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七话
一
梅尔斯站在火墙的破口前方,身影在月光和火焰的交替映照下显得格外清晰,他的衣摆边缘的霜粒在热气中微微融化。梅尔斯确认了一下勇者特遣队的状态——尼克被艾雪拉扶着,断臂处还覆盖着治愈术的白光,剑已经不在手中;鲁伊斯倒在地上并被洛克斯踩住胸口无法站起;该隐的双刀碎裂;土将军扶着该隐站了起来;戈麦斯缪斯倒在一起,戈麦斯的弓和缪斯的法杖都已折断,由莉站在倒地的二人旁边;达芙妮倒在地上,腹部被贝塔踩住无法起身,她的法杖也折断了。梅尔斯的视线在他们身上快速扫过,然后转向戴蒙等人。
梅尔斯抬起了手,释放出了高阶风系魔法“飓风龙卷”。风开始流动,从他的掌心向外扩散,形成一道快速旋转的气流。风在形成过程中逐渐加速,像某种正在收紧的螺旋,环绕着他面前的区域。戴蒙正在重新调整握刀的位置,洛克斯的斧头也已经重新举了起来。梅尔斯张开双臂,风从他身体两侧涌出,汇聚成更粗的气流,裹挟着地面上的碎石和尘土,向上旋转。飓风在他面前成形,直径比他双臂展开的宽度更宽,高度也超出了火墙的顶部。风猛烈地旋转着,把戴蒙、洛克斯、由莉、贝塔、多恩全部卷了进去。他们在风中短暂地偏离了原位,被气流推向不同的方向。戴蒙的刀在风中偏移了方向,洛克斯的斧头也失去了准星。
“你们先走。”梅尔斯对着尼克他们喊道,“我拖住他们。”
“你要一个人对付他们全部?”尼克的声音从他的断臂处传来,尾音略微上翘,像是在极力保持平稳但仍然没有完全压住。
梅尔斯的声音很平,他的声音在风中依旧清晰“我只需要拖到你们尽可能的远离这里。赶快起来走,现在!立刻!”。
土将军已经冲到了马车旁边。他检查了一下那辆马车的状态——马匹被洛克斯的斧气击中后已经确认死亡,车轮的轴杆也碎裂了。他把手按在车厢侧面,确认它的整体结构还算完整,然后转向人群:“还有能拉动这辆车的东西吗?这辆车的轮轴和车架基本完好,只要有人能把车拉起来就能动。”
艾斯的两个部下从人群中走了出来。他们的银白色轻甲上布满裂痕,动作已经不如之前利落,但都没有受伤,步伐依然稳定。“我们来拉。”其中一个走向马车的车辕,把断裂的缰绳从死去的马匹身上解开,重新绕在自己的手臂上。另一个走到另一侧,用同样的方式固定好缰绳。“我们用飞的,把整辆车拉起来走。”
戴蒙从飓风中调整了身形,他抬起手,黑色的火焰在他掌心凝聚,朝那两个正在拉车的艾斯部下的方向射去。火焰在飞行中保持着笔直的弹道,直奔他们的后背。土将军从侧面冲过来,他的手按在地面上,一道岩土墙从地面升起,挡在火焰和马车之间。火焰撞击在墙面上,发出沉闷的声响,墙面被烧穿了一片焦黑的区域,但没有完全穿透。土将军收回了手,墙面在火焰持续的烧灼下缓慢剥落,厚度不断缩减,但他没有退开。
“走!”土将军说。
艾斯的两个部下同时展开翅膀,身体上升。缰绳被拉直了,车厢被从地面提起了一段距离,车轮悬空,然后开始向前移动。车夫已经不在了,但马车本身被牵引着向前移动——先是离开了地面,然后向前倾斜,在拉动下逐渐接近火墙的破口。勇者特遣队和土将军挤进了车厢。戈麦斯把缪斯拉上来,她握紧断成两截的弓臂的残骸,没有松手。达芙妮扶着车厢壁,法杖的断口还留着一截在手边。鲁伊斯坐在她旁边,把断剑的残刃横放在膝盖上。该隐靠在车厢深处,他的呼吸已经平稳了。
尼克在被艾雪拉扶进车厢时停顿了一拍。他回头看向梅尔斯。“你不跟我们一起走吗?”
“我必须留下。”梅尔斯的声音从风中传来,“如果我现在也走了,他们马上就会追上来。你们没有几个还能继续作战,马车队走不快。”
梅尔斯顿了一下。“我会脱身的。不会太久。”
他的视线越过尼克的肩膀,扫了一眼车厢内部。“戈麦斯。”他的声音依然平稳,“照顾好缪斯。”
戈麦斯愣了一下。他正要回答,但车厢已经开始加速移动了。艾斯的两个部下飞得更快了一些,马车被拉着穿过火墙的破口,从冰层通道上滑过,带起一阵细碎的风声。其他马车也陆续跟了上来——车夫们驱动着马匹,沿着永冻冰层铺成的通道向外冲去,车夫们的马匹经过火墙破口时没有减速,车厢在冰面上滑行,发出持续的摩擦声。马车队从火墙外围驶入卡兰平原的夜色中,冰层通道在车轮碾压下留下一道道细碎的白痕。
梅尔斯目送最后一辆马车通过破口,然后把视线转回前方。飓风正在减弱——他的体力和魔力都在快速下降,风的旋转速度已经不如刚才快了。戴蒙、洛克斯、由莉、贝塔、多恩都从风中调整了位置,重新站稳。他们没有追击马车队。他们的视线已经转移到了梅尔斯身上。
“别管他,先去追那些家伙。”洛克斯说着,将斧头从扛着的位置调整为双手握持。由莉和贝塔已经从两侧包抄过去,她们的翅膀展开,处在梅尔斯左右两侧的不远处,随时准备在他转向其中一方时从另一方接近。多恩站在地面上,准备冲刺。
梅尔斯放下手。风的旋转停止了,周围的空气重新变得静止。他微微抬起手,让目光从他们身上扫过,像是在确认每一处位置都已经被记录在脑中。“那就先让你们留在这里吧。”
他的身体再次动了起来。冰冷的风从他脚下向上翻涌,形成一道新的气流——不再是用来吹飞对手的飓风,而是紧密的、不断收缩的漩涡气流。他将两股力量叠加在一起,把温度压缩到临界点,然后以风为载体释放出去。
奥丁之息。
裹挟着寒流的风从他脚下涌出,像海浪一样向四周铺开。风经过的地面覆上了一层冰霜,泥土表面迅速被冻结,冰层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扩展,从风力所及的范围向更远处扩散。冷风覆盖了戴蒙和洛克斯的站立位置,然后是更远处的由莉和贝塔,最后是多恩。冰层在他们脚踝处升起来,沿着腿部快速攀升,把所有接触到的东西包裹在冰壳里。
戴蒙的刀被冰层覆盖了,他的手腕也被冻住了。他试图挥刀——冰层从他的手腕开始向手臂蔓延,厚实的冰壳在不断收紧,像一把正在合拢的钳子。戴蒙的刀柄被封在了冰层里。洛克斯的脚踝被冰层冻住了,他用力抬脚,冰层没有裂开,只是在他的动作下发出细碎的响声,表面出现了几道裂缝,但没有完全碎裂。多恩的盾牌表面覆上了一层薄冰,他的护甲接缝处也渗入了寒气。他的身体开始缓慢地覆盖上冰层。
由莉和贝塔的翅膀都被冻住了——冰层把翅膜固定在展开的姿势上,它们无法再扇动。她们试图用手去敲碎冰层,但每敲一次,新的冰霜就会重新覆盖表面,厚度不减。冰层覆盖了她们的护腕、肩甲、裙摆,最后覆盖到腰部,把她们的飞行姿态固定在了半空中。
冰层继续向上蔓延,直到戴蒙整个人都被包裹在冰壳中。他的刀依然保持着手握的姿势,但他的身体已经不再动作了。洛克斯的斧头也被冻结了。由莉和贝塔变成了两座悬浮在空中的冰雕。多恩的盾牌连带着手臂一起被封在冰层中,他的身体像一座矗立在平原上的冰碑。
梅尔斯站在原地,呼吸比刚才更短促。他的嘴角渗出一条极细的血线,沿着下巴向下淌。手已经放下了,风停了。远处,马车队的声音越来越远。
冰层开始裂开。从最上端开始,裂缝沿着表面向下蔓延,先是细微的纹路,然后扩展成明显的裂隙。戴蒙的指尖从冰壳内部透出一丝暗红色的光,然后是整只手掌破开冰层,冰碎屑向四周飞散。紧接着洛克斯也动了,斧刃从冰壳内部向外破开,将整块冰层劈成两半。由莉的冰壳从头部开始碎裂,然后是翅膀,像冰层承受不住里面的压力而整体崩裂。贝塔的冰壳也几乎同时碎裂了。
多恩最后挣脱的。他把盾牌用力向外推,冰壳在他发力时发出持续的碎裂声,裂缝从盾面中心向四周扩散,然后整块冰层从盾面上脱落,碎成数块落在地面上。他站稳了,重新举起盾牌,盾面的冰层已经全部脱离,露出的表面完好无损。
梅尔斯站在他们面前,没有后退,也没有做出任何备战的姿态。他的手已经放下了,风已经完全停了,冰层也停止了扩散。
戴蒙调整了一下握刀的手。碎片从他肩头滑落,在地面上发出细碎的声响。“敢拦我们到这个程度,你是想死吗?”
梅尔斯没有回答。他的呼吸不稳,但站得很直。他的目光落在戴蒙身上,没有移开。戴蒙的翅膀已经重新展开,洛克斯的斧头也已经重新举起,两人同时将武器对准了他。由莉和贝塔从两侧重新包抄,多恩的盾牌也已调整至正面迎击姿态。梅尔斯依然站在原地。
(第七十七话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