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是对陈雨桐有点了解的人都知道,这姑娘天生就是个行走的小太阳,元气透亮,对软萌可爱的东西完全没有免疫力。
而此刻她敢打包票,自己撞见了这辈子——至少是活过的这二十多年里——最戳心窝子的可爱画面。
小雅换上了女仆装。
这是大富翁桌游局里第一个“破产”的专属惩罚。小雅愿赌服输,乖乖钻进咖啡店的更衣室,套上了那套备好的女仆制服。
等她撩开门帘走出来的那一刻,全场说笑的声音像被谁按了静音键,所有人的视线齐刷刷黏了过去。
经典的黑底白边短女仆裙,衬得她脖颈和小臂的肤色莹白得像浸过温奶。方领刚巧露出一截细瓷般的锁骨,颈间那只丝绒黑蝴蝶结随着她的小动作轻轻晃荡,晃得那截脖子愈发纤细。
裙摆缀着细碎的白蕾丝,哑光黑丝裹着双腿,线条流畅得过分。带白绒边的低跟黑皮鞋踩在暖黄灯光里,她揪着裙摆,耳尖泛红,活像从什么复古少女动画里直接走出来的、正在害羞的软萌小女仆。
“不行了,实在忍不住了。”
陈雨桐直接扑了上去,一把紧紧抱住小雅。
小雅的脸瞬间涨红,嘴里结结巴巴往外蹦字:“学……学姐,别、别这样……”
一旁的清歌捂着嘴轻笑出声:“小雅妹妹,你很适合穿这身呢,要不要考虑来店里帮工?”
“呵呵,小雅要是真来店里帮工,光往那儿一站就能拉来不少顾客吧。”唐箐箐帮腔。
面对两人诚挚的邀请、死死抱着她不撒手的陈雨桐、默默举着手机拍照的张胜男,以及连印象里一向冷静理性的黎子琪都发出了“不愧是天生萌物”的赞叹——
小雅几乎是用尽全身力气大喊出声:
“绝!对!不!要!”
时间到了晚上。
白百灵拎着一大袋子蔬果,刷卡进了公寓大堂。
水晶吊灯的光泻在大理石地面上,她踩着细高跟走过时,鞋跟叩出一串清清脆脆的声响。
前台值班的物业管家抬头冲她笑着点了下下巴,她回了个笑,径直拐进电梯间。
电梯一路上升,楼层数字一格一格跳到最后。她这套公寓位于顶楼往下数第二层,当初买的时候就图两样东西——视野够开阔,以及足够安静。
一整面落地窗正对着琅玕市东边的天际线,白天能看见远处的江湾,到了夜里,满城灯火就铺成一片碎金。
她指纹解锁推开门,把袋子搁在玄关的柜子上换鞋。
客厅的灯开着。
海漂原本蜷在沙发角落里抱着个靠枕,听见开门声,光着脚丫就小跑了过来,伸手想帮她拎袋子。
“不用不用,海漂。姐姐拎得动。”
白百灵弯腰揉了揉她的发顶,提着蔬果径直走进厨房。
这间开放式厨房当初装修时花了她不少心思,中岛台是整块进口岩板,触手温润冰凉,吊柜下面嵌了一圈感应灯带,人一走近就亮。整套厨具和调料架摆得整整齐齐,唯一的问题是——搬进来这么久,她真正开火的次数两只手数得过来。
之前她特意找过孙长生,让人家教她几道简单的家常菜。毕竟都领养海漂了,总不能让人家小姑娘天天跟着她吃外卖和速食。
所以自打把海漂接回家的那一刻起,白百灵就开始了磕磕绊绊的学厨之路。
她想了想,决定先从最基础的番茄炒蛋下手。
蛋液滑进锅里的时候,油花噼啪轻响。她盯着锅里慢慢凝固的金黄蛋液,思绪却不由自主地飘远了——飘回了之前和乌鸦的那场对峙。
“这笔交易,你觉得怎么样白大小姐。”乌鸦隔着魔力屏障,一脸坏笑,“只要你——”
“我拒绝。”
白百灵的回答干脆得像一把快刀,直接把乌鸦后面的话齐根斩断。
乌鸦的表情当场僵住。
过了足足好几秒,她才像终于反应过来似的,整只人扑在屏障上,语速快得像连珠炮:“诶!你!你怎么拒绝得这么快!难道不应该是先问清楚我手里有什么情报,再好好掂量掂量利弊,最后才坐下来谈价码吗?!这、这跟我想的完全不一样啊!”
“我说了,我拒绝。”
白百灵又重复了一遍,慢悠悠撕开一颗糖的包装纸,把糖块丢进嘴里,边含着边不紧不慢地开口。
“这位乌鸦小姐,你好像还没搞明白一件事——你现在,根本没资格跟我谈交易。”
她竖起第一根手指。
“第一,你擅自使用了混沌。光凭这一条,你现在在王庭那边的通缉优先级,恐怕比那些流窜在外的魔女还要高。换句话说,你本身就是个行走的麻烦。而我白百灵做生意,第一条原则就是不跟麻烦缠上关系。你的情报值不值钱且另说,光是跟你搭上线的风险成本,就已经高得离谱了。这笔买卖,从根上就不划算。”
她竖起第二根手指。
“第二,你炸了我的工作室,差点伤到我的员工。这是直接造成的实质损失,可不是你动动嘴皮子就能抹掉的。在商言商,你应该先把前账结清,再来谈新的合作。让我先把债务免了、再倒贴资源去赌你那张真假不明的底牌——这不是做生意,这是让我当冤大头。”
她竖起第三根手指,声音依旧不疾不徐,眼底却多了一层冷下来的审视。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你所谓的情报,我没办法做任何尽职调查。来源是你,真实性靠你,价值也靠你。信息完全不对等,风险全压在我这一端。而你打算支付的,就是一句‘我知道真相’——这种零成本的空头支票,任何一个脑子没坏的商人,都不会接。”
白百灵把三根手指合拢,轻轻搁在膝上。
“所以,总结一下就是:你带着一身麻烦,欠着我的债,拿着一张没法验证真伪的空头支票,跑来跟我谈‘划算的交易’。你可别忘了,我白家世代经商,生意场上的这些小九九,我可比谁都清楚。”
她歪了歪头,嘴角勾起一个弧度,却没什么温度。
“你告诉我,这笔买卖,划算在哪儿?”
乌鸦张了张嘴,半天没憋出一个字。
白百灵说完,心里却没有太多的痛快,反而浮上来一层很淡、却很清晰的东西。
不是得意,是踏实。
她知道,这个不假思索就直接拒绝乌鸦的自己,和多年前那个被花言巧语牵着鼻子走的大小姐之间,隔着的不只是时间,还有摔过太多次跤之后,才长出来的骨头。
这让她踏实。
厨房里,感应灯带在吊柜下投出一片柔和的暖光,打在冰凉的岩板中岛台上。
白百灵站在灶前,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台面边缘,窗玻璃上隐约映出她的轮廓,和身后那盏亮着的小夜灯。
可还没等她回过神,一丝若有若无的焦糊味就裹着温热的油烟,顺着鼻腔钻了进来。
——糟了。
她后知后觉地打了个激灵,视线猛地钉在灶台上。锅里的鸡蛋早就褪去了该有的嫩黄色,边缘打着卷儿蜷曲起来,硬生生焦成了一片一碰就掉渣的炭黑色,正冒着几缕细弱的青烟。
白百灵手忙脚乱扑过去,围裙带子都被自己踩得趔趄了半步,指尖拧上旋钮时还滑了一下,这才把炉火彻底拧灭。她把锅端起来往碗里一扣,整块焦黑的蛋“啪嗒”一声落了进去,溅起几粒细碎的蛋渣。
她甚至没怎么犹豫,抓起筷子夹起最焦糊的那一小块,眯着眼径直送进了嘴里。
“……噫,苦。”
焦苦味瞬间在舌尖炸开,顺着喉咙往鼻腔里钻。白百灵的眉头皱成了小结,腮帮子都微微蹙起来,好半天才把这股涩味咽下去。
重新收拾妥当,擦干净灶台上的油污,换掉沾了焦灰的围裙,白百灵还是勉力凑出了三菜一汤。
番茄炒得皮皱了点,青菜的色泽偏深,连清汤表面都飘着细碎的油星,卖相着实算不上周正,好在咸淡调得刚好,味道勉强过关。
唯独米饭,粒粒分明弹牙,带着淡淡的稻谷香,成了整桌唯一在“色香味”上稳稳及格的存在。
她把饭菜端到落地窗旁的餐桌上。窗外琅玕市的夜景铺了满满一窗,万家灯火绵延到远处江湾的轮廓边缘,像是谁打翻了一匣子碎钻。
即便晚饭的卖相实在平平无奇,海漂还是低着头,攥着印小花朵的塑料勺子,安安静静地把每一口饭每一口菜都吃得格外认真。她垂着的眼睫像两把小扇子,连软乎乎的小耳垂上沾了点饭粒碎末都没察觉。
白百灵托着下巴看她这副乖得让人心尖发软的模样,刚才被焦鸡蛋搅出来的那点窘迫,忽然就像被风吹散的轻烟,散得干干净净。
她抽了张湿纸巾,侧过身去,指腹轻轻蹭过海漂的脸颊,擦掉那点浅褐色的酱汁痕迹。指尖刚收回来,就看见小家伙放慢了嚼饭的动作,随即放下筷子,睁着那双圆溜溜、像浸了清泉的黑眼睛望向自己。
小姑娘攥起那支笔身被磨得发暖的铅笔,趴在米白色的餐桌边,小手腕歪着,皱着小眉头认认真真写了半天。落地窗外的城市灯火在她身后铺成一片模糊的光海,头顶暖黄的灯光把她毛茸茸的发顶映出一圈浅绒。
没一会儿,她小心地把便签纸撕下来,纸边还留着蹭出的淡色毛边,两只小手捧得端端正正,递到白百灵面前。
字迹歪歪扭扭的,却一笔一划都透着十足的劲儿。
“姐姐做的饭比泡面好吃一万倍。以后我也学,做给姐姐吃。”
白百灵盯着那行圆滚滚像小团子的字,又看了看海漂嘴角的米粒,喉咙里忽然溢出一声软乎乎的笑。她伸手揉了揉小家伙软乎乎的发顶,发梢带着点洗发露的桃子香气。
刚想开口说“等你再长大点咱们一起学”,就看见海漂又低下头,笔尖蹭着纸面,在便签本的空白边角补了一行更小的字。笔画轻得像怕惊扰了什么。
“刚才看见姐姐把黑鸡蛋吃了。下次我帮姐姐吃黑的,我不怕苦。”
窗外夜色深沉,远处江湾上有船灯缓缓移动,像一颗掉进夜幕里的慢流星。落地窗上映着屋内暖黄的灯光,把一大一小两个人的影子叠在一起。
白百灵鼻尖忽然有点发涩。她把那张便签纸仔细按平了边角,折成整整齐齐的小方块,放进挂在玄关衣架上的外套口袋里,指尖还轻轻按了按那块布料。
然后她回过身,夹了一筷子品相最嫩的番茄鸡蛋放进海漂碗里。这次重新炒的鸡蛋嫩黄蓬松,完完整整裹着沙沙甜甜的番茄酱汁,半点焦糊的痕迹都没有,每一丝气孔里都浸着鲜香气。
“傻姑娘,哪里用得着你吃苦呀。”
她的声音放得很轻,像对着怀里最珍爱的宝贝说话,一字一句都郑重得仿佛在许什么藏进往后日子里的约定。
“以后姐姐多练几次,肯定能做出一桌子色香味俱全的菜。咱们俩谁都不用碰那些发苦的焦鸡蛋。”
海漂似懂非懂地点点小脑袋,发顶的碎发跟着晃了晃。
她又攥起那支铅笔,在新的一页便签纸上慢慢画了两个紧紧挨在一起的小人。一个留着白百灵那束软软的长发,一个扎着翘翘的短羊角辫。
旁边歪歪扭扭画了几只冒着圆圆热气的盘子,盘子里卧着的鸡蛋全是金灿灿的嫩黄色,连边缘都泛着软嫩的光。
她把画举起来对着白百灵晃了晃,两只黑亮的眼睛弯成了小小的月牙。
在这间能俯瞰整座城市夜景的高级公寓里,暖黄的灯光落在海漂单薄却挺得直直的肩背上,把这个不算大却足够精致的小家里所有没说出口的软乎乎温柔,都慢慢揉成了往后漫长日子里最扎实、最暖人的细碎暖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