“你问的是哪两个？”
“那两个跟着他一起进来的禁卫军。”
“哦，那两个啊。”艾尔玛像是刚想起来一样，“他们被姐姐送去和素材们关在一起了。因为他们还有别的用处，所以没有吃掉他们。”她把沾着血迹的手指在自己的裙摆上擦了擦，动作随意。
席兹站在她旁边，依旧用警惕的态度看着鲁伊斯和达芙妮。
鲁伊斯的目光从席兹和艾尔玛身上移开，落在那名死亡骑士身上。它从观众席走下来——动作不快，每一步都踩得很稳，然后停在鲁伊斯面前约五步远的位置。它把手里那颗头颅向前抛出，动作像是早已准备好了交付。头颅悬在半空中，断口处还残留着一些未完全干涸的湿润痕迹。
鲁伊斯伸出手，接住了它。头颅比他预想的更重，皮肤的温度已经冷却了，断口处的触感有些粗糙。他低头看着塞德里克的脸。他的眼睛半闭着，表情凝固在一个像是尚未完全反应过来的瞬间——嘴唇微张，像是想要说什么，但没有来得及说出来。
鲁伊斯，把它放下吧。”达芙妮的声音从他身后传来，比他记忆中的音调低沉一些，像是在极力压制着什么。
头颅的嘴巴张开了，是一种快速的、像是被弹开的动作。上颚和下颚之间裂开了一道比正常张嘴更宽的缝隙，露出了里面参差的牙齿——那些牙齿比正常人类的牙齿更长、更尖，像是被重新生长过。颈部创口处的肉须开始蠕动，数条红色的、比手指细的触须从断口处伸出来，缠上了鲁伊斯的手腕，收紧，在他的皮肤上留下浅色的勒痕。头颅开始朝鲁伊斯的手腕方向咬下去。鲁伊斯试着甩开它，但那些肉须缠得更紧了，触须与皮肤接触的地方渗出一层薄薄的粘液。
一道白光从他侧面射过来，准确地击中了头颅的侧面。头颅被从鲁伊斯的手上击落，在空中翻转了几圈，落地。它在泥土上弹了一下，然后那些肉须开始撑起它的重心，像是在重新寻找支撑点。头颅靠肉须在地面上弹跳了两次，朝着鲁伊斯的脚踝方向弹跳前进，嘴巴依然张着，尖牙互相碰撞，发出细碎的咔咔声。鲁伊斯抬起手，掌心凝聚出能量弹——金色的光芒在他掌心中成形，短暂地停顿之后射向地面，精准地命中正在弹跳的头颅，将它炸成了碎片。碎骨和碎肉向四周飞溅，在泥土上留下细碎、湿润的痕迹，像一场短暂的雨后留下的残迹。
达芙妮已经在他身边蹲下，白光覆盖了他的手腕，肌肤上被牙齿咬破的伤口在白光中慢慢收拢。
“你们那个红发的朋友的脑袋被死亡骑士带到这里之前，已经让不死族精英咬了一口，所以他的头已经被转化。”艾尔玛的声音从场地中央传来，带着一丝愉悦，像是刚看完一个让她满意的表演。”
席兹站在她旁边，语气平淡地说：“你们刚刚亲手炸掉了你们同伴的头颅。作为对手来说，你们的反应速度确实很快——但作为队友，这个结局未免有些残忍了。”
鲁伊斯没有回答。他把手从达芙妮的治愈术下收回来，握住大剑的剑柄。手掌贴合剑柄的触感在重新确认它的重心。圣晶石开始发热，光芒沿着他的手臂向上流动，掠过肩甲，覆盖到剑刃表面。“你们两个加一个死亡骑士。不算多。”
他朝她们冲去。
（第六十八话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