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二话
一
办公室的水晶灯持续地亮着。尼克走近那张金属桌，扫视桌面的每一个角落，用手指轻轻触碰每一处可动的位置。桌面被擦拭得很干净，连灰尘的分布都很均匀，像是有人在离开前刚整理过。他拉开中间的抽屉——没有锁，轻微卡顿了一下，然后是清脆的滑轨声。里面整齐地放着几沓文件，用金属夹固定着。第一页的字迹和桌面上那些文件相同，是细密的手写体，已经确认过笔迹的同一性。他把它拿起来，翻开了第一页。
“这是……实验记录。”他的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很清晰。艾雪拉抱着悠悠走到他身边，微微低头看向纸页，悠悠也从他肩头探出脑袋。鲁伊斯、达芙妮、缪斯、戈麦斯、该隐也聚拢过来，土将军依然站在门口，肩上还扛着那两个恶魔女仆。
实验记录的内容很详细。每一次实验都标注了日期、实验体的编号和来源、改造步骤、使用的材料剂量、实验结果以及后续处理方式。每一页都附有简略的图示，展示实验体在改造前后的外形变化。根据记录，所有实验都需要混合少量涅槃魔女的骨灰——用量极小，每次只有指甲盖那么一点，像是珍贵资源被严格定量分配。骨灰的作用是赋予实验体远超普通不死族的生命力和力量。大部分实验的记录都以“失败”结尾——实验体在改造过程中崩溃，器官衰竭或骨骼结构无法承受能量负荷而碎裂。这些失败案例被标注为“材料报废”，后续处理方式栏写着“回收作为食物来源”。另有少数标注为“成功”的记录，实验体在改造后存活下来并表现出了预期的战斗力提升。这些成功案例的后续处理方式栏写着“已送往天空基地进行培养和病毒提取”。
尼克翻到某一页的时候，手指停住了。那页记录上的编号和其他条目格式一致，但内容不同。实验体是一名婴儿，从编号对应的备注栏来看，是在某个隔间内确认过身份的，记录显示该婴儿在被带走时未满一岁。实验结果栏写着“失败”，但下面的备注栏里多了几行字：“实验体在改造过程中崩溃，未产生预期活性反应。尸体经处理制成肉汤后分配给其母亲食用，以避免食物浪费。该母亲在食用后出现精神异常，经评估存在传播风险，已被带离隔离区并纳入下一轮实验。”后续处理方式栏写着“已送交戴蒙大人进行进一步实验”，然后在该栏末尾以更细的笔迹追加了一句：“本次实验意外成功，已送往天空基地培育。”
办公室安静了片刻。戈麦斯凑近看了一眼那页记录，然后移开了目光。达芙妮站在稍远的位置，没有走近，也没有说话。她把视线移开了。该隐已经离开了桌边，走到墙边的柜子前。他打开柜门，动作轻而精准，里面堆着几卷纸张，最上面几页是折叠过的，边缘有些磨损。他抽出其中一卷，展开，扫了几行。“你们过来看看这个。”
尼克放下实验记录，走到该隐旁边。鲁伊斯、艾雪拉、戈麦斯、达芙妮、缪斯也围了上来。纸页上的内容分为两部分，第一部分用该隐不认识的语言书写，字形与普通文字不同，由更规整的线条构成。艾雪拉低头看了一会儿，她的表情比刚才更专注，像是在脑内逐词确认字形与已知语言的对应关系。“这是神界的文字。而且是古神界的书写体，现代神族已经很少使用了。我学过，但读起来不太顺。”她逐字辨认着，目光在纸页上缓慢移动。“路西法大人的星核被叛徒夺取。叛徒还顺便夺走了时间机器以及恶魔锁链，逃到了这个地方躲起来了。我们的主要目标是回收星核，次要目标是回收时间机器和恶魔锁链。”她念完第一页，停了一下，像是在确认自己的翻译是否准确，“后面还有。”
她翻到下一页。这一页用的是亚克王国的通用文字，和他们在王都使用的语言一致。“天纪210年。在这个地方生活了5年，终于适应了这里的环境并学会了这里的文字。第一次星核回收计划失败。星核被融入了一个黑色长卷发的女人的灵魂中。随着女人的死亡，星核跟随其灵魂一起进入了轮回。要立刻前往星核下一次出现的时候。”
“‘前往星核下一次出现的时候’是什么意思？”戈麦斯问。
没有人回答。艾雪拉翻开了下一页。“天纪310年。找到了星核。那个获得星核的女人因为星核的影响而变成了天生金色长卷发，而且已经掌握了星核的使用方法，回收星核变得很困难。但是我们意外捡到了15个身穿奇装异服且自称来自地球的小孩，这些小孩表示只要能活下去就什么都愿意做。他们身上有着不应该具备的强悍魔力适应性，因为感觉很有前途所以带回天空基地改造了。”
“第一页是天纪210年，这一页是天纪310年。”戈麦斯的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中间隔了一百年。他们能活那么久？”
“他们可能不是人类。”缪斯说，“至少不是普通人类。”
“‘捡到了15个身穿奇装异服且自称来自地球的小孩’……”尼克重复了一遍这句话，“之前圣晶石的梦境里，涅槃魔女和奥比托对话的时候，奥比托说他刚来到这个世界的时候，15个同学在战乱中跑散，后来遇到了涅槃魔女。时间对得上。”
艾雪拉翻开了下一页。“天纪311年。雷古勒斯擅自离队，跑去一个叫‘艾尔’的小国那里，怂恿那里的人前往亚克王国掠夺星核。虽然成功了，但雷古勒斯完全没打算把星核还回来，而是用‘玩够了就会还’来打发我们，还和艾尔帝国的王一起给那个获得星核的女人取了一个‘涅槃魔女’称号。”
“雷古勒斯是谁？”戈麦斯问。
“应该是戴蒙和洛克斯的另一个同伴。”鲁伊斯说，“根据这份记录，涅槃魔女这个名字就是这个雷古勒斯和艾尔帝国的王一起取的。当时艾尔帝国正在和世界联军交战，他选择跑去艾尔帝国，而不是留在戴蒙和洛克斯那边，等玩够了才回去。”
艾雪拉又翻了一页。“天纪314年。艾尔帝国在雷古勒斯的怂恿下已经野心大到想要毁灭除了自己国家以外的全世界了，然后被世界联军和叛徒联手打败，雷古勒斯抛弃了盟友艾尔帝国然后回到了天空基地。”
“‘叛徒’——指的是谁？”达芙妮问道。
“可能是圣灵之王。”尼克说，“他不是这个世界的人，戴蒙和洛克斯要找的应该就是他。”
艾雪拉继续翻页“天纪315年。第二次星核回收计划失败。涅槃魔女在我们赶到前就已经被亚克王国的民众烧死了。必须再次前往星核下一次出现的时候。”
“所以第二次星核回收失败了。”戈麦斯说。
艾雪拉翻开了下一页。“天纪415年。找到了涅槃魔女转生者，第三次星核回收计划开启——”文字到这里就结束了，后面的页面是空白的。艾雪拉把纸页翻过来确认了一下背面，没有更多内容，然后合上了计划书。“天纪415年就是今年。他们找到的转生者——就是贝阿朵莉丝。”
“所以戴蒙和洛克斯要抓贝阿朵莉丝，是为了她体内的星核。”鲁伊斯的声音很平，“星核是什么？”
“不知道。”尼克说，“但我知道一件事——绝对不能让贝阿朵莉丝的力量落到戴蒙那种人手里。到处抓人做残忍人体实验、把婴儿的尸体煮成汤给母亲喝、把人转化成不死族——不管他想要星核做什么，都不会是好事。”
鲁伊斯从他手里接过计划书，卷好，收进了自己的背包中。“这些东西应该带走。”
“同意。”尼克说，他看了一眼办公室隔壁的另一扇门——和进来的那扇门不同，结构更简单，像是普通的室内门，“那个房间里面不知道有什么。”他朝那扇门走去。
（第七十二话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