丫鬟端着大铜壶便去了后厨。
半个时辰后,茶香顺着穿堂风飘满了侠王府的东南西北。
最初,没有人在意这场茶局。
这不过是一包西漠贡品,一次后宅赏赐,一桩逢场作戏,一场无关痛痒的寒暄。
直到这药性和王府里的每个人息息相关。
“西漠名茶,果然名不虚传。”
下人们几句客套的夸赞后是瓷杯碰撞的脆响,再然后,便是压抑不住的喘息……
后院一把年纪的老婆子先扔了扫帚,脸颊绯红、眼神迷离,抱着廊柱就开始蹭。
镇北司的护卫正在校场操练,士兵长刀还没拔出一半,膝盖就软了。
尤其是几个细皮嫩肉新兵蛋子,活脱一个个粉底液将军,更是被一众军中猛男开始霸王别姬。
赵七脸色铁青,强撑着站直身子。
“茶里有药!”他使尽力气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
然而,没人回应他,因为他也快撑不住了。
裤裆处的布料已经不受控制地鼓起之时,他看向了院里的大黄……
东院里,白谣毫不犹豫地反锁了房门。
她坐在八仙桌前,面前摆着那一百枚劣质下品灵晶。
院外的动静越来越离谱。反抗的哭喊声、**的嬉笑声、衣物撕裂的闷响……此起彼伏。
作为始作俑者,白谣连眼皮都没抬,对于外头的这场大型交友狂欢毫无兴趣。
她拿起一枚灵晶,贴在掌心,运转玄玉宗入门练气诀,就开始引气入体,尝试冲击十启境一层。
她闭上眼,呼吸渐渐平稳,心无旁骛地完全屏蔽外界的****。
哪怕这些灵晶的天地灵气再是薄弱,她心定则气顺,道道真气终究还是从丹田处凝聚而出。
一百枚灵晶,耗去七十三枚,终于丹田处传来一声极轻微的啵响。
白谣睁开眼,指尖有了一丝微不可察的热度。
“十启境一层,成了!虽只是最底层的门槛,但至少老子有了自保的力气。”
感受着体内的修为之力,又看了看那彻底化成灰的七十三枚灵晶,白谣心里头竟稍稍踏实了几分。
窗外天色泛白,鸡鸣声穿透了王府的混乱。
时间过得很快,药效开始退潮,只留下满地狼藉和一群瘫软如泥的府兵仆役。
白谣换了一身素净的青色交领长裙,头发只用一根木簪挽起。
她解开了房门的锁,用自己的茶叶随手沏了一壶茶,然后悠闲地坐在太师椅上,也不急着出去。
不到半个时辰,管家连滚带爬地冲进来。
他头发散乱,衣襟不整,膝盖上还留着青砖磕出来的血印。
“少主母,昨夜……昨夜出了大事了!”他扑通跪下,“后厨送的茶有毒,全府上下,全府上下都……”
“都怎么了?”白谣端起茶盏,跟事不关己一般吹了吹浮沫。
“都……失了体统,丑态百出。护卫连刀都握不住了,赵统领现在还在后院冷水池里泡着呢。”管家不敢抬头。
“失体统啊……这可真是糟糕透顶了。”白谣放下茶盏,手指轻轻敲击桌面,
“这侠王府的春叫,我昨夜也听得清清楚楚。
能有这般威力的药物,这萱国上下也就只有合欢宗的合欢散了,对吧?”
管家猛地一哆嗦,头埋得更低。
“那么我问你,那茶是谁送来的?”白谣敲桌子的动静突然一顿,正好卡在管家的心跳节点上。
“是……是合欢宗的柳圣女派人送来的贺礼……”
“噢……原来是柳圣女送的呀。”白谣满意地点了点头,脸上挂上了一个得逞的笑容,
“好好好,人证物证俱全。萧管家,你可得记住你刚刚说过的话哟。”
萧管家听到这里,哪能不知道这位小恶魔刚当上侠王府的少主母,就跟个疯子一样要对小王爷和他的红颜知己发难了。
当场吓得一个劲儿的称是,彻底不敢和这位传闻有着仙道宗门背景的少主母作对。
话音刚落,院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小王爷萧逸来了。
他一身玄色劲装,连腰带都没系紧,眼底全是红血丝。
显然是连夜从军营赶回来的,身后跟着几个脸色惨白的幕僚。
“白谣……”萧逸声音压得极低,透着压抑不住的暴怒,“你干的好事。”
白谣抬起眼,平静地看着这位自己名义上的丈夫。
“小王爷说笑了。茶是柳圣女送的,拆包泡茶的丫鬟是王府的,喝茶的也是王府的人。
跟我这个被关在东院的少主母有什么关系?”白谣无所谓的耸了耸肩。
“你少狡辩!”萧逸上前一步,手掌拍在桌案上,震得茶盏乱跳,
“全府上下都在传,是你将合欢散下在茶里,故意败坏我侠王府的名声。你还有什么可说的?”
“败坏名声?”白谣轻笑一声,缓缓从太师椅上站起,气势全然不似一名仅有十四岁的少女,
“那西漠贡茶完全没有拆封,所有人都看得到。你若是要构陷污蔑于我,玄玉宗自有仙道手法还原真相。
再说了,我从玄玉宗出嫁至侠王府,可从未与外人有所接触,又哪来的合欢散?
你要继续跟我闹,别说老爷子会为侠王府名声打断你的腿,合欢宗的名誉让你这么一搅和,你以为你还能见上你的柳姑娘一面?”
萧逸瞳孔骤缩。
白谣的每一个字都像冰锥一样扎进他脑子里。
“你疯了!”他咬牙切齿,“不要扯到合欢宗上。
柳姑娘是圣女,你拿她的东西做文章,是想把战火引到侠王府头上吗?”
白谣身体微微前倾,直视他的眼睛:“小王爷,合欢宗妖女向凡人投放合欢散,祸乱凡俗王府。
你和她私下怎么乱搞,我管不着。毕竟这世界上笑守节为蠢,捧放浪作仙。
但这件事情,你自己还是好好掂量一下吧。”
萧逸的脸瞬间涨成猪肝色,一股郁气堵在喉咙,憋得他难受,却又无法宣泄。
“白谣!我现在就要把你就地正法!”
白谣笑了,连睫毛都没颤一下。
她已经看出来,这小王爷萧逸就是个没什么本事的软蛋。
什么就地正法,不过是他脑子一热的口嗨罢了。
然而,就在白谣觉得萧逸不敢真拿自己怎么样之际,却没料到这看似软蛋的小王爷居然一把抓住自己,直接往床铺上扔了过去。
跪在地上的萧管家看到这一幕,吓得连忙退出房间,关上房门。
“你要做什么!”原本有些得意的白谣慌了,她没想到所谓就地正法,居然是这个意思!
萧逸一把压在自己这个恨得牙痒痒的正妻身上,呼吸粗重地死死盯着白谣。
此刻,一道属于白谣的淡雅玉兰花香传入萧逸鼻腔,让他感觉……颇为不适。
萧逸仅仅与她对视了数息时间,又看了看那一马平川的景色,竟然起身了……
“晦气!”他骂骂咧咧的吐出两个字,便夺门而出。
“不是……我……”白谣稍稍有些后怕地起身,这结果让她有些哭笑不得。
显然,面对白谣这娇小的平板身材,以及性格让他极为反感的小恶魔。
萧逸似乎感到生理和心理上的双重恶心,竟是一点兴趣都提不起来。
“吓死老子了,没想到这软蛋小王爷居然起码十启境六七层的修为。
老子虽然这辈子当了女人,可也不想让男人捅,更何况是这种长得和粉底液将军差不多的软蛋……”
白谣一边在心里头骂着,一边运转真气稳定心神,并缓缓走到窗边。
她推开半扇雕花木窗。
王府高墙之外,大街对面的高楼上,赫然有一道绯色的身影倚着栏杆。
那人,正是柳聆霖!
她没拿团扇,脸上也没了那日迷倒众生的媚笑,只剩下某种阴冷。
达到十启境一层的白谣,目力比之寻常凡人好上许多。
两道目光已然能在空中相撞,哪怕隔了一段距离,她依旧能看清远处之人的一举一动。
柳聆霖嘴唇微动,看口型是两个字:找死。
白谣回以一个似笑非笑的表情,抬手关上窗户。
她不觉得意外。
合欢宗的圣女,靠的就是采补和操控人心,尤其是在这合欢宗妖女都能被当成金枝玉女的时代。
如今她小看了白谣这个年仅十四岁的少女,一心成为萧逸正妻名分的意图被卡死,显然是绝不会善罢甘休的。
“看来【紫阳浩然诀】和【仓颉洞天】藏着大秘密。柳聆霖跟我这种挂名圣女可不一样,她可是合欢宗真正的圣女……”
白谣在原地转圈踱步,开始思考下一步的对策。
“到底是什么秘密,让这人如此火急火燎的要跟我争夺?
看来明日的宗正寺大典,势必会闹出什么幺蛾子……”
宗正寺大典,滴血验亲。
只有完成这次祭祀,白谣才会正式被纳入萱国王室族谱,成为真正的侠王府少主母。
届时,她才真正具备翻阅与修行【紫阳浩然诀】的资格。
而这,也是宗门让她作为圣女下嫁凡人的真正目的,为玄玉宗获取进入【仓颉洞天】的资格。
萱国王室能进一步控制萱国修真界,而宗门也能从被吞并的危机中解救出来。
只不过,要是柳聆霖在宗正寺大典上动手脚,让白谣背上德行有亏的罪名,众目睽睽之下她这个萧逸正妻极大概率会当场被废。
这样一来,无依无靠,修为低微,也没有了任何利用价值的白谣,很可能马上就的死。
“血是从我身上取的,问题便不可能出在血上面。
那么动手脚的地方,便很可能是取血的器具……”
白谣冷笑一声,从袖中摸出一包银针,并在烛火上烤了烤,而后将银针一根根插进袖口的暗袋里。
“阳谋也好,阴谋也罢,尽管来吧。
柳聆霖,你既然那么想修炼【紫阳浩然诀】,那我就却之不恭了。”
早晨的闹剧已然平息,窗外也传来更鼓声。
午时已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