约瑟夫站在触手顶端。
他张开双手,手臂向两侧伸展开来,像是在拥抱一片只有他自己能看见的天空,天空是黑色的,神明苏醒时带来的云层还没有散,云的边缘被夕阳烧成了暗紫色,正中央还在缓慢地旋转,傍晚光从云缝之间漏下来,照在废墟上,照在河床上,照在远处红黑之城的方向——那座城还没有从刚才的袭击中恢复过来,这里的战斗城那边看不到,但这里的地面在震,每一次触手的挥击都把震动沿着玄武岩台地往城的方向传。
"弑神的舞台——怎么能只有这么小!"
然后触手往下劈。
第一击,触手从十几米的高度以全身重量往下切,角质表面的淡蓝色奥术纹理在速度中连成了光轨,地面被劈开了一道十几米长的裂缝,,裂缝从废墟中央一直延伸到河床的北岸,把沉积层从正中间撕开,裂缝两侧的地面先往里吸了一瞬,然后以更猛的力量往外炸,碎石打穿了混凝土断壁,打穿了干涸河床的沙洲,把鹅卵石砸成了粉末,冲击波从裂缝中心往外扩散,空气被压缩成了墙,无奈的身体被气浪从地面掀起,后背撞在十几米外的混凝土断壁上,肺里的气被撞出来,吸进去的是混凝土粉末和骨粉的混合物,他趴在地上咳,咳出来的唾液是灰色带血丝的,那把猎刀还在他手里,刀柄上的金属环扣在他虎口上硌出了一道和柯林磨过的那道弧线完全一样的红印。
他抬起头时已经看不到约瑟夫的脸了,触手太多了,数根触手同时在挥舞,每根十几米长,角质表面嵌着的淡蓝色纹路在空中高速移动时拖出残影,整片废墟上方被淡蓝色的光轨编织成了一张网,网心是一个白发少女,双臂张开,仰着头她癫狂地笑着,大笑了几秒钟突然停了下来。
紧接着第二击就降临了,触手贴着地面横扫,角度很低,触手扫过的轨迹上所有东西,碎石、钢筋、反应皿碎片、那把从手术台上掉下来的钩子刀,全部被扫飞,地面被刮掉了一层顶部的玄武岩,露出下面更深色的岩层,岩层在摩擦下被烧出了一道还在冒火星的焦痕,无奈从断壁上往下跳,触手从他脚底下扫过去,离他的脚底不到一掌,他落在扫过的焦痕上,脚底的温度烫得他往前踉跄了两步,然后第三根触手从正上方往下砸,触手弯曲成弧形,角质最厚的根部往上翘到最高点之后,用全身的重量往下砸;无奈往侧面滚,触手砸在他刚才站的位置上,地面被砸出了一个直径超过他身高的深坑,坑底是碎成粉末的玄武岩,坑壁在往下塌,无奈滚到坑的边缘,用猎刀往地面上刺了一下稳住自己——刀尖在玄武岩上刮出刺耳的金属摩擦声,滑了将近半米才停住。
如同神明般两次攻击几乎将这周围的一切都化为了灰烬,约瑟夫站在嘴高处的触手上,他的声音从触手顶端往下落:"神的战斗——不应该是这样——站起来——让我看看你——让我看看你到底有多大能耐——"
无奈的额头上,海德薇格点过的位置在发热,在意识平面上那个白发少女的手指在他额头上留下的那个没有感觉的触痕,现在有感觉了像是细小的蛇正从他身体深处沿着血管往上爬。
魔神把操控魔兽的能力放进来了,但她没提那些魔兽被她的血液感染了几百年之后带在血液里的愤怒和饥饿和撕咬的本能,这些东西融合在赐福之中混杂着,一并放了进来,它们在他血管里流动,在触手每一次劈开地面的时候顺着震动往上翻。
无奈闻到了血的味道,他自己的血——后背被触手擦破的口子,左脸颊被碎石划破的口子,他的身体在闻到自己的血之后开始发热,这种不算夸张的疼痛让无奈感到兴奋,他现在是半个魔兽的主人,黑色的流混在着血液顶入了无奈的脑髓,一种像是溺水感又想是醉酒感的奇怪感觉一瞬间填满了大脑的每一个角落,笑声从他的嘴角滴落,先是笑声的低沉的笑,声音逐渐放大,那种癫狂的、本能的笑声像极了约瑟夫嘴里的声音。
第三根触手从侧面扫过来,无奈没有躲,他迎着触手的方向往前冲,猎刀从下往上撩,触手的角质纹理在他冲过去的瞬间被他的眼睛自动分解了,外层角质的纹理、淡蓝色纹路的走向、水分在角质表面形成的薄膜在夕阳里的反光角度,他的身体在垃圾堆里练了大半辈子判断坠物,判断坠落和判断攻击用的是同一套神经。
无奈在触手砸下来之前的半秒看到了角质纹理上最宽的那道缝隙,将猎刀刺入,是顺着纹理的方向把刀刃滑进去,然后刀尖往上一推,角质被剖开了一道从触手中段延伸到尖端的裂口,裂口边缘的淡蓝色奥术纹理在刀刃离开之后闪了一下,暗了下去,裂口里往外渗黑色的神明之血,血滴在碎石上,把石面烫出一道焦痕。
约瑟夫低头看自己触手上那道裂口,他的表情变了一瞬从迷茫变成了惊恐,"你的刀——那把刀——"约瑟夫大声喊叫的,刀刃散发出的锐利气息,这股锐利的感觉让约瑟夫这个虚假的神明感受到了本能的畏惧,约瑟夫感受到了,那是出自一位活着的,真正的神明所赐福过的刀刃,远不是他这种用谎言与虚伪盗窃来的神明能够抵抗的。
"再给我看看——"下一根触手从另一侧扫过来,无奈用同样的方式,找到纹理,刺入,推上去。第二道裂口,但这次触手在他切开之前开始往回收,约瑟夫在学,他知道刀能切开角质,他在调整触手回收的速度,角质在刀刃插入之前从无奈手里滑走了,刀刃刮在角质最表面的薄膜上,只留下一道浅到几乎看不见的白痕。
无奈继续往上,另外三根触手同时砸向他刚才站的位置,地面又裂了一道,裂缝和第一道裂缝交叉,形成了一个不规则的十字,十字中心的碎石往下塌进地下的空洞,实验室的废墟还在下面,法阵还在发光,他看到了约瑟夫在上方的癫狂的脸,口水从约瑟夫的嘴角流出,这种荒诞的表情出现在海德薇格着幼小的脸庞上显得无比让人感到诧异;更多的触手从约瑟夫的身下伸出来,像是刚从深渊牢笼里爬出的怪物,向四周肆意地伸长着自己的肢体,感受自由的味道。
在无奈无法从数量再次增长的触手中化险为夷的时刻,他在下落的间隙看到了刚赶到附近的诺拉。
诺拉在废墟边缘停下,碎石还在往下掉,暗紫色的天空把她的金色竖瞳衬得更窄,她看着远处带着邪祟气息的女孩伸出的触手,触手的位置,挥舞的节奏,无奈的位置,约瑟夫脚下的影子。
在某一刻,诺拉猛地蹬地,脚下的地面甚至以为内没办法承受她起跳的压力而被碾成了粉末。
诺拉将小臂摆成十字挡住了一只下砸的触手,触手表面的角质在她的龙鳞下刮出一道痕,她反身跳上了触手,顺着弧度往上跑,在触手弯曲成竖立之前跳到另一根,她的身体在触手之间弹射,约瑟夫低头看到了她。
"哪里来的幼龙,你也想反抗神——你也配反抗神——"
触手往诺拉的方向集中,三根触手同时从不同方向砸向她,诺拉在半空中以人类无法做到的角度扭了半圈,她穿过第一根触手和第二根之间正在收拢的间隙,间隙比她估算得还要宽,触手尖端擦过她的后背,龙鳞挡住了切割,冲击力把她往侧面推了一个人的宽度,她在碎石上落地,挪来再次站起来的速度比任何人预想的都快。
约瑟夫控制着触手继续向诺拉袭击,她在碎石上跑,每一步都卡在触手砸地和抬起之间的半拍间隙里,她的左肩碎过一片鳞,现在那片缺损在每一次从触手侧面起跳的时候都承受着比完好时更大的压力,深色的血顺着她手臂往下淌,从胳膊肘滴在碎石上, 诺拉没有因这轻微的疼痛而皱眉,她用力扫动了一下自己肥大的龙尾,用更加迅猛的速度脱离开触手的攻击范围。
诺拉找准机会跳上触手侧面,顺着弧度往上跑,在弯曲之前再跳,她到了触手根部侧面,那个位置是所有触手的起点,她把约瑟夫的注意力仅仅锁在自己身上。
约瑟夫低头看着她,他的触手收回来了几根,六根触手以诺拉为中心往下围,诺拉蹲在触手根部旁边一块斜着的一块着脚点上,她的金色竖瞳左右扫了一下,六根触手同时在往她的位置收拢,没有间隙,她把右手握紧,龙鳞从手背竖到小臂,然后她往上用力蹬,诺拉不是从间隙里钻,她的选择是撞向约瑟夫的触手,她撞向最细那根触手的侧面,龙鳞在触手角质上撞出一道裂口,触手的攻击方向被撞偏了一点,撞偏的角度正好够她从触手下方钻过去,但另一根触手在等她,在她钻出来的瞬间从正面扫过来,几乎是横扫向诺拉,她完全躲不了,触手砸在她的左肩上,正巧是鳞片缺损的那个位置,龙鳞没有挡住全部冲击力,她的身体被抽飞出去,撞穿了一面倾倒的混凝土断壁,碎掉的鳞片在空中散成好几块,每一块都在夕阳的余光里闪着最后一点金光,诺拉摔在碎石里,碎掉的混凝土从上方往下掉,榻在她身上没了声音,约瑟夫把触手收回去,用收回的触手继续往无奈的方向追,他好像已经确定那条小龙不会起来了。
无奈看着诺拉被抽飞出去的方向,那块混凝土断壁已经完全塌了,碎石堆在一起,没有动静,他原本狂热的心突然冷静了下来。
诺拉没有被约瑟夫的触手击倒,诺拉从碎石底下站了起来,她的左肩的鳞片已经完全掉忘光了,鳞片被抽碎之后露出来下层的黑色皮肤,皮肤上还有极细的金色纹路——托尔特尔金色奥术血脉,缩小到人类皮肤上之后在这里变成了被撕裂的边缘,诺拉大口大口地喘着气,金色的龙眸往上看着约瑟夫,然后她再一次越向触手。
诺拉跳上触手侧面的动作比之前慢了,他的左肩的力不够了,但她还在努力,她的右腿每一次蹬击都更用力了,她在补偿左肩失去的力,触手又砸过来,她这次没有钻间隙,她用右腿蹬着触手的侧面,把自己的身体往高处推,不是朝约瑟夫,是朝无奈的方向,她要把无奈拉到离约瑟夫更近的位置。
无奈看到她过来了,他们的视线在空中撞了一下,无奈点了一下头,诺拉落在他旁边一根正在抬起的触手上,左肩的血滴在触手表面。血和沸腾之血混在一起,变成了介于深红和黑色之间的颜色。
"这东西的触手太多了!"诺拉大声地向无奈说道"不止六根,而且还在长!"
无奈往上看了一眼,约瑟夫的影子还在涌动着,只要他有这副神躯上,他就能一直长,无奈和诺拉不能一直在下面躲,诺拉的左肩撑不了太久了,每一次弹射都在消耗她着血液中的奥能。
"我要到更高的地方!"无奈说,“比他还高!”
"那我在下面。"诺拉说,她的意思是:我把触手引开,你去面对他,和刚才一样的分工,但这次她发现无奈的刀能割开触手。
诺拉从触手上跳下去,她开始在地面上跑,不再往高处弹射,是往地面上这片废墟更远的方向跑,约瑟夫操控着触手追她,他低头看着诺拉奔跑的方向,约瑟夫缓缓移动着他这巨大的触手从,诺拉的跑位不是随机的,她把六根触手往废墟的另一个方向引,诺拉正想办法把约瑟夫的视线从无奈身上移开。
无奈开始往上跳跃,他从被切断之后瘫在地上的软触手往上跳,猎刀在右手,他用刀刺入一根正在抬起的触手侧面作为支点,往上爬,他的背后那道被触手擦过的伤口,在往上爬的每一次发力中都裂开了一点,衬衫已经被血和灰浸透了,无奈离最高的触手还有大概几米的距离,诺拉在下面跑,触手砸在她身后,每一次都离她更近一点,约瑟夫的笑声从高处往下落:"跑啊!跳啊!真是条灵活的龙!你没有用那个又大又笨的身体,你用的是更接近神明的纤细身姿!我的身姿!"
无奈爬到了最高点,也是约瑟夫的背后,但约瑟夫早早地感知到了,他在无奈爬到触手顶端的时候,触手角质表面的神经反馈在告诉他上面有人,他转过身来,淡金色眼睛看着无奈,再次癫狂地笑了起来。
"上次你就在背后,像个卑贱的老鼠!这次——"
一根触手从侧面扫过来,角度太刁了,无奈在触手顶端没有空间闪,触手砸在他的胸口上,冲击力把他整个人从触手顶端抽了下去,他的身体在空中翻了半圈,猎刀从他手心里飞出去,在空中脱离了掌心,他往下坠,十几米,他看到猎刀飞到了另一根触手的顶端,插在角质里,他看到诺拉在远处停下了奔跑,回头看着他坠下去,他的后背先着地撞在碎石上,撞碎了一大片碎石,肋骨在冲击中发出了咔嚓声,一根肋骨从正常位置上被撞偏了一点,吸气的时候能感觉到肋骨在胸腔内壁上刮了。
无奈在地上躺着,诺拉在远处看到了,约瑟夫在触手顶端低头看着他,猎刀插在另一根触手上。他手里的只剩下艾琳的剑了,他的额头上——那个被点过的位置——发热的幅度在撞地之后突然猛增了一档,无奈体内的魔神赐福在闻到他自己胸腔里渗出来的血之后变得更加兴奋了。
约瑟夫的数根触手同时往回缩,全部缩到了他脚下的影子里,然后再次长出来,这次变得更多了,触手从影子里涌出来,每一根都比之前更长、更粗,角质的表面纹理更密了,约瑟夫已经适应了海德薇格的神明之躯,他变得更强了,他站在这十根触手顶端,双臂展开,天空的云层被他的触手推得更开了一点,夕阳的最后一丝光从云缝之间垂直地落在他和废墟之间,光柱里能看到灰尘在缓慢地飘。
"八百年了。"约瑟夫说,"已经八百年没有神明的死亡了,"他操控着触手全部往下砸,"只有这样宏大的终章才配得上神的死亡。"
诺拉发现无奈的偷袭失败后就在往无奈的身边赶,最终在触手砸下来的半秒前,用尽剩下的力气向无奈的方向跃起,她的身体从砸落的触手之间钻过,龙鳞在她穿过的瞬间被触手最外层角质的余震震裂了三片,三片鳞同时从后背崩下来,她穿过去了,飞到无奈的旁边,弯下腰,用右臂抓住他的领口,将他拖出了危险范围。
"你的猎刀去哪了!"诺拉一边带着无奈大声喊着,一边向无奈问道。
"在上面。"无奈往上指,顺着无奈的手指,诺拉看到了猎刀还插在触手上,那根触手在约瑟夫往下砸的时候没有动,它在最边缘。
诺拉把无奈拽起来,他的身体在站直的时候胸腔又疼了一下,他的嘴角渗了一点血,但他站直了。
无奈摊了摊什么都没有的双手,表示他已经没有武器了。
诺拉抬头看了看那根插着猎刀的触手,又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左肩,鳞片已经完全没了,黑色的皮肤下,血已经不流了,没剩多少了,诺拉把兜帽拉上,金色的竖瞳在暗淡的光里收成线。
"我给你捡。"
诺拉在触手再次砸向二人的时候从侧面冲了出去,没有往高处跳,而是往废墟的另一侧跑,触手在追她,触手追着一个在碎石上拼命奔跑的小个子,诺拉的左肩已经不能控制了,她的左臂在奔跑中完全垂在身体一侧,被身体带着前后甩,她用右手和双腿跑,每一下蹬地都更费劲了,但她把触手引开了,她往河床的方向引,把它们带离了废墟中央。
无奈看着诺拉跑远,他的猎刀在那根触手上,诺拉帮他引开了,无奈再次往上爬,这次不是偷袭。触手全在追诺拉,约瑟夫站在高处,背对着他,他爬到顶端,用剑撑着站直,站在约瑟夫身后。
无奈每次呼吸的时候胸腔里总会出现咔咔的声音,声音很轻,但约瑟夫听到了。
白发少女转过身来,她的淡金色眼睛里这次没有惊讶。
"又是背后,你就只会背后——"
无奈没让他说完,双手握着艾琳的剑,剑尖朝前用力刺进约瑟夫的身体。
剑尖穿过少女的胸口正中央,胸骨下方,穿过莉莉的空心包膜残腔,穿过艾琳的血肉,从后背穿出,刺入脚下触手的角质层,少女的身体被钉在了自己的触手上。
约瑟夫低下头看着胸口的剑,魔神之血一滴一滴地沿着剑刃往下淌,约瑟夫有些不解为什么无奈要用这种连无奈都无法杀死的剑刺向自己这具神明之躯,他看着面前的无奈用正用全部的力气用力将他钉在这条触手上,疯笑着问道:"你想用我自己的剑杀死我?"
无奈已经说不出话了,他用全部的力量和体重压在这把剑上面,嘴唇颤抖着,像是在说些什么。
而此刻,一把猎刀从最远的触手上笔直地刺向约瑟夫的心脏,诺拉已经完成她的任务,她捡到了无奈的猎刀,这把能够切开触手的猎刀一定能切开约瑟夫窃来的神躯的心脏,诺拉也怀疑过这把猎刀能否杀死约瑟夫,但是他们能够使用的手段不多,无奈和诺拉二人都把命赌在了柯林的猎刀上。
触手全部倒了。废墟安静了。暗紫色的天空下碎石还在往下塌。
实验室的墙角,约瑟夫旧身体的脊椎从墙面上弹起来,后脑的针滑出,血从针孔往外涌,手指抓住了围裙,指甲嵌进了莉莉的血渍,七窍往外挤血,腹腔痉挛,,排泄物浸透了灰色旧裤子,眼睛睁着,虹膜从棕色褪成灰白,头歪向法阵。
废墟上,诺拉摔在碎石里,她的右腿上的龙鳞还剩最后几片,,左肩的黑色皮肤暴露在空气中。她把右手按在左肩上,血从指缝里往外渗。
无奈从倾倒的触手上滑下来,他已经没有站立的力气了,只能任凭着身体跌落在地面。
不知过了多久,废墟边缘,一辆眼熟的轿车正歪歪扭扭地穿过碎石路面,车头保险杠弯着,老埃在喊,安洁跳下车,帆布鞋踩在碎石上,普多推开车门,右手按着脱臼的肩。
普多跑向在地上躺着的无奈,向无奈问道:"你怎么样,死了还是活着?"
无奈缓缓地抬起手,他似乎用了人生最后一点力气,把手臂转向普多的方向,将四指并拢,勾了勾手指。
普多连忙跑到无奈身边,将耳朵凑近无奈的嘴边,仔细地听着无奈生前最后的遗言,此时佩莉可也下了车,扑到无奈身边,一边无声地哭泣着一边给无奈用着治愈奥术。
无奈嘴唇颤抖着,从喉咙深处挤出了两个字。
"大便。"
"噗。"
也不知道是普多先笑出来的还是无奈先笑出来的,普多一下子坐在地上,眼泪都笑出来了,无奈也在笑,但是他一笑胸口就疼得要死,但是他想要停止大笑,反而笑的更大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