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们留在会议室里。窗外的光线从午后偏白变成午后偏黄，在桌面上拉出一道斜斜的光带，把水杯的阴影推到了纸页边缘。长桌上的纸页还保持着刚才的排列顺序，有些边缘已经微微卷起，像是被反复掀动过。门没有关紧，门缝里透进来走廊深处偶尔经过的风。
居里夫人回来的时候，会议室内只剩下她们两个。她的脚步声在门口停了一下，像是在确认房间里还有谁。她走进来，在刚才坐过的位置重新坐下，手里没有拿任何东西，只有袖口边缘沾着一道很淡的墨迹，像是刚才握笔时不小心蹭到的。她把袖口卷下来，遮住了那道痕迹。
美爱侧过身，把帆布袋放在桌面上，但没打开。“处理完了吗？”居里夫人看了一眼自己手背上的墨迹。“已经处理完了。不需要再跟进了。如果后续发现还需要补充，我再来找你。”
美爱站起来，走到窗口，面朝河面站着。她说话时没有回头。“他们做的工作，曾经是有用的。那些工作在他们刚进入英灵殿时确实解决了问题，但工作内容本身不会因为曾经有用就一直保持同样的有效性。当工作内容不再适合现状时，执行它的人也会逐渐失去对原有节奏的掌握。他们在某个节点上已经不再能够与现有系统同步。”美世文没有立刻回应。她的目光落在桌面上那道斜斜的光带边缘。“我认识到这一点，需要重新安排整个时间框架。在下次会议之前，我需要把调整方案发给他们。不是等他们来找我，是我先把方案递到他们桌上，确保他们收到后才开始核对。”
美爱转过身来，靠在窗沿上。她看着美世文。“我今天在会议上说话的时候，语气是不是太重了？”美世文想了想。“你只是说出了事实。事实本身，就已经足够重了。”
美爱坐回长桌边。她侧过头，问美世文：“你批注的修正意见，会在新方案提交之前发给他们吗？”美世文从帆布袋里拿出修正页。“我会在新方案提交之前发给他们的。”她写完最后一行字，把笔放下，纸页在桌面上平放了一会儿。她把纸页折好，边缘对齐，放进信封，但没有封口。
居里夫人安静地坐了一会儿，她站起来，走到桌边，把笔记本合上，夹在腋下。“如果后续还有需要处理的工作，我会在下次会议之前发一份简短的摘要给你。”她说完，走向门口。
美爱说：“妈妈，你今天辛苦了。”居里夫人停下来，面朝门口，没有回头。“我会按时提交摘要的。”她走出门，脚步逐渐远去，在走廊尽头被风带走。
美世文看着居里夫人离开的方向。“你刚才提到工作内容需要更新，她们正在调整自己的节奏来适应新的任务。”她侧过头，“你说的是欧洲英灵的工作状态，还是也包括你自己？”美爱把帆布袋从桌面上拿起来。“也包括我自己。”她系好袋口的绳结，转身，朝门口走去。
月光下的底格里斯河在夜色中泛起一层银灰色的光泽，水面没有被搅动过。会议室的灯光还亮着，还没有被关闭，她们刚从那里离开。走廊里已经没有脚步声，风从门缝中穿过，在空旷的室内缓慢地绕了一圈，像是某种正在被追踪的回声。门还没有被关上，不知是谁在离开时没有把它带拢，留出一道刚刚够光透过的缝隙。而那道缝隙里，有一束很细的光，从室内延伸到走廊的地面上，像一条被小心保留的坐标，还没有被决定是要继续延伸，还是在下一次经过之前先让它自行闭合。河面继续低语，以它一贯的节拍。远处的议会大厦轮廓在夜色中微微暗了一瞬。会议记录还没有整理完，但那是明天的事了。此刻河岸上只有她们两个人，和河水持续的低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