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得的休息日,难得的清净。
孙长生已经记不清上一次准点下班是什么时候了。公司规定下班时间是下午五点,但干广告设计这一行的都清楚,五点只是个数字,跟实际能不能走人是两码事。
不过白百灵在这方面倒还算人性化。只要当天的活干完了,下班之前的这段时间里,除了离开公司要跟他报备一声以外,只要不影响到其他人,在工位上干什么完全是员工自己的自由。
但如果到了晚上十点还没弄完,那就必须带回家继续做。十点整写字楼准时断电,连走廊的应急灯都只剩最低照度。物业定的规矩,雷打不动。据说是为了省电,也为了消防安全。
孙长生作为班组长,手底下几个人的方案都要过他经手,每天最后一个走的基本都是他。保洁阿姨已经认识他了,有时候拖地拖到他们部门,会停下来跟他聊两句,说她儿子也在广告公司上班,比他还拼命,说完叹口气,也不知道是心疼还是无奈。
但今天不一样。
今天是周六。手头的几个案子周五之前全结了,新方案周一才开始,孙长生难得有一个完整的、不需要加班的周末。
他睡到自然醒。
睁开眼的时候,窗帘缝隙里漏进来的光已经白得发亮了。空调的指示灯在日光里几乎看不见,只有出风口还在嗡嗡地吹着冷气。他摸到床头的手机看了一眼——上午九点四十七。
这个点醒来对他来说已经算懒觉了。平时上班都是七点多的闹钟,磨蹭到七点半起床,洗漱吃饭,然后骑着小电驴穿过半个新城区去公司。
客厅里很安静。
小雅一大早就出门了。说是跟唐箐箐和张胜男约好了去图书馆复习,期末考试还有两周,打算周末在图书馆泡两天。唐箐箐大概已经占好了位置——以她的性格,肯定是最早到的那个,书包放四个座位,再用笔记本和水杯压住阵脚,然后安安静静坐着等另外两个人来。胜男大概会迟到十五分钟,理由是“路上堵车”,但谁都知道图书馆门口那条路周末根本不会堵。
现在孙长生一个人在家。
这种感觉其实挺奇怪的。小雅上了初中之后,周末有自己的安排是常事,但他还是不太习惯。说不上来哪里不习惯,就是觉得家里太安静了。
安静得能听到冰箱压缩机的嗡鸣声,墙上时钟的滴答声。平时她在的时候,客厅里总有些声响——电视开着当背景音,手机外放着什么短视频,或者在厨房里捣鼓烤箱,弄得满屋子都是黄油和糖的甜味。她不在,这些声音全没了。房子像是忽然变大了,走廊变长了,天花板变高了。
他去厨房找吃的。
打开冰箱,冷气扑面而来,带着一股混合了各种食材的、轻微的气味。冷藏室中层放着昨天剩的半盘青椒肉丝,保鲜层里有小半个西瓜,用保鲜膜封着,膜上凝了一层细密的水珠。旁边还有几个鸡蛋、一盒牛奶、半瓶番茄酱、两根快要蔫了的黄瓜。
然后他在冷冻室那一层,看到了一样东西。
一个透明的小碗,带盖子的那种,盖子扣得很紧。透过盖子能看到里面是一碗精心制作的猫饭。
孙长生愣了一下。这猫饭卖相居然还不错。这孩子什么时候学会做猫饭了?平时她也就烤烤饼干曲奇,炒菜还停留在西红柿炒鸡蛋的阶段,这猫饭倒是做得挺像那么回事。
看来小雅是想养猫了。
她小时候在路边捡过一只流浪猫,橘色的,瘦得皮包骨头,非要抱回家养。那会儿她才六岁,他对猫毛又有点过敏,好说歹说才劝她把猫送到了小区门口的宠物店。后来那只猫被一个开餐馆的老板领养了,小雅还哭了一鼻子。现在她十五岁了,想养猫也正常。而且他也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对猫毛不过敏了——大概三十五岁以后体质变了?
养就养吧。反正家里多只猫也没什么,就是得注意别让猫抓沙发。这沙发虽然旧了,但换一套也不便宜。
他把猫饭放回冷冻室,没太在意。
冰箱里还有昨天剩的米饭,他拿了两个鸡蛋和一根葱,打算做蛋炒饭。但想了想又觉得麻烦,最后还是从橱柜里翻出一包挂面,煮了一碗清汤面。做法简单,味道也简单,但胜在快,从开火到端上桌不到十分钟。
孙长生端着面走到书房,把碗搁在工作台上,顺手打开了笔记本电脑。工作台还是老样子,堆着几本设计杂志和一堆打印出来的参考图,角落里放着那个小雅幼儿园时用黏土捏的小人,歪歪扭扭的,五官挤在一起。
他一边吃面一边打开浏览器。
首页推荐的热门视频里,好几个标题都带着“魔物”两个字。琅玕市本地新闻的直播间正在推流,观看人数已经破了十万,弹幕密密麻麻地滚过去,把画面遮得几乎看不清。
“又来了又来了,这个月第几次了?”
“城西那边?那不是刚开发的新区吗,房子刚盖好,谁还敢买啊。”
“魔法少女呢?到了没有?”
“保佑平安保佑平安保佑平安。”
直播间里的画面抖得厉害,明显是手机拍的。拍摄者应该还在跑动中,镜头晃得人眼晕。画面上方是一大片不自然的暗红色云层,像是什么东西在云层后面燃烧,火光把云块照得透亮。那种红不属于任何天气现象,透着一种诡异的、不祥的意味。云层在不断翻滚、膨胀,边缘像被什么东西从内部撕扯着,时不时有一道暗光从云的裂缝里漏出来,像什么活物在缓慢地眨眼。
孙长生夹起一筷子面,吹了吹热气,眼睛没离开屏幕。
拍视频的人大概站在城西某个高楼的楼顶或者高层住宅的阳台上,距离事发地不算太近,但镜头拉近之后还是能看清一些轮廓。那片暗红色的云下面,街道已经空了。警方的封锁线拉了好几层,警车的红蓝灯光在画面边缘一闪一闪的,像圣诞树的装饰灯。有几辆车停在马路中间,车门开着,人已经不知道跑哪去了。
然后画面里出现了一个光点。
很小,但很亮。像有人在那片暗红色的天幕下点亮了一颗星。那点光芒穿透了云层和烟雾,在镜头里拉出一道长长的光晕。
光点迅速变大,移动的速度快得肉眼几乎追不上,像一颗拖着尾巴的流星,从画面的左边飞向右边翻涌的云层。
弹幕突然炸了。
“来了来了来了!”
“是魔法少女!哪个队的?有人认出来吗?”
“天权?天权上次不是在城东吗?”
“不是天权,天权的光不是这个颜色的。”
“冰蓝色的?没见过这个色啊。”
“新人了不起,致敬。”
孙长生看到这一幕,不自觉地放下了筷子。右手握住鼠标,把光标移到画面上,点了一下。
镜头拉近了。
画面还是很抖,但这一次,他能看清那个光点变成了一个人形的轮廓。那个轮廓在半空中短暂地悬停了不到一秒,然后猛地朝那片暗红色的云层冲了过去,像一把冰蓝色的刀,劈开了那片不正常的暗红。
在她冲进云层的瞬间,整个屏幕都被那种冰蓝色的光照亮了。弹幕在这一刻有一瞬间的停滞,像是所有打字的人都忘了自己要说什么。
然后她从云层的另一边穿了出来。
这次孙长生看清楚了。
她悬浮在半空中。身上的装束在镜头里虽然有些模糊,但轮廓和配色已经足够分明。头发是冰蓝色的,扎成了双马尾,每一缕发丝都像被冰晶包裹着,在光线的照射下折射出细碎的、彩虹般的光点。两个马尾扎得很高,发梢在身后散开,随着她的动作在空中画出两道优美的弧线。
脸看不太清。
但那个身形——
孙长生手里的筷子停在了半空中。
别胡思乱想。不可能的。
他继续看下去。
她身着白为主、冰蓝为辅的洛丽塔风战斗装,恰似洋娃娃裙撑住魔法少女战斗服的骨架,外头覆了层透亮的冰霜。白上衣的领口与袖口镶着冰蓝蕾丝,纹理是玻璃上凝结的霜花,每片模样各异却精致得惊人。胸前蝴蝶结中心嵌着冰蓝宝石,那光与她周身光晕同色,像块凝固的北极光碎片。
肩部袖笼微微蓬起,边缘一圈细绒在风里轻颤,宛如刚落在布料上的新雪。及膝公主裙以白为底,层层荷叶边翻涌,每片内侧都藏着冰蓝内衬,一动便翻飞露出,像朵渐次绽开的花。面料在光下泛着珍珠似的柔光,不是直白的素白,而是混了极淡的蓝调,如同在白丝绸上薄铺了一层月光。
裙摆缀着细碎冰晶饰件,微微悬浮在布料上方,随她动作掠出转瞬即逝的光痕。腿上裹着带珍珠暖泽的白丝袜,逆光时能浅浅透出腿肤的轮廓。脚上蹬着冰蓝色细高跟,鞋面同样嵌着冰晶饰件,鞋口一圈蕾丝恰好裹住脚踝。她就这么穿着这鞋悬在半空,身姿轻如一片羽毛——毕竟她本就不用踏地,正自在飞着。
手中法杖通体冰蓝,像整根冰柱雕成。表面螺旋纹路里流转着更深的蓝光,仿佛有液体在冰的血管里窜动。杖顶是不规则的晶状,像未打磨的冰晶原石,又似将绽的冰花。三颗小冰晶呈三角绕着杖尖缓缓转,每次挥杖,它们便拖出星轨般的光弧,转瞬便在空气里消隐。
她举起法杖,杖尖对准了那片暗红色的云层。
然后她挥了下去。
画面瞬间被冰蓝色的光芒吞没了。从法杖顶端射出的不是一道光束,而是数以百计的冰锥,每一根都有手臂那么长,尖端锋利得在镜头里都能反射出光来。那些冰锥以她为中心向四面八方射出去,速度极快,几乎是在同一瞬间到达了云层的各个角落,像一朵冰蓝色的花在瞬间绽放。
云层被冰锥刺穿的地方开始褪色。那片诡异的暗红像被什么东西中和了一样,从深红变成浅红,从浅红变成灰白,最后变成了一片普通的、阴天的灰色云块。
弹幕又炸了。
“我去这输出!!!!”
“冰系魔法少女!琅玕市终于有冰系了!”
“这一招也太漂亮了吧,我屏幕都在发蓝光。”
“这新人什么来头?这也太猛了。”
“她看起来年纪好小……初中生?”
“又一个小姑娘……唉。”
“致敬,不管怎么说致敬。”
镜头再次拉近。
这一次,画面对焦的时间更长一些。那颗冰蓝色的光点退去之后,她的脸从光芒中浮现出来——就像一个站在明亮灯光后面的人,突然走到了灯的前面。
孙长生手里的筷子彻底停住了。
面汤的热气从碗里升起来,在他和屏幕之间形成一层薄薄的、半透明的雾。那层雾让画面变得有些模糊,但还不够模糊。
远远不够。
那张脸,他绝不会认错。
冰蓝色的双马尾在风中飘着,额前的碎发被吹起来又落下,露出光洁的额头和一双眼睛。那双眼睛在画面里看不太清颜色,但那个形状、那个轮廓、那个微微蹙眉时的角度——跟小雅一模一样。
五官被魔力的光芒映衬得有些失真,但下巴的弧线、鼻梁的高度、嘴唇的厚度,每一处都精准地踩在孙长生最熟悉的那些轮廓上。他看了十四年的脸。每天吃早饭的时候会看见,每天晚上她写作业的时候会看见,每一个她嘟着嘴说“老爸你又骗我”的时候会看见。
怎么可能认错。
孙长生放在鼠标上的手指慢慢收紧了,骨节用力到泛白。鼠标的塑料壳发出轻微的咯吱声,像快要被捏碎了。
屏幕里,那个冰蓝色的魔法少女再次举起了法杖。杖尖的冰晶旋转得更快了,三颗小冰晶几乎变成了一道光轮,在杖尖周围飞速旋转,发出刺耳的嗡鸣声。她身体周围开始凝结出细小的冰晶,那些冰晶不是从法杖里射出来的,而是凭空出现在空气里——像空气中的水分被某种力量瞬间冻结,然后在她身边聚集、旋转,像一圈小行星带。
远处的暗红色云层被击散了一部分之后,剩下的开始重新凝聚。凝聚的速度比之前更快了。云层中心出现了一个漩涡,漩涡深处有什么东西在蠕动,形状不定,像一团被压扁又松开的海绵,又像无数条蛇纠缠在一起。它的边缘是模糊的,不断向外延伸出一些触手状的突起,那些突起接触到空气之后就雾化了,变成新的暗红色雾气,弥漫开来,遮蔽了更大一片天空。
那些冰锥射入云层之后,云层中传来一阵低沉的声音——不是爆炸的巨响,而是一种像金属被缓慢扭曲的声音,刺耳、沉闷,穿透力极强,连直播间里的收音都能听得清清楚楚。弹幕里有人说“这声音在郊区都听到了”,有人说“我家玻璃在震”。
那个蓝白色的身影没有后退。
她在空中画了一个弧线,绕到了云层的另一侧。裙摆在风中展开,像一朵倒扣的铃兰花。冰蓝色的内衬翻飞出来,在灰暗的天空背景下格外醒目,那些荷叶边的弧度在高速移动中被拉伸成了流畅的曲线。她双手握着法杖,横在身前,杖身上流动的蓝光变得更加明亮了。表面的螺旋纹路像活过来了一样,那些光沿着纹路快速旋转、加速,越转越快,最后整根法杖都被包裹在一团刺目的蓝光里。
她的双马尾被魔力激荡的气流吹得向后飞扬,每一根发丝都像被冰封住了,在光线的折射下闪烁着细碎的银光。她的眼睛盯着那片云层的中心,目光很专注,专注到周遭的一切似乎都被她排除在了意识之外。那张脸在蓝光的映照下显得很白,白得几乎没有血色。嘴唇微微抿着,下巴的线条绷得很紧。
那张脸。
太像了。
不是“像”,是“就是”。
孙长生的脑子里有什么东西炸开了。
像一颗埋在意识深处的炸弹被人按下了引爆键。无数个念头在那几秒钟里同时涌上来,互相碰撞、互相撕扯,发出巨大的、无法辨识的噪音。
他想起这几天小雅偶尔会关着房门在里面待很久,他敲门问她在干什么,她说在写作业,但他看到书桌上的练习册并没有翻开。他想起小雅偶尔会有一些细微的、难以捕捉的小动作——忽然盯着自己的手心发呆,或者在他靠近的时候把手藏到身后去。
但他也想否认这一切。他想告诉自己这只是长得像而已,世界上长相相似的人多了去了,何况是在这种模糊的、抖动的、画面质量不高的直播画面里。光线、角度、压缩算法,任何一个因素都足以让一个人变成另一个人。
小雅才十四岁,她就是个普通的学生。每天上学放学,跟闺蜜去图书馆复习,没事烤烤饼干做做猫饭。她怎么可能是魔法少女?她怎么可能——
她什么时候觉醒的?
她为什么要瞒着他?
这个想法像一盆冰水从头顶浇下来,把他脑子里所有的噪音都浇灭了。他在问一个很好笑的问题。他有什么资格问“她为什么要瞒着我”?他自己瞒了她多少事情?她知道他的过去吗?
她什么都不知道。
因为孙长生从来也没有告诉过她。
那个冰蓝色的魔法少女还在画面里,正在快速移动,从云层的一侧飞到另一侧,法杖不断射出一波又一波的冰锥。云层中心的漩涡越来越大,那个扭曲的东西正在从里面往外挤。一团一团暗红色的胶状物从云层中垂落下来,在半空中膨胀、分裂、重组,像有什么东西正在经历一个混乱的、痛苦的、不可逆转的诞生过程。它的表面浮现出一些不规则的纹路,那些纹路在不断闪烁和变化,像什么古老文字,又像单纯的无序图案。每一次闪烁都会带来一阵低沉的共鸣声,连直播间的收音设备都被震出了噪音。
魔法少女在空中急停,身体因为惯性微微前倾,马尾辫甩到前面来又甩回去。她重新调整姿态,后退了几十米,拉开了一个新的距离。胸脯在剧烈地起伏着,呼吸已经很急促了,魔力的光芒也在微微闪烁,不像开始时那样稳定了。连续的施法显然消耗了她大量的体力和魔力,但她的姿势没有散,握着法杖的手还是稳的,腰背还是直的。
然后她把法杖举过头顶,杖尖朝上。
那三颗旋转的小冰晶突然停了下来,悬停在法杖顶端,呈一个等边三角形的形状。三角形中心的位置亮起了一团白光,白光中央是一个深蓝色的点,像一个微型的黑洞,正在吸收周围所有的光。
她周围空气的温度似乎骤降了——画面里居然能看到她呼出的白气,在这个六月的夏天。她的白色裙摆在寒风中绷紧了,像一面被风吹满的旗帜,裙摆内衬的冰蓝色翻涌着,像深海的波涛。
镜头在某个瞬间精准地对焦在她的脸上,画面前所未有的清晰。
她蹙着眉,嘴唇紧紧抿着,额前的碎发被风吹起来,露出那双眼睛——那双孙长生再熟悉不过的眼睛。
是孙小雅。
是他最放心不下的女儿。
琅玕市又多了一个可怜的孩子——这句话刚才还在他心里闪过,带着一种过来人的、见惯不惊的、甚至有些麻木的淡然。那是三十多岁男人的自我保护机制,是见过太多同样的事情之后形成的条件反射。魔法少女,可怜的孩子,下一个。
直到他认出那个孩子是他的女儿。
筷子不知道什么时候从手里滑落了,掉在书桌下面的地板上,发出一声脆响,在安静的书房里显得格外突兀。那碗面还在冒着热气,面已经坨了,荷包蛋的蛋黄从中间裂开,流出来凝结在面条上。
直播还在继续,弹幕还在刷。有人在欢呼,有人在祈祷,有人在问这个魔法少女叫什么名字,有人回答“还不知道,好像是新人,没有代号”。
但此刻的孙长生已经看不进去那些字了。
他只是盯着画面里那个冰蓝色的、小小的、悬浮在灰暗天空下对抗着那片不可名状的黑暗的身影,心里翻涌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的、几乎要溢出胸腔的东西。
那是骄傲吗?恐惧吗?愤怒吗?心疼吗?还是那种只有父母才能感受到的、深入骨髓的、知道自己的孩子正在经历自己曾经经历过的一切痛苦和危险时的无力感?
都有。或者都不是。
屏幕里的小雅高高举起法杖,杖尖的光芒亮到了极致,整个画面都被那种冰蓝色的光淹没了。那双白色的丝袜、那双冰蓝色的高跟鞋、那层层叠叠的公主裙、那双扎得高高的双马尾,在光芒中融成了一个模糊的、明亮的、像星星一样的轮廓。
她在那片天空下,像一朵开在废墟上的花。
孙长生伸出手,碰了碰屏幕。
指尖触到的是一块冰凉的、光滑的玻璃。
那个冰蓝色的轮廓在光芒的中心微微颤了一下,然后她用力地把法杖挥了下去。
光芒淹没了整个画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