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同一道青烟掠过晨雾弥漫的山道,借着初升朝阳的掩护,避开宗门巡逻弟子的视线,直奔后山深处。那条通往寒潭的小径, 是幼时与母亲采药时走过无数次的路线, 一草一木皆刻在骨子里。
越往深处走,草木越茂密,空气中渐渐弥漫起一股潮湿阴冷的气息。四周的光线暗淡下来,高大的古木枝叶交错,几乎将天空完全遮蔽。地面上覆盖着厚厚的腐殖质,踩上去松软无声。
约莫一炷香后,你拨开最后一片齐人高的蕨草,眼前豁然开朗。
一口约莫三丈见方的幽潭静静躺在四面崖壁的环抱中,水面如镜,倒映着崖顶那片狭窄的天空。潭水呈现出一种深邃的墨蓝色,寒气从水面上丝丝缕缕升腾而起,在岸边凝结成一层薄薄的白霜。四周寂静得只剩下水珠从石壁上滴落的声响,偶尔有一两声鸟鸣从远处传来,更衬得此处幽深静谧。
我站在潭边,低头望向水面。水面倒映出我年轻的面容,眼底的疲惫与决然交织在一起。深吸一口冰冷的空气,感受着那股寒意顺着气管滑入肺腑,整个人随之清醒了几分。
那处洞府的入口就在潭底——据我窥见的记忆碎片,是在潭底东南角的一块巨石下方。需要在水中找到那块巨石,将其移开,才能看到被水草掩盖的洞口。
我脱下外袍,将其挂在岸边的一根树枝上。 调整了一下呼吸后,纵身一跃,如一尾游鱼般悄无声息地扎入潭中。冰冷刺骨的潭水瞬间包裹住全身,仿佛无数根冰针扎入皮肤,但经脉打通后的身体素质已大幅提升,这点寒意并未对我造成太大阻碍。
我睁开眼睛,适应了水下的光线。潭水比想象中要清澈许多,能看到阳光从水面射下来,在水底投下摇曳的光影。注布满了大大小小的碎石与水草,一群银白色的小鱼被我的闯入惊散,躲进了石缝中。
按照记忆中的方位,朝着东南角游去。水下约莫两丈深处,果然看到了一块半人高的黑色巨石,表面布满了墨绿色的青苔,静静躺在水底一角。巨石下方隐约能看到一道缝隙,边缘处有水草从中生长出来,随着水流轻轻摆动。
我心头一喜,游到巨石旁,双脚踩住水底的一块平坦岩石借力,双手扣住巨石边缘,用力向上抬——
巨石纹丝不动。
我换了口气,调整姿势,调动体内刚刚恢复的灵力灌注于双臂,再度发力。这一次,巨石发出沉闷的摩擦声,缓缓被抬起一角。 一股浑浊的水流从下方涌出,带着陈年淤泥的气息。
咬紧牙关,将巨石一寸一寸地推向一旁, 直至露出下方那个约莫两尺见方的洞口。洞口边缘覆盖着一层薄薄的光膜,那是上古修士留下的禁制,历经不知多少岁月,光芒已经暗淡到几乎透明,却依然顽强地维持着。
伸手触碰那层光膜,指尖感受到一股轻微的阻力,随即如同戳破一个肥皂泡般,光膜应声而破。
洞口内一片漆黑,水流带着一股吸力,将我缓缓拉向洞内。我没有抗拒,顺着那股吸力钻入洞口,进入了一个狭长的水道。水道倾斜向下,约莫游了十余丈后,忽然感到头顶一空——浮出了水面。
我抹了一把脸上的水,环顾四周。
这是一处藏于崖壁内部的天然溶洞,约莫两丈见方,洞壁上镶嵌着几颗夜明珠,散发出柔和的光芒,照亮了整个空间。洞内干燥而温暖,与外面的寒潭仿佛两个世界。在溶洞的正中央,一具盘膝而坐的白骨静静坐在一块青石台上,身上的道袍早已腐朽成灰,只余下一副完整的骨架,保持着打坐的姿势。
在白骨面前,一枚古朴的黑色储物戒指静静躺在他的掌心之中。
我在齐腰深的水中站定,深吸一口气,将那股因发现储物戒指而升起的急切与贪婪压在心底。我整理了一下身上湿透的衣袍,缓步走到那具白骨面前,在及膝的浅水中,正正经经地弯下腰,双手合拢,行了一个晚辈叩见前辈的深揖礼。
我的声音在这片寂静的溶洞中响起,带着恭敬与一丝喑哑,在洞壁间回荡开来:
“晚辈林七夜,青云剑宗门下,误入前辈清修之地,实属冒昧。因身负血仇,需借前辈遗物一用,以抗强敌。他日若得雪恨,定当前来为前辈重修坟冢,立碑传名。若违此誓, 天诛地灭。”
语毕,我保持着行礼的姿势,默然等待了约莫三息。
溶洞内一片寂静,只有水珠从衣摆滴落的声响,以及夜明珠微弱的光芒在白骨上流转。我抬起头,目光落在那枚储物戒指上, 古朴的戒指表面流转着一层幽暗的光泽,仿佛在回应我的诚意。
我直起身,涉水走到青石台前,伸出微微颤抖的手,小心翼翼地将那枚戒指从白骨的掌心中取了出来。戒指触手温润,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灵力波动。我的指尖触碰到戒指的瞬间,便感觉到一股信息流涌入脑海——储物戒指中存放的物品清单。
闭上眼,仔细感知那股信息流。
一卷残缺的剑诀,名曰《玄霜剑气》。一瓶洗髓丹,共十二颗。若干灵石,约莫三四百块。一块黑色令牌,不知何用。一件残破的下品灵器短七。以及一捆陈旧的符箓,约莫二十余张,品阶不一。
我睁开眼,目光中闪过一丝明亮的光芒。
这些东西,对现在的我来说,每一件都是雪中送炭。尤其是那卷《玄霜剑气》,那是萧凡日后仗之成名的剑诀。若我能提前修炼,不仅能在宗门大比上抢他风头,更能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握紧储物戒指,转身面朝那具白骨,再次深深一揖。
“多谢前辈成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