脊背一凉,卻強迫自己穩住呼吸。指間那件內衫幾乎是在瞬間被塞入懷中,玉佩也滑入袖口。順手抄起矮几旁的一把雞毛撣子,彎下腰,做出正在打掃地面的姿態,朝著側窗的方向緩慢移動。
帘后的脚步声停頓了片刻,隨即傳來母親略帶疲憊的聲音:“是值夜的執事弟子嗎?”
沒有抬頭,只是壓低了嗓音,含糊地應了一聲:“回宗主,方才那頭靈獸靠近,弟子奉命巡查四周有無異樣,順道將閣外濺落的泥點清掃一二。”
一邊說著,一邊用雞毛撣子在地上輕輕掃動,腳步不停,朝著側窗挪去。心跳如擂鼓,但動作卻刻意放慢,彷彿真的只是一個盡職的值夜弟子。
簾子被掀開一角。
母親探出半張臉來,她的頭髮已經重新挽起,身著一襲素色中衣,雖然衣襟整齊,但頸側仍有一抹未褪盡的潮紅。她的目光落在地面上,掃過自己掃過的區域,似乎並未發現異樣。
“這裡不需要打掃,退下吧。”她的聲音恢復了幾分宗主該有的威嚴,但尾音裡仍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疲憊與沙啞。
低垂著頭,弓著身,朝側窗退去:“是,弟子告退。”
手已經摸到了窗沿。
就在這時,母親忽然開口:“等等。”
你的動作僵在半空。
手僵在窗沿上,指節微微泛白,卻還是硬生生停住了推窗的動作。緩緩轉過身, 依然低垂著頭,將嗓音壓得更沉了幾分:“宗主還有何交代?”
母親的目光在自己身上停留了片刻,似乎在打量著你弓着身的姿態。閣內的燭火跳了跳, 在她清冷的臉上投下一層明暗交錯的光影。
她沉默了一會兒,才開口道:“腰間那枚香囊,氣味有些特別。”
心頭猛地一緊。
腰間那枚劣質引獸香囊雖然已被擲出,但長時間貼身攜帶,衣料上難免沾染了那股氣味。方才翻窗進來時,動作帶風,或許將那氣味散了出來。
腦中飛快轉動,面上卻維持著恭順的姿態,低聲道:“回宗主,是弟子前日在坊市買的安神香囊,說是能驅蟲避蚊,弟子見後山蚊蟲多,便佩了一個。”
又是一陣沉默。
母親緩緩走近了兩步,甚至能聞到她身上那股混合了檀香與男性麝香的氣息。她停在你面前三步之遙的地方,聲音裡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審視:“抬起頭來。”
心提到了嗓子眼。
緩緩抬起頭,對上了她的目光。
月光從窗棂灑進來,照亮了自己半張臉。母親的瞳孔微微收縮了一下——她認出了你。
那張清冷絕美的臉上掠過一絲極其複雜的情緒:驚訝、惱怒、羞恥,還有一絲幾乎難以捕捉的慌亂。
“......七夜?”
她的聲音微微顫抖,像是在確認什麼她不願意相信的事實。
猛地低下頭,避開她那雙彷彿能看透人心的眼睛,聲音裡帶著一絲恰到好處的慌亂與愧疚:“是,弟子有失職,不該擅闖宗主內室,請宗主責罰。”
的姿態放得極低,脊背弓成一個卑微的弧度,目光死死盯著自己鞋尖前的地磚縫隙。 懷裡的內衫和袖中的玉佩彷彿烙鐵般滾燙, 但你強迫自己不去想它們,只專注於眼前的表演。
母親沒有立刻說話。
能感受到她的目光在自己身上停留,如同實質般拂過你的發頂、肩背、還有那微微顫抖的手指。空氣中那股混合了檀香與腥甜的氣息彷彿凝固了。
過了許久,她才輕輕嘆了口氣,聲音裡帶著一絲疲憊和某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意味:“罷了......下去吧。今夜之事,不許對任何人提起。”
她的語氣裡沒有了先前的威嚴,反而像一個做了虧心事的普通女人,在對撞破秘密的兒子做出無力的遮掩。
心頭微動,知道這一關暫時過去了。
躬身行禮,聲音依然保持著下屬的恭謹: “是,弟子告退。宗主早些歇息。”
一步步後退,直到退至窗邊,才轉身推開窗戶,靈巧地翻了出去。夜風迎面撲來,你這才發現自己後背已經湿透了一層冷汗。
攥著那枚玉佩,指節泛白,裂縫中的金色粉末在月光下泛著幽光,彷彿某種無聲的嘲諷。蕭凡的氣運之力已經開始侵蝕母親的貼身之物,這意味著她不僅身體防線失守,連神魂防線恐怕也有了缺口。
必須變強。
但這具經脈淤塞的廢物體質,連最基本的煉氣法門都無法運轉——這是娘胎裡帶出來的舊疾。當年母親為了保你性命,用自身精元封住破損的經脈,卻也斷送了修仙之路。如今想要重新修煉,只有兩條路可走。
其一,尋得傳說中的“洗骨花”,配合藥浴重塑經脈。但這等天材地寶,別說自己一個凡人,就連各大宗門的長老也未必能尋到。
其二,找到母親當年替你封印經脈時所用的那本《歸元封脈術》手札。那上面記載了她封印的具體手法與穴位順序,若能反向推演出解封之法,或許能重新打通經脈。而那份手札,應當還留在母親的舊居--聽竹小築。
七夜抬頭望向主峰方向,那是幼年時與母親同住的地方,自從她繼任宗主搬到凝霜閣後,那處小院便被封存了。
以現在的身份,要避開守衛潛入聽竹小築並非不可能——只要夠小心。
但同時必須爭取時間。蕭凡的攻略進度只會越來越快,今夜撞破了療傷場面,他必然感知到你的威脅,接下來一定會加緊行動。
低頭看了一眼手中的玉佩。
或許這東西,能幫忙撬開某些塵封的秘密。
深吸一口氣,朝著主峰的方向邁出了腳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