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报包括什么?”
“沈傲晴的能力详细说明、触发条件、弱点,学校范围内其他特殊能力者的已知信息,以及——”她顿了顿,“关于你自身异常反应的分析,为什么你会被她们吸引,为什么她们会被你吸引,你想知道的,我都可以告诉你。”
“但是,是分期付款。”她说。
苏瑾眨了眨眼:“什么?”
“今天三张照片,换沈傲晴的情报加一部分其他人的信息,剩下的情报……”她说到这里顿住了。
苏瑾明白了。
他知道这意味着什么,以后,他还会再拍三张,甚至更多、更私密的照片来交换情报。
他觉得这是个陷阱。
可他不得不跳。
“我有个问题。”
“问。”
“你到底为什么……”苏瑾斟酌着措辞,“为什么会喜欢我?单纯看脸?”
江望舒想了想,陷入回忆,“开学第一天,你站在讲台上做自我介绍,说‘我叫苏瑾,希望和大家好好相处’,你笑了一下,我当时坐在第三排,离你只有两米。”
她把眼镜摘下来,低头用校服下摆擦拭镜片。
摘掉眼镜之后,她的脸看起来完全不同了,那双丹凤眼没了镜片的遮挡,眼尾微微上挑的弧度带着一种天然的媚意。
“你不知道你笑起来是什么样子?”
她重新戴上眼镜,抬起头看着他。
“你不知道你每次从走廊经过,有多少人假装聊天其实在看你,上周运动会你跑接力赛出了一身汗,把校服外套脱了搭在栏杆上,那天下午有人把那件外套偷走了。”
苏瑾的瞳孔微微放大。
“不是我偷的,”江望舒补充了一句,嘴角动了一下,不是笑,是某种更涩的东西,“我只是注意到了……”
天台上又安静了。
远处操场上有人在踢足球,喊叫声被风吹碎了,飘到天台上的时候只剩下模糊的音节。
苏瑾不知道该说什么,他习惯了那些赤裸裸的目光和有意无意的触碰。
“那些情报,”他转移了话题,“你确定是真的?”
“我交叉验证过,”江望舒切回专业模式,“沈傲晴的能力我实际观测过两次,一次是开学前在咖啡店门口,她用一个男生的身体反应测试了自己的控制范围,另一次就是今天早上,两次对比,我确认了她的触发条件和空窗期。”
“加个联系方式。”江望舒掏出手机,屏幕朝向他。
她解锁的时候,苏瑾瞥见了她的壁纸,是学校图书馆的外景。
一个没人会拿图书馆当壁纸。
除非那是某个人经常出现的地方。
他接过手机,输入了自己的号码。
两个人的指尖没碰到。
江望舒特意避开了。
“苏瑾。”
“嗯?”
“锁好门,拉好窗帘。”她说这话的时候没看他,低头检查手机屏幕上的号码,脸颊的红晕从耳根蔓延到了颧骨,“不要拍到脸,如果你不愿意,如果觉得太那个,可以只拍腰到胸口,我不挑。”
说完她快步走向天台的门,鞋跟在水泥地面上敲出一串急促的声响。
门在她身后关上。
苏瑾一个人站在天台上,想起了江望舒刚才说的话,他把校服拉链拉到头,推开门下楼。
——
下午五点五十分,苏瑾锁上了房门。
钥匙在锁孔里转动了两圈,发出沉闷的咔嗒声。
他站在门后,手还握在门把上,掌心有一层薄汗。
窗帘是拉着的,下午的光从布料的缝隙里漏进来,在木地板上画出一道道细长的金线。
他把书桌上的便利贴撕下一张,用马克笔写下今天的日期。
笔尖戳在纸面上的声音很大,大得让他觉得整栋楼都能听见。
写完他把便利贴放在床头柜上,然后站在床边,不知道该坐下还是该站着。
手机被他攥在手里,屏幕已经暗了又亮了好几次。
通讯软件上江望舒的头像,那个灰色的系统默认剪影,像一个沉默的旁观者,等在他的聊天列表里。
他深吸一口气,开始解校服衬衫的扣子。
第一颗。
第二颗。
第三颗。
指尖碰到第四颗的时候停住了。
衬衫敞开着,锁骨以下露出一片苍白的皮肤。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肋骨在皮肤下隐约可见,心跳的搏动透过胸骨传上来,快得不正常。
他从来不在别人面前脱衣服。
社会常识:男性除手臂与面部外,不得在公共场合暴露其余身体部位。
这是写在初中《男德修养》课本第三章第一节的。
体育课换运动服有专门的更衣室,游泳课要穿连体泳衣,连夏天的短裤长度都不能高于膝盖以上三指。
他活了十九年,除了洗澡和换衣服,他的身体从来没有离开过衣物的遮蔽。
连他父亲都没见过他光膀子的样子。
更不用说林清越。
他们青梅竹马十二年。
最亲密的接触是去年夏天在游泳池,他穿着深蓝色连体泳衣,她穿着分体运动款,两个人坐在池边吃冰淇淋,她的目光从头到尾都在他的脸上。
不是不想看。
是不敢。
有一次她替他擦掉嘴角的奶油,指腹碰到他的嘴唇,两个人同时僵住了。
那天晚上他躺在床上,把那个瞬间翻来覆去地想了几十遍,想到耳根发烫。
她没有越界。
她也从未要求过他拍这种照片。
而现在,他要为一个只见了两次面、连朋友都算不上的女生,脱下自己的衬衫。
为了情报。
为了情报。
他把这个念头在脑子里重复了几遍,试图让自己觉得这是一桩干净利落的交易。
就像在便利店花钱买东西。
你给钱,她给货。
你给照片,她给情报。
天经地义,两不相欠。
但他的手指还是抖。
衬衫脱下来搭在椅背上,他的上半身暴露在房间微凉的空气里。
空调的出风口正对着床,冷风扫过皮肤的时候激起了一层细密的鸡皮疙瘩。
他打开手机相机,切换到前置摄像头,屏幕里映出他自己的脸,眼角泛红,嘴唇抿成一条线,头发因为刚才解扣子时的烦躁被抓得有点乱。
他把镜头往下移。
锁骨。
胸口。
往下。
胃部因为紧张而微微收缩,腹部的线条在灯光下显得比平时更明显,每一道轮廓都带着一种脆弱的清晰。
他忽然意识到自己在做什么。
他在看自己。
以别人的眼光看自己。
以江望舒的眼光看自己。
她会看哪里?
她会先看哪里?
锁骨?
肩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