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我妈妈她……”
小雅的话像一片羽毛，轻轻飘起，却在孙长生心头压下千钧重量。
他看着小雅。那双眼睛里有光，和她母亲一模一样的、让人无法说谎的光。我忽然意识到，有些秘密藏了太久，早已失去了继续藏下去的意义。它们不会消失，只会在沉默中发酵，变得沉重而酸涩。
“是的。”孙长生放下筷子，声音很轻，像怕惊碎了什么，“她也是魔法少女。甚至可以说——她是我见过最适合当魔法少女的人。”
小雅没有立刻追问。她只是安静地看着我，那双眼睛里闪过一丝涟漪，旋即归于平静。我忽然就笑了，那种叹息一样的笑。
“你果然跟她一模一样。”孙长生说，“一样的耀眼，一样的鲜活，一样的……”他没说完。有些词太重了，不适合现在说出口。
小雅没有接话，只是垂下眼睛。有些事情在这一刻终于串联在了一起——白百灵说过的话，清歌那欲言又止的神情，甚至那只妖鬼的呢喃。从前还能用“遗传基因”这样的词轻轻带过，现在加上魔法少女这个身份，所有蛛丝马迹都指向同一个答案。
“所以老爸，”小雅抬起头，声音比我想象的平稳，“你早就知道我是魔法少女了，对吗？”
“很早以前就知道了。”
沉默了几秒。然后她笑了，那笑容里有种孙长生一时读不懂的东西。
孙长生的嘴角动了动，没说出话。这孩子太懂事了，懂事到让他心里某个地方隐隐发酸。他在想，等魔晶的事彻底了结，带小雅去看看小明吧——这个念头在心里停了一瞬，又被他轻轻按了回去。以后再说。
午饭后，小雅换上那件白色吊带和蓝色长裙，斜挎着包从房间出来。
“老爸，我去白鸽咖啡厅了。唐箐箐和风信子前辈她们在等我，待会儿还要跟梦蝶前辈学魔法。”
“路上小心。”
她点点头，推门走了出去。阳光从门缝里漏进来，又随着关门声被重新关在外面。我望着那扇门发了一会儿呆。
白鸽咖啡厅是这次袭击中受损最轻的地方。那些人目标很明确——两块魔晶，仅此而已。桌椅碎了几张，窗玻璃破了几面，几天功夫就修好了。小雅推开包厢的门进去的时候，风铃声叮叮当当地响了一串。
“小雅妹妹，你今天还是一如既往的可爱呢。”陈雨桐冲她招招手，眼睛弯成两道月牙。
“好了雨桐，别跟个痴汉似的。”坐在她旁边的黑紫色短发少女合上手里的书，站起身来。她走到小雅面前，伸出手，动作干净利落，像是有某种仪式感。
“重新认识一下。魔法少女紫蔷薇，真名黎子琪，琅玕高中高二。”
小雅握住她的手：“子琪前辈好。”
“小雅我跟你说，”坐在对面的张胜男凑过来，“子琪还是我们学校学生会会长呢。”
小雅转头看向黎子琪，眼睛里带着惊讶。黎子琪没说话，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这时候，旁边那面看起来普普通通的墙壁上漾开一圈波纹——那是魔法隐蔽起来的密室入口。清歌和唐箐箐一前一后走了出来。清歌换上了那件女仆装，脸上挂着营业式的标准微笑。
“看来都到齐了。”
她看了唐箐箐一眼。唐箐箐会意，转向几位魔法少女，清了清嗓子：“虽然在座的大家都认识我了，不过——”
她顿了顿，忽然觉得这么正式的自我介绍有点傻，嘴角忍不住往上翘了一下。
“魔法少女——迎春，真名唐箐箐，琅玕一中初四。各位前辈，请多指教。”
风铃又响了一声。阳光从刚修好的玻璃窗外照进来，落在几张年轻的脸庞上。
“小雅，我听说你在福利院的那场战斗里，爆发出了前所未有的强悍魔力，是真的吗？”清歌忽然开口发问。
小雅轻轻点了点头，眉尖却不自觉蹙起，轻声回应：“是这样没错，可我对当时的场景半点记忆都没留下，整个人就好像在那一刻忽然彻底睡死了过去。”
“别担心，我帮你探查一下原因。”话音落下，清歌陡然张开掌心递到小雅面前，淡蓝色的探测魔法光点再次在他掌心里缓缓浮现。
她双眸微凝，一边专注地催动魔力游走探查，唇边一边溢出几声带着沉吟意味的“嗯…嗯…”的轻响。
“清歌姐，怎么样了?找到原因了吗?”
清歌收起魔法，然后说到:“大致清楚了一点，不过……”她若有所思的沉默了一小会。然后说到:“哈……没什么。而且还有一件事要恭喜你。小雅，你现在已经突破成为了二阶的魔法少女了。”
“哇，小雅妹妹也太好运了吧！晋级成二阶魔法少女，就能召唤出专属的魔法武装诶！”陈雨桐眼睛亮得闪着光，语气里满是艳羡地兴奋开口。
“就像我手上这只附魔手环，还有黎子琪的那把弓箭，全都是二阶觉醒后才能拥有的魔法武装——它们能承载、驱使的魔力量级，和一阶阶段凑合用的基础装备根本不在一个维度，完全没有可比性的。”
唐箐箐指尖戳着手机屏幕上的时间跳转到新的数字，忽然眼睛一亮，手肘轻轻撞了撞身边的同伴：“魔法少女的事情咱们先放一边，咱们几人难得能聚在一起。干坐在这里实在太浪费时间，不如，我们玩几局大富翁怎么样？”
张胜男几乎是立刻就蹦了半寸起来，扎着高马尾的发绳上挂的小铃铛叮铃响了一声：“我早想玩了！这可是我蹲了三周才抢到的限定企划，地图全是琅玕市的实景地标，就连我们平时躲雨的巷口报刊亭都做成了免租金的隐藏格子！”
她弯腰从自己的双肩包里拽出封皮带着幻彩镭射的游戏盒，掀开盒盖就把印满魔法少女萌版图案的卡片、金币道具哗啦啦倒了一桌。
黎子琪抬手扶了扶额头，嘴上慢吞吞地吐槽“真的很幼稚”，手却已经动作熟练地把散在桌边的房产契约按编号理成整齐的一摞。
浅蓝的挑染发丝顺着低头的动作扫过卡牌表面：“提前和你们说清楚，我常年管学生会账目练出的计算能力可不会放水，输了可不许撒娇赖账。”
陈雨桐的指尖捏着一张画着“突发事件：夜巡偶遇魔物”的卡牌晃了晃：“我上次欠黎大会长的三份限定甜品套餐，说不定靠这局游戏就能直接翻盘抵消掉。”
唐箐箐扶了扶眼镜，说到:“不如我们再来点惩罚机制，第一个破产的人就要穿店里的女仆装。怎么样。”
“赞同！”张胜男和陈雨桐几乎是同时喊到。黎子琪虽然没说话，但从她的态度上也能看出，她没有意见。
小雅指尖小心翼翼捏起那枚印着Q版魔法少女形象的小棋子，之前攥着衣角的拘谨慢慢散干净，眼里浮起软乎乎的亮晶晶的笑意：“那我就跟着各位慢慢摸索啦，争取不要第一局就把初始资产全赔光呀。”
烘焙麦香混着午后阳光晒暖的织物气息漫过铺开的游戏地图，窗边挂着的小风铃被飘进来的风蹭得叮铃轻响，少女们笑闹拌嘴的细碎声响全都兜在这间新开的小咖啡馆里，裹成了独属于此刻的软和的闲趣。
……
“可恶的玉衡！可恶的天权！放我出去——！你们这群王庭豢养的走狗！全都不得好死！”
尖利的怒斥像淬了熔铁的碎碴，从乌鸦嘶哑的喉管里猛地炸裂开。她状若疯魔地抡起手臂，指节攥得泛出青白的拳头一下下狠砸在身前莹蓝色的魔法屏障上，每一击都带着玉石俱焚的狠劲。
拳锋撞向光膜的瞬间，一圈颤栗的涟漪便顺着半透明的屏障漾开，如狂风揉皱的湖面，载着她翻涌的恨意层层荡开，连空气都跟着泛起细碎的嗡鸣。
若是往常，她早便引动混沌魔力将这逼仄的地下囚笼炸成齑粉，可此刻经脉里的魔法被封得严严实实，她空有一身蛮力，竟连这看似轻薄的光膜都撼不动半分，彻骨的无力感死死攥住了她的咽喉。
乌鸦骤然收了狠厉的叫骂，掐着嗓子换了副凄切的腔调，朝着门外晃着声儿喊：“喂！外面有人吗？这里有人非法监禁——救命啊！”
她从声嘶力竭喊到喉咙冒火，最后嗓音劈得像裂了的风箱，门外却依旧死寂一片，连半分脚步声都未曾传来。
“放我……咳咳，出去……”乌鸦扶着屏障弯下腰，剧烈地呛咳着，细碎的尘粒从嘴角簌簌落下。
“别白费力气了。”
清冷冷的女声骤然在囚室里响起，白百灵推门踏入。“这里布下了结界，寻常人别说听见你的声音，就算直接站在门前，也只会把这当成一堵普通的石墙。”
乌鸦猛地抬眼，猩红的指尖直直戳向白百灵的面门，悲愤几乎要从眼眶里溢出来：“你这糖罐子成精的臭白毛！只敢躲在人后放暗箭的胆小鬼！厚颜无耻的二皮脸！虚伪透顶的渣女！有本事撤了这破结界，和我正面决一死战！”
“想骂就随便骂，我没闲心跟你置气。”白百灵眉尖都没动一下，满脸漠然地瞥着暴跳如雷的乌鸦，指尖捻着颗柠檬水果糖剥开糖纸，脆薄的糖衣在齿间咬开，漫开清甜的果香。
“再过片刻，王庭的人就到了，你的最终处置，会由裁决议会定夺。”她顿了顿，糖块在颊侧轻轻滚了圈，语气漫不经心却带着刺骨的冷，“不过你在战斗中动用了混沌之力，单凭这一条罪名，就足够把你钉死在无念牢狱里，终老至死。”
乌鸦眼里的疯狂骤然僵住，死寂的空白转瞬划过瞳孔，下一秒，一抹诡谲的笑痕慢慢勾上她的唇角，那笑意越来越盛，最后几乎要拧成阴险的漩涡。
“你会保我的，”她笃定地盯着白百灵的眼睛，嗓音压得又低又轻，像毒蛇蹭过耳侧，“我知道，你一定舍不得我死。”
“哈？我保你？”白百灵像是听见了天底下最荒谬的笑话，忍不住嗤笑出声，眼神里满是讥诮的难以置信，只当这人是即将被判刑，吓得神志不清开始胡言乱语，“你怕不是吃了毒菌子，把脑子吃糊涂了？”
“我知道这听起来很离谱，换做从前我也不会说这种疯话。”乌鸦故意拖长了尾音，看着白百灵逐渐沉下的脸色，才慢悠悠地抛出诱饵，“可倘若我手里，攥着那家伙亲自参与这整场事变的铁证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