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落下,格温立刻皱眉,想都没想便直接拒绝,“为什么?我不要这样。”
她其实也很清楚自己的短板,她的身体强度,反应速度都很差,在这种环境下、一旦局势失控,很可能需要亚瑟照看,搞不好还会成为累赘。
可正因清楚,她才更不甘心。
到目前为止,她都还没干掉几只怪物,就这样离开,她实在难以接受。
是她信誓旦旦地说要帮助村民解决魔物的,既然说了,那就要做到,就不能把一切都交给亚瑟。
除开这份责任感,她对被摆在“被保护者”的位置也极为抗拒,更不愿在面临危机时抛下亚瑟……
而且,扪心自问,她并不觉得自己一无是处,至少,她能帮上忙,所以她觉得自己有留下的理由。
念及于此,她直视亚瑟,认真道:“我承认,近身缠斗、临场反应我都不如你,遭遇偷袭的时候还要靠你保护……”
“但是,至少在输出能力上,短时间内我并不比你差吧,你的攻击方式是触手和匕首,没有远程与范围攻击,并且还缺乏爆发性输出对吧,而我的魔法就可以补足这一点……”
“所以,我可以帮上忙的,如果真的会遇到什么强大的魔物,我也可以帮你分担压力的。”
说着,她上前一步,眸光直视他:“亚瑟,你认真回答我,要说实话。”
“你让我现在退出去,是单纯想保护我、不想让我涉险;还是经过判断,认为继续深入的话,我需要你分心保护,给你带来的麻烦会大于我所能提供的帮助?”
她此举并非赌气,而是完全出于理性的发问。
“如果是后者,那我不逞强,我现在就出去;但如果是前者,那我就不能答应。”
格温顿了顿,映着星光的眸子闪闪发亮,“我们是同伴,需要并肩作战的同伴,你可以在战斗中保护我,但是不能让我置身事外。”
亚瑟听完了格温的话,并不打断,亦不回答,只是叹了口气。
一声叹气,其中之意不言自明——格温要的答案,确实是前者。
他其实是个掌控欲很强的人,尤其是对格温,带着一种独断的保护欲。
但看着眼前少女这副坚定而认真的样子,他实在说不出拒绝的话,那份掌控欲也终究是败给了对她的尊重。
他点了点头,轻声道:“好,那我们一起。”
“谢谢。”格温顿时眉眼舒展,轻声道谢。
亚瑟又交代了一句,“切记,跟紧我,一旦情况不对,更要在我身边。”
“知道啦。”格温乖乖点头。
做好决定后,亚瑟率先抬步,迈入了那片黑暗中,向着矿洞深处进发,格温紧随其后。
刚走两步,亚瑟忽然抬手,在左肩上虚抚而过。
只见一阵光芒闪动,一件造型奇异,质地不凡的单肩带甲披风瞬间覆落在他肩头。
披风主体为纯黑面料,质地柔韧紧实,颇有几分帅气;左肩衔接着一块棱角分明的哑光暗金肩甲,贴合肩骨曲线,牢牢固定披风。
接着,他又一探手、再握拳,一件同样是金属制的手套覆盖在他掌中。
格温看的一愣,开口询问:“这些……是什么?”
“我的魔导器,都是C级的,披风是防御型魔导器,手炮则是进攻型。”亚瑟并不回头,淡然解释。
说罢,他又抬手转了转手中的刀,进一步解释,“这把刀也是。”
“这样啊……”格温低应了一声,也提高了警惕。
亚瑟如此全副武装,显然是要全力以赴了,让格温也有几分危机在前的紧张感。
他们继续向内深入数百米,一路上竟没有遇到任何魔物,就这么抵达矿洞的核心腹地。
这里已然是真正的地底深处,天光彻底断绝,空气阴冷潮湿,压抑感扑面而来。
两侧岩壁上也不再是普通岩土,而是嵌满成片的天然矿石,晶莹剔透、质地纯粹,是整片矿洞最核心的矿脉区域。
先前那些诡异的紫色粘液在这里也变得随处可见,它们不再是零星残留,而是大面积厚厚附着在矿石表面,紧紧裹住整块矿石,将原本透亮的矿体浸染得暗沉浑浊。
不仅如此,那些矿石的边缘也被腐蚀得坑洼残缺、像是常年被流水冲刷般,棱角尽消、肌理崩坏。
瞧着眼前这奇异的景象,格温越看越觉得奇怪。
在这一刻,她心中闪过了无数猜测。
身为穿越者,她前世玩过无数游戏、对各种设定了然于心,见过形形色色的剧情,见识与脑洞远比这个世界的原住民要开阔灵活。
再结合一路所见的异常,她几乎拼凑出了真相:“这些紫色粘液,会不会和矿洞中的魔物有关?”
“我觉得……它们在侵蚀矿石、汲取矿脉的能量……”
亚瑟闻言略作颔首,目光落在斑驳的矿石与粘液上,对格温的猜测不知可否。
他的思维更严谨、保守且稳妥,凡事讲求实证,很少仅凭猜测下定论。
“可能性很多,或许是你说的那样,也有可能是魔物代谢残留,亦或是地底魔气自然浸染……”
讨论过后,二人继续沿着矿道向内探索,周遭依旧死寂,亦无魔物踪迹。
越是寂静,亚瑟心中的不安便愈发浓烈,这份平静显得太刻意了。
他眉头紧皱,警惕拉满,却仍旧稳步前行,既然已然决定深入探索,那就没什么好犹豫的了。
格温则是跟在他身后,拿着摄影魔导器,在沿途不断拍摄矿石被侵蚀的样子,同时对照手中的地图比对着位置。
阿方索给她的地图十分详尽,但也只限浅层矿道标,一旦深入核心腹地,记载便稀少起来,大量分支隧洞都是空白未知……
两人又前行一段,抵达了一处极为开阔的巨型矿室。
这片空间豁然开朗,远比沿途矿道宽阔,头顶岩壁高耸,遍地散落着被腐蚀崩坏的矿石块,四周矿脉密集堆叠,显然是整片核心区域的中心地带。
就在他们踏入矿室的瞬间,一道细微的振翅声骤然响起。
下一刻,一只通体坚硬的昆虫型魔物从高处矿缝中骤然窜出,以极快的速度扑向他们。
亚瑟眼神一凛,身形瞬间移动,挡在了格温身前。
他先是一甩披风,挡住了这虫子的第一次冲击、同时拨乱它的重心,然后高高跃起,在它脆弱的腹部补上一刀,将之斩开。
魔物应声落地,显然失去了生机。
亚瑟垂眸扫过虫尸,语气凝重起来:“这家伙近乎相当于身体强度为C级的能力者了,比那些蝙蝠蜥蜴要强很多。”
格温连忙上前,目光落在虫尸之上,捕捉到了异常。
在这魔虫的甲壳表层上,布满了暗紫色纹路,通体泛着诡异的光泽。
最显眼的是它的头部,那里肿胀起来,显得畸形而恐怖,在虫甲缝隙中,还流淌着少许紫色粘液,与矿石上的那些粘液一模一样。
她举起魔导器拍下了这虫尸,心底的疑惑愈发深重,有某种猜测形成,但一时半会儿说不出来。
就在两人观察虫尸、沉吟思索之际,整片空旷的巨型矿室骤然被密密麻麻的异响笼罩。
沙沙、簌簌、滋滋、窸窣……
细碎的爬行、摩擦、振翅声响交织叠加,从四面八方的矿道深处、岩壁孔洞、地底土缝、碎石死角中同时涌出。
声音层层叠叠、连绵不绝,像是无数细小肢体在飞速挪动,铺天盖地,顺着通风矿道不断蔓延逼近。
格温凝神细听两秒,瞳孔微缩,瞬间反应过来——这是虫群大规模移动的声响。
同一时刻,亚瑟的眉头亦是皱紧。
他闻声的第一时间便下意识扫视全场,快速检索着所有退路与突围路线。
但他没找到。
无论是后方的来路、还是两侧分支矿道,或是头顶高处的通风暗缝,所有能够通行至外界的矿道无一幸免,尽数被这片密集的虫潮声填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