床榻间一片狼藉。
空气中,尚未散尽的暧昧气息仍在缓缓飘荡。汗水与体液交织出糜甜而黏腻的气味,仿佛附着在每一寸裸露的肌肤上,久久不肯散去。
“下去。你最近表现很差。”
宁秋棠斜倚在床头,点燃一支细长的香烟。
她的嗓音带着事后的微哑,嘴上不饶人,可那张脸上,分明写满了慵懒的餍足。
像一只刚舔净爪子的狐狸,连眼角眉梢都还染着未褪的潮红。
苏璃闻言,只好拖着烂泥般沉重的身体,从床上挪了下去。
睡衣早已不成样子,此时松垮垮地挂在身上。真丝的领口滑到肩头,暴露出大片白皙的肌肤,上面零星缀着几点红痕与青紫的指印,在昏黄的光线下分外扎眼。就像一张被揉皱又勉强铺平的宣纸,每一处痕迹都在诉说着方才的激烈。
她像一只被雨淋透的野猫,瑟缩着跪在床尾的地毯上,脊背微微弓起,肩胛骨随呼吸轻轻起伏。腰窝处还残留着汗渍的湿润,在壁灯下泛着微弱的光泽。膝盖触到地毯的瞬间,身体轻轻一颤,那里还在隐隐作痛,提醒着她方才被摆弄的姿势,有多么屈辱。
“非常抱歉,没能让您满意……城主大人。”
声音低低的,带着她疲软的颤抖。
“但是……还请您在扣我工资的时候,能手下留情。还有,今天的抑制剂能不能……”
她一边道歉,一边小心翼翼地抬起眼睛,望向仍沉浸在慵懒余韵中的宁秋棠。
对方正眯着眼,缓缓吐出一口灰白的烟雾。
雾气朦胧了她凌厉的眉眼,却掩不住那张餍足面容上的每一丝惬意。
她甚至没有拉好滑落的睡衣,任由锁骨下方那片被苏璃吻过的肌肤裸露在空气中,泛着微红。
“嗯?你说什么?”
那声音与平日冷酷的疏离不同,此刻有些发飘。
呜哇……这不就是典型的提起裙子就不认人嘛。
苏璃在心底悄悄抱怨,脸上却不敢泄露分毫。
“就是……抑制剂啊。您每天都会给我的……”
她眨了眨眼,努力让那双蒙着水汽的蓝眸显得更加无助、更加可怜。
长睫湿漉漉地垂下来,在眼下投出浅浅的影子,衬得那张小巧的脸愈发惹人怜惜。身体还维持着跪姿,大腿外侧隐约可见几道红痕,那是方才被用力掐握留下的印记。
“要那个干嘛?”
宁秋棠的嘴角,勾起一抹恶意的弧度。声音再度浸入熟悉的戏谑。
她缓缓吐出一口烟圈,目光肆无忌惮地扫过苏璃支离破碎的身体——从凌乱的发丝,到裸露的肩头,再到睡衣下摆遮掩不住的、微微发颤的双腿。
“你不觉得,你现在这样……就很好吗?”
她意有所指,视线在那几处新鲜的淤痕上,刻意地停留了片刻。
“还请别开玩笑了,城主大人。麟音她……还在家里等我。”
“我没开玩笑。”
宁秋棠忽然掀开被子,赤足走到少女面前。
丝质睡衣随着动作滑过利落的肩线,带起一阵微风。浓烈的烟草味混着她身上特有的鸢尾根冷香,猛地冲进苏璃的鼻腔。
喉头一紧,刚想咳,却被宁秋棠的指尖,摁在了她锁骨下方那处新鲜的青紫咬痕上。
不轻不重地,施加压力。
指腹的温度烫得惊人。身体猛地一颤,那处皮肤像被电流击中,又麻又痛,连小腹深处都泛起一阵剧烈的悸动。
“就这样回去。”
宁秋棠俯下身。吐息黏稠而温热。
“给你妹妹看看。让她知道你苏墨,只是一个靠着出卖色相苟活的花瓶。一个被色欲同化污染的半感染者。一个,只能依附于我而存在的小琉璃。就这样回去……不是很好吗?”
声音压得极低。气息拂过耳垂时,苏璃能感觉到,那里正在迅速充血、发烫。
她没有做出回答。
不,应该说,她很清楚,自己的意见,在这个女人面前从不重要。
她只是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
像筛糠一样,每一寸肌肤都在那压迫性的气息下瑟缩。却又不敢躲闪,只能用那双盛满了无助与哀求的眼睛,怔怔地望着上方那张美得近乎残忍的脸。
她能看见,宁秋棠眼中倒映的自己狼狈、卑微、像任何人,唯独不像自己。
“啧……看看你,抖成这样。”
宁秋棠收回手,语气也变得索然。
她站直身体,居高临下地看着跪在地上的少女。眼底那点兴味,渐渐褪去。
“我开玩笑的。滚吧。抑制剂在门口柜子里,自己拿。”
“感谢您的慷慨,城主大人。您真是——”
“快滚。”
那套公式化的恭维还没说完,就被宁秋棠不耐烦地打断了。她皱着眉挥了挥手,像在驱赶什么碍眼的尘埃。
“感谢您的宽恕,城主大人。”
苏璃说完,起身。
险些站不稳。
她扶了一下床沿。指尖触到尚有余温的床单,又像触电般缩回。
“等等。”
宁秋棠却在此时突然出声,打断了她的动作。
“您还有什么吩咐吗?城主大人。”
苏璃回过头。她本能地调整表情,露出一个标准的微笑。
“你家那一片……最近比较乱。你自己……注意点。”
“……城主大人,您说什么?”
苏璃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没什么。你可以滚了。”
宁秋棠再次挥手驱赶。但这一次,语气中多了几分恼怒。她转过身去,不再看苏璃。
从宁秋棠的房间逃也似地出来,再从门口柜子里摸到那支冰凉的抑制剂。
金属柜门开合的声响,在寂静的走廊里格外清晰。
指尖发颤地,将针头推进颈侧,针刺入皮肤的瞬间,她不由自主地咬紧下唇,闷哼了一声。
熟悉的清凉感,迅速蔓延开来。
身体深处,那翻腾的、不属于自己的情欲躁动,正逐渐平息。
骨骼与肌理,在细微的噼啪声中收束、重构。仿佛有一双无形的手,在体内揉捏重塑。
胸口的柔软缓缓平复,肩线变得硬朗,连视角都变得高了些许。
那种被污染占据的不适感,正随着药力的扩散,一点一点,消退下去。
苏墨深吸一口气。
低头看向锁骨下方,那处咬痕还在。
但在他现在的身体上,似乎不也那么刺眼了。
他拉高衣领,将那些痕迹与记忆一同掩埋。然后换上门口衣架上今天下午自己带来的男装,戴上一旁挂着的赤金吊坠,打开了大门。
吊坠贴着锁骨垂下,正好压住那处隐隐作痛的痕迹。
离开宁秋棠的独栋别墅,他熟练地穿过滨海繁华的滨江区,朝东港区走去。
夜风很凉。
吹得他哆嗦了几下。
方才在室内出汗时不觉得,此刻被风一吹,才发现身上早已被汗水浸透。又湿,又冷。
小跑着穿过滨江桥,他又急匆匆地挤过混乱嘈杂的街道,堪堪在最后一班电车关门之前,扒上了车门。
车厢里,依旧人满为患。
他好不容易缩进角落的一处空隙,手里还握着那支已经空掉的注射器。冰凉的玻璃管身,硌在掌心。
倚着冰冷的车厢壁,他缓缓吁出一直憋在胸口的那口气。
然后,才感觉到全身的骨头像散了架似的酸软。
大腿内侧的肌肉,还在微微抽搐。腰眼处,一阵阵地发酸。
宁秋棠那家伙……最近真是越来越难伺候了。
物价也涨得很快。家里的开销,得重新规划了……不知道,还够不够……
窗外,天幕上流动的黑灰色粒子护城罩,倒映着电车的影子。
列车的窗户,也倒映着他苍白的脸。
那是一张属于苏墨的、线条更硬朗些的脸。只是眉眼间,还残留着未褪尽的疲惫,与一丝属于苏璃的、脆弱的阴影。
他闭上眼睛,将后脑轻轻抵在玻璃上。
车窗的震动,顺着骨骼传遍全身,带着一种麻木的安抚。
指尖无意识地隔着衣料,虚按住锁骨下方那个即使被抑制,却仍在隐隐作痛的痕迹。
所幸,抑制剂还有用。
但是这一次……又能维持多久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