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是腰？
他的脸烧得更厉害了。
手指在屏幕上方悬着，指尖离快门键只有一毫米的距离。
快按下的时候，屏幕顶部弹出一条消息提示。
林清越：[图片]
苏瑾的手指从快门键上弹开，像是被烫了一下。
他连忙关掉相机，手指在屏幕上戳了三次才戳中那个小小的叉号，然后点开消息。
林清越发来的是一张照片。
路边一只橘猫蜷在共享单车的车筐里，眯着眼睛晒太阳。
照片一角能看到她的校服裤膝盖和运动鞋。
她大概是在回家路上拍的。
林清越：像你。
林清越：下课就缩着。
苏瑾盯着那两行字，喉咙里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赤着上身，坐在床边，手机相册里还开着，三张刚刚拍的照片列在缩略图里，像素组成的锁骨和腰腹在六寸屏幕上安静地陈列着。
羞耻感不是慢慢涌上来的。
是撞上来的。
像一列从黑暗中突然冲出的地铁，把他整个人碾过去。
他的手指悬在键盘上方，打了一行字又删掉。
再打一行，再删。
清越：晚上出来吃饭。
清越：老地方。
还没等他打完“好”字，又弹出来一条。
清越：晚上补偿你。
苏瑾盯着屏幕，心跳声在安静的房间里响得像鼓点。
他的脑子不受控制地往某个方向滑去。
昏暗的路灯下，老槐树的影子落在地上，她靠过来的时候身上那股干净的皂香——
打住。
他深吸一口气，打了两个字。
苏瑾：几点？
清越：七点，我来接你。
苏瑾：好。
他把手机翻过去扣在床上，仰面躺倒，盯着天花板。
心脏还在狂跳，但跳的原因已经完全变了。
刚才的紧张是纯粹的紧张，做一件不该做的事之前的紧张。
现在的紧张是心虚。
是背叛感。
他的手机相册里还开着。
三张还没拍完的照片，像素组成的锁骨和腰腹在等待被框进取景框。
而林清越的聊天框还在屏幕顶部悬着，那句“补偿你”像一只半闭着的眼睛，看着他把镜头对准自己，为另一个女生按下快门。
他甚至还没给她拍过。
不是她不想看。
有一回他刚洗完澡，头发还滴着水，随手拍了张自拍发给她。
穿着T恤，只露了脸和脖子。
林清越过了整整四十分钟才回复，只发了两个字：好看。
他当时觉得奇怪，怎么要这么久。
后来她同桌悄悄告诉他，林清越收到照片以后把手机屏幕按在桌子上，趴在桌上趴了二十分钟，耳朵红得同桌以为她发烧了。
她那么想看。
但她从来不要。
因为她觉得这是对男生尊重。
应该等到娶他那一天，才该有的东西。
苏瑾把被子拉过来蒙住头。
黑暗里，羞耻感和背德感交替着涌上来，像两股浪潮来回冲刷他的胸腔。
他应该停下来。
应该把相册里的照片删掉，给江望舒发一句“我不拍了”。
但他知道天台上的江望舒说得对。
他需要那些情报。
不是为了自己。
是为了下一次林清越冲过来护住他的时候，他不用再站在她身后发抖。
这个念头让他稍微好受了一点点。
他从被子里钻出来，赤着脚走到书桌前，拿起那张写了日期的便利贴。
笔尖在“日”字最后一横上拖出一道长长的尾巴。
是刚才消息弹出来的时候不小心划的。
他把手机重新举起来。
取景框里，锁骨和胸口的皮肤上还留着被空调吹出来的细密颗粒。
便利贴放在腹部旁边，日期朝上，数字歪歪扭扭。
他的眼角还是红的，但这一次不只是因为羞耻。
他抓拍到了自己，耳根通红、眼神闪烁、嘴唇微张，脸色红的吓人。
他慌忙删掉，重新对准镜头，聚焦于锁骨以下、腰部以上的躯体。
快门声很轻，在空荡荡的房间里却格外清脆。
咔嚓。
第二张。
侧一点角度，灯光从左边打过来。
锁骨投下的阴影落在胸口，像一只展翅的鸟。
咔嚓。
第三张。
从下往上，拍到胸口到腰。
他的腹部因为紧张而微微收缩，肚脐上方一道浅淡的线条在灯光下若隐若现。
咔嚓。
他把衬衫抓过来披上，扣子只胡乱系了两颗。
然后他选中三张照片，点击发送。
三张照片依次弹出，像三颗石子落入深井。
过了很久，落水的声音才传回来。
江望舒：收到了。
江望舒：谢谢。
紧接着是文件。
情报。
密密麻麻的字。
沈傲晴的能力分析、触发条件、空窗期时长。
校内其他能力者的初步名单。
他应该仔细看的，但他的眼睛不停瞟向屏幕顶端另一个置顶的聊天框。
清越：[猫咪表情包]
清越：穿那件白的。
苏瑾攥着手机，坐在床边。
衬衫敞着，领口松松垮垮地挂在肩膀上。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胸口上还留着刚才被冷风吹出来的痕迹，皮肤在灯光下泛着一层薄薄的光。
他把扣子一颗一颗系好，系到最上面那颗。
拿起手机给林清越发了四个字。
苏瑾：七点等你。
消息发出去之后他又加了一条。
苏瑾：我想你了。
发完他就后悔了。
但撤回已经来不及了。
林清越秒回了两个字。
等我。
苏瑾把手机贴在胸口。
屏幕的温度透过衬衫传到皮肤上，和空调的冷风混在一起。
他从床上坐起来，扯了扯衣领，把锁骨遮得严严实实。
窗外，天色开始暗下来。
傍晚的云被夕阳烧成橘红色，像一张被揉皱又摊开的糖纸。
再过四十分钟，他会坐在林清越对面，吃一碗她帮他点好的面，听她说今天训练的事，然后被她送到楼下，在路灯底下说晚安。
甚至接吻。
一切都会和平时一样。
他的秘密会在他的胸口安静地躺着，像一颗没有引爆的哑弹。
他只需要演好这个夜晚。
像每一个心里藏着事的人那样，把自己拆成两半。
一半给路灯下的她，另一半锁在相册的已发送里，永远不说。
他深吸一口气，打开江望舒发来的第一个PDF，开始快速浏览。
他必须在下一次狭路相逢之前，把每个字都记在心里。
翻到第三页的时候，他看见了江望舒发来消息。
江望舒：你比我想象的还要好看。
苏瑾的手指僵在屏幕上。
他盯着那行字看了几秒钟，飞快地把文件关掉，手机丢到床上，像是手里攥着的不是手机而是一块烧红的炭。
耳根又烧起来了。
苏瑾把被子拉过来蒙住头，黑暗里他终于开口说了一句话。
声音闷在棉花里，只有他自己能听见。
“我到底在干什么啊……”
窗帘被风吹起一角，傍晚的光漏进来，在地板上画了一道长长的金色痕迹。
像是某个没有答案的回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