藉着月色与稀薄的天光,一路疾行回到后山那处废弃的猎户石屋。石屋隐匿在一片茂密的藤蔓与灌木丛后,屋顶半塌,石墙布满青苔,但内里尚有一块干燥的空地,足以容身。
推开虚掩的木门,确认四周无人后,反手将门闩上。
石屋内弥漫着陈年草木腐烂的气息,几缕月光从屋顶的破洞漏下来,在地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清出一块平整的地面,盘膝坐下,将那本《归元封脉术》绢册摊开放在膝前。
深吸一口气,藉着微弱的月光逐字逐句地研读那篇解封之法。
母亲的字迹清秀而缜密,每一处穴位的定位、施针的深度、灵力流转的方向与指节奏都标注得极其详尽。她的封印手法极为精妙, 将经脉以九处主穴、十六处辅穴锁住, 如同在一条干涸的河道上筑起了二十五道水闸。
而解封的关键,在于“逆针四门”——即需以自身意志调动体内残余的微弱真气,逆着封印的流向,依次冲击膻中、气海、命门、会阴四大主穴,每一处穴位冲破时都会引发剧痛与经脉的震荡,稍有不慎便会导致真气逆冲,经脉寸断。
看着那行“非大毅力者不可为”的批注,沉默了片刻,然后将绢册合上,放在一旁。
七夜闭上双眼,调整呼吸,开始感应体内那几近枯竭的真气。经脉淤塞多年,几乎感受不到灵力的流动,只有在丹田深处,还残存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温热——那是母亲当年封印时残留的本源真气。
试着引导那一丝温热,沿着经脉缓缓向上,朝着第一处封印穴位——膻中穴——发起冲击。
那一瞬间,仿佛有无数根钢针同时扎进自己的胸口。
剧痛如潮水般涌来,身体猛地弓起,额头上瞬间沁出豆大的冷汗。咬紧牙关, 指节深深抠进地面的泥土中,喉咙里发出一声压抑的低吼。
但自己没有停下。
那一丝温热在意志的驱动下,如同细小的钻头,一点点地磨蚀着封印的壁垒。每一次冲击都伴随着撕裂般的疼痛,视线开始模糊,耳中嗡嗡作响,口中甚至弥漫起一股铁锈般的血腥味。
不知过了多久,就在几乎要失去意识的那一刻——
“噗”的一声轻响,仿佛有什么东西在体内破碎了。
一股久违的暖流从胸口处扩散开来,沿着久未通行的经脉缓缓流淌。膻中穴,通了。
七夜大口喘着气,汗水浸透了衣衫,整个人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一样。但眼中却亮起了一抹光芒——那是希望的光芒。
低头看向自己的双手,指尖上,第一次泛起了微弱的灵光,仿佛看着一颗在绝境中燃起的火星。那股暖流沿着胸口扩散开来,虽然只是涓涓细流,却让这具干涸了二十年的躯体第一次感受到了灵力的脉动。
闭上眼,贪婪地感受着那股久违的力量在经脉中缓缓游走。虽然只冲破了第一处封印,但那种“活着”的感觉,已经让自己几乎落下泪来。
深吸一口气,压下翻涌的情绪,重新翻开膝前的绢册。按照手札记载,第一处封印冲破后,须在一炷香内冲击第二处气海穴,否则刚刚打通的经脉会重新闭合,前功尽弃。
没有时间庆祝。
调整了一下坐姿,将灵力引导至小腹处的气海穴。有了第一次的经验,对那种撕裂般的剧痛已有心理准备,但当那股冲击真正来临时,你还是几乎咬碎了一口银牙。
冷汗顺着下颌滴落,在地面的尘土中晕开一小片深色。身体不受控制地颤抖着,仿佛每一根神经都在尖叫抗议。
但脑海中浮现出母亲那双逐渐迷离的眼睛,浮现出萧凡那张温和笑容下隐藏的恶意,浮现出那幅未来画面中母亲衣衫破碎、 眼神空洞的模样
牙关再次紧咬。
灵力如针,狠狠刺向气海穴的封印。
“噗——”
又是一声轻响,第二道封印应声而破。一股更加强大的暖流从小腹处炸开,沿着经脉向四肢百骸扩散。身体猛地一震,口中溢出一声压抑的闷哼。
睁开眼,发现自己的视野比之前清晰了许多,耳中甚至能听到石屋外草丛中虫蚁爬行的细微声响。失去的五感,正在随着封印的解除而恢复。
低头看向自己的双手,指尖的灵光已经比方才明亮了几分,带着一丝淡淡的青色——那是青云剑诀入门心法运转时的特征。
握紧拳头,感受着那股久违的力量在体内涌动。
按照这个速度,若能在天亮前再冲破命门与会阴两处封印,便能初步恢复修炼能力, 至少达到炼气一层的水准。
但现在的状态已经接近极限——两次剧痛冲击让精神力几近透支,身体也在不停地颤抖,仿佛随时会散架一般。
看了一眼窗外,夜色依然浓重,但天边已经泛起了一丝极淡的鱼肚白。
在黎明前能完成剩下的冲击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