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换了个角度,侧身对着镜子。
脊柱沟从后颈一路延伸到,延伸到裤腰的位置。
她穿了条低腰运动短裤,胯骨上方两道浅浅的腰窝清晰可见。
她扭着身体回头看镜头,颈窝里那颗小痣在暖光灯下格外分明,肩胛骨的轮廓在皮肤下像一对收敛的翅膀。
第三张。
床上。
被子是浅灰色的,床头柜上摞着一排书。
她趴在枕头上,仰着脸,头发散开了铺在肩头。
上身还是那件运动内衣,但肩带滑下来一根,松松垮垮地搭在上臂。
镜头拉得很近,近到能看清她鼻梁上一小片被眼镜压出的红印。
嘴唇微微张开,上唇有一道很浅的唇珠,在灯光下泛着湿润的光泽。
第四张。
还是床上。
她侧躺着,手举高手机从上方俯拍。
这个角度,锁骨、胸口、腰线全收进画面里了。
苏瑾的脑子轰的一声炸开了。
他的拇指僵在屏幕上,眼睛瞪得溜圆。
面馆里锅铲碰铁锅的声音、邻桌客人聊天的声音、老板喊“三号桌加蛋”的嗓门,全部退到了很远的地方。
他的耳朵里只剩下自己轰隆隆的心跳声,还有耳根迅速攀升的热度。
她说了“同一个价格”。
她说了“下周”。
现在离下周还有好几天。
他还没主动联系她。
她先沉不住气了。
这些照片不是交易,是赠品。
是饵。
是她用自己的方式告诉他,我有你要的东西,我也有你看不到的东西。
你主动来找我。
苏瑾的拇指不受控制地往下滑了一下。
他看见了最新一条消息。
那是一张新的照片,第五张。
不是全身照。
是一张近距离的自拍,只拍了脸。
她的脸从镜头下方往上拍,脸颊绯红,鼻尖也红,眼眶里蒙着一层薄薄的水雾。
眼镜起了一层白蒙蒙的雾气,遮住了半只眼睛。
嘴唇微微张着,呼出的热气把镜片熏得更模糊了。
下方紧跟着一行字。
江望舒:谢谢你的照片。
苏瑾很快发现了盲点。
她纤细的指尖上沾着什么亮晶晶的东西,在灯光下反着光。
分不清是刚洗完手的水珠还是别的什么。
苏瑾的大脑彻底宕机了。
她的手。
她的脸。
她那副起雾的眼镜。
她嘴唇上亮晶晶的痕迹。
那行字,“谢谢你的照片”。
谢什么?谢他下午发过去的三张?谢完了之后她做了什么?为什么手指……?嗯?
脸又为什么红成那样?是刚洗完澡的缘故吧,绝对是吧。
她不可能拿我的照片当——
不可能!
“谁?”
林清越的声音从对面传来,平静得像一面湖。
苏瑾的手机差点从手里飞出去。
他下意识把屏幕往自己胸口一扣,动作太猛,手肘撞翻了桌上的醋瓶。
醋洒出来,在木桌面上蔓延成一小片深褐色的湖泊。
林清越眼疾手快,抽了两张纸巾盖上去,动作干净利落,一点没溅到他身上。
“毛手毛脚的。”她说。
语气很淡,嘴角还有一点笑意。
但她抬眼看他的时候,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瞬。
那一瞬很短,短到普通人根本不会注意到,但苏瑾注意到了。
他认识她太久了。
久到他知道她每次停下来的那一瞬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她在读他。
判断要不要追问。
“谁?”她又问了一遍。
纸巾被她按在醋渍上,吸饱了液体,慢慢洇成深色。
苏瑾的喉咙里像被人塞了一团棉花。
“我、我妈。”
“你妈?”
“问我几点回去,催我,说太晚了,你知道的,她老这样。”
他撒谎。
林清越看了他一秒。
低头继续吃面。
筷子夹起一口面,在汤里涮了涮,送进嘴里,嚼了几口。
她没说话,但肩膀的线条稍微松下来了一点。
苏瑾趁她低头的瞬间,把手机翻过来。
屏幕朝下,音量键长按,静音。
震动也关了。
一系列动作在桌子底下完成,手指快得像在拆炸弹。
做完之后他把手机塞进裤兜里,深吸一口气,重新拿起筷子。
他夹了一筷子面,塞进嘴里,嚼了嚼,完全尝不出味道。
脑子里全是刚才那五张照片。
他试图把思绪拉回来。
但他裤兜里的手机像一块烧红的铁,隔着布料还在发烫。
江望舒。
那个在天台上冷静得像在做学术报告的人,发了自己那样的照片给他。
苏瑾咽了一口唾沫,喉结上下滚动。
她不会是,她该不会是,
这个念头在他的脑子里刚成型,就再也删不掉了。
她不会是用他的照片在……
苏瑾把筷子放下了。
“怎么了?”林清越抬起头。
她的碗已经空了。
她吃东西向来很快,但今天似乎比平时更快,好像刚才那个插曲之后,她就不再慢条斯理地陪他细嚼慢咽了。
“没,有点烫。”苏瑾端起奶茶喝了一大口。
冰块已经化了大半,吸管里全是水,淡而无味。
林清越看着他的眼睛。
她的目光很安静,却比任何审问都要致命。
她知道他撒谎了。
正在等他主动说。
苏瑾差一点就把手机从裤兜里掏出来,把江望舒的聊天记录摊在她面前,把今天下午的所有事从头到尾全倒出来,那些情报和照片。
他知道,如果他坦白,她会原谅他。
因为从小到大,她从来没有不原谅过他。
“吃完走吧。”林清越站起来,把两人的空碗摞在一起,端到收碗台上。
回来的时候从裤兜里掏出一张纸巾,替他擦了擦桌沿溅出来的醋。
擦完把纸巾揉成团丢进垃圾桶,动作一气呵成。
苏瑾起身跟在她身后走出面馆。
夜风迎面扑来,吹得他额前的头发乱成一片。
他深吸一口气,感觉裤兜里的手机像一块秤砣,把他的心扯得往下坠。
静音的屏幕此刻一定还亮着江望舒的对话框。
她会不会因为他没回复而发更多照片?
还是会意识到他在约会,识趣地消失?
不知道。
他只知道此刻走在他左边、替他挡着车道、手臂离他只有一拳距离的这个女生,是他唯一不想辜负的人。
“你今晚好像有心事,你不说,我不问,但你要知道一件事。”
“什么?”
“不管发生什么,不管是谁,我都在。”
苏瑾的眼眶忽然有点发酸。
她转过身,路灯的光从她背后打过来,脸藏在阴影里,但眼睛是亮的。
“带你去个地方。”
苏瑾跟着她拐进了老街背后那条巷子。
越走越偏,路灯越来越稀疏,最后只剩月光照着脚下的水泥路。
他认出了这条路,小时候他们经常走。
穿过这片老居民区,后面有一座废弃的水塔。
“你不会是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