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终,战斗结束了,以一种让他恐惧的方式。”
亚瑟的讲述仍在继续。
“那两个人并没有告诉他,这个工作并不轻松,失败的代价非常严重。
而相较于后怕,他更多的是庆幸,庆幸是自己赢了;还有一点……让他说不清的感觉。
在灯光下,在周围的欢呼声中,他看着对手倒地吐血、呼吸声越来越轻,直到彻底停止……
虽然年纪小,但他也清楚地知道那意味着什么——那不是简单的受伤、不是昏迷、不是晕倒、而是……死。
他夺走了别人的生命。
真奇怪,之前抢别人食物的时候,他没有考虑过被抢走食物的人会不会因此饿死,但看着对手不再动弹的身子,他却有点害怕了……
而在打赢后,那两人也确实给了他许诺的东西。
有食物,那是他吃过的最好的一顿饭,但他吃的并不开心。
他不理解为什么?
是啊,他是通过自己的努力换来了食物,他获得了梦寐以求的尊严。
但好像,他又为此而舍弃了什么更重要的东西……
也有住处,他有了一个可以去的地方,一张可以安眠的软床。
但他时常会犹豫,因为心底里有个声音一直在响,在抗拒,让他不要再回到那里。
还有可以变强的东西,药液灌进嘴里时,烫的惊人,像是吞下了一团火,烧的他全身都在疼,但他忍住了。
苏醒的时候,力量感是明显的,他变得更强壮、更快、更加凶猛。
这种感觉让他近乎要哭出来——这就是力量啊……
他终于陶醉其中,为自己做出了选择。
他选择了留下,一次次地上场。
一开始,他还能记得那些人闭上眼前的面容和眼神、但后来,随着数量的增多,这些都渐渐变得模糊……
他会在墙上划一道刻痕来纪念那些人,虽然他也不知道这样有什么意义、他能为他们做些什么。
他也知道,对手和他一样,是被捡来的、骗来的、无家可归的孩子们……
他们都是和他一样的孩子:不甘、害怕、拼命想要活下去、渴望着未来……
但他从来没有停手过,他在心里一遍遍地告诉自己:他们站上来的时候就已经做好准备了、他们有赴死的觉悟、他们也想杀你,所以你应该杀了他们……
他就这样强迫着自己打下去,日子一天天的过去,刻痕也一道道的增多。
不需要再乞讨,再为生计发愁,他便想着做些什么,散步、玩乐、肆意挥霍、这些是他曾经渴望的东西,但都无法让他平静下来。
最终,他的生活归于枯燥,看书、锻炼、学习技巧,想尽一切办法去提升自己……
有时,累的时候,他会抬头看看墙上的刻痕,思考自己到底在做什么。
慢慢的,他明白过来,他其实一直都没有变。
他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让自己过的更好,并且得出了达成它的方式——力量,只要有力量就好了。
沿着这样的轨道,男孩慢慢成长为了少年。
在他十五岁那年,他习以为常的生活再一次被改变了。
那个供贵族们取乐的台子被禁止了,不是出于什么正义,只是某个贵族赌输太多次,心怀不满,举报了那里。
少年也因此而事业了,但那两个人很快想出了办法,他们领着他一路远行,到了一个名为战争之国的地方。
那个国家的首都名为荣誉之城,在那里,有一座巨大的竞技场,更大、更庄严,也更合法。
那两个人告诉他,就像以前一样,他只需要上场战斗就好了。
在很多时候,少年会因为获得力量而感激这两个人。
虽然他其实也清楚,他们之所以这么做,也不过是为了让他能挑战更多的对手,为他们赢下更多的钱罢了。
但他也无所谓,在他看来,交易就是这样的。
在少年眼里,这两个人的身份很独特,他们在利用他,但也确实给了他渠道,给了他想要的东西。
他说不清他对他们是什么态度,合作伙伴?也许吧。
总之,少年相信他们,于是报名上了竞技场。
直到他看到了第一场的对手,那是一头魔兽,一头身高三米的狮子。
后来他才了解到,那座竞技场的规则更加宽泛,没有年龄或是种族限制,对手可能是人、也可能是魔兽、可能是比你强得多的怪物……
那一刻,他感到不能理解,为何他要面对一个根本不可能战胜的对手。
后来,他也理解了——有时人们并不是想看势均力敌的战斗,他们就喜欢看一边倒的屠杀,喜欢听败者的哀嚎,有些人就是喜欢看别人痛苦的样子,这是不需要理由的……
少年也不清楚那两个人为何要把他送上这里,也许是因为忌惮他日渐成长的实力,又或者单纯是想趁机大赚一笔而已……
而那场战斗,最终也不了了之。
少年活了下来,他久经锻炼的身体让他躲过了两次攻击;在生死之间,他的不甘得到了结果,他觉醒了一份能够隐身的力量,然后逃离了那里。
在那之后,他又找到了那两个人,杀掉了他们,再次孤身一人,在各个城市流浪着。
他什么都干,接各种悬赏、猎杀魔物、清理贼寇、无论目标是人还是什么,他都无所谓,无关正义与对错,只要能有收获,他就会去做。
偶尔有得不到的东西,他也会去偷,去抢,去用自己的方式得到它们,这就是他一直以来的做事方式。
他也曾和人结过伴,但这所谓的队伍不过是临时拼凑起来的,毫无感情,只是为了共同的目标才联合在一起……
他是这样认为的,一直这样坚定地认为着。
在被那两人欺骗、背叛后,在很长一段时间里,他都觉得这世界上只有一件东西是值得信任的——力量,只有力量。
只有力量是真正属于自己的、它不会背叛、不会逃离、只有力量,是人唯一可以相信和依靠的东西……”
说完最后一句话,亚瑟低下头,久久地闭着眼。
格温亦沉默了很久,
她望着亚瑟侧脸的轮廓——那道被窗外的残光照亮了一半的线条,硬朗、冷峻,像是被什么东西反复打磨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