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傲晴的座位在空着。
苏瑾低着头快步走,经过黑板时,余光扫到上面新贴了一张大红纸,是最新的考试成绩排名。
他脚步顿了一下,下意识往那张纸的方向偏了偏头。
榜单最顶端,第一个名字。
苏瑾。
后面跟着一长串数字:高等数学98,大学英语96,女尊社会伦理学研究97,现代婚姻制度概论99,男子修身与礼仪教养100。
总分甩开第二名整整三十分。
苏瑾面无表情地收回视线,继续往教室走,这样的成绩对他来说没什么值得高兴的。
在女尊世界里,一个男生考全校第一并不是什么荣耀,反而是一种尴尬,每科都压女生一头,每科都被各科老师在讲台上当众念名字表扬。
女同学们看过来的眼神里,欣赏底下总藏着几分不甘和异样。
她们在课堂上被他碾压,却可以在放学后笑嘻嘻地堵在校门口,喊“苏瑾,一个男生干嘛活那么累啊,嫁个有钱人就行了呗”。
苏瑾嗤了一声,推开教室门。
教室里已经坐满了大半。
他进门的时候,谈话声明显小了一瞬。
坐在门口的女生借着转身的动作偷偷瞄他,后排几个扎堆讨论成绩的女生朝他努了努下巴,声音压得很低,但苏瑾仍然捕捉到几个词。
“又是第一?”
“男女综合排名也是第一?”
“太离谱了吧。”
他假装没听到,径直走向自己的座位。
刚坐下,辅导员就推门进来了,辅导员姓赵,三十出头,短发,戴金丝边眼镜,穿着高跟黑丝。
腋下夹着一沓成绩单,往讲台上一放,扫了一眼台下,目光在苏瑾身上停了半秒。
“上次的大考成绩已经公布了,”赵辅导员把成绩单往第一排传下去,“大家自己看看,心里有点数,这次全系排名前十的同学,我已经在公告栏贴了红榜。”
她顿了顿,加重了语气:“尤其是前五名,有资格申请校级重点课题的资助名额。”
“课题需要两人一组,一人主笔一人辅研,有兴趣的同学,本周内把组队名单报到我这里。”
教室里一下子热闹起来。
重点课题资助名额是每年评优、保研加分的重要筹码,而且对以后履历、工作都大有裨益。
前五名自动获得资格,剩下的名额要竞争,能跟前五名组队,等于直接拿到了入场券。
而全校第一就坐在这个教室里。
苏瑾感觉到四面八方投来的视线骤然密集起来。
前排的女生回头看了他好几次,欲言又止,斜对面的一个女生直接转头对他笑了一下,笑得别有深意。
他不自在地垂下眼睛,假装在找课本,手指在书包里摸了半天什么也没拿出来。
“苏瑾。”
苏瑾转头,撞进一双浅琥珀色的眼睛。
江望舒不知道什么时候把椅子挪到了他旁边。
她的课桌和他的课桌之间原本隔着一个走道,现在她斜坐过来,膝盖几乎碰到他的桌腿。
“你的课题,可以和我组队吗?”
成绩单上,她的名字排在全校第五,刚好卡在资格线的最末。
“你自己也有资格,为什么要找我?”苏瑾问。
“因为你是最好的,”江望舒说,“我的排名只能让我有资格参与,但最后的答辩环节是全校评审。”
“评审组里有一个教授,去年公开说过‘男生不适合做学术带头人’,如果你做主笔,她可能会压分。”
苏瑾皱了皱眉。
他知道她说的是谁,学术委员会的李教授,是学校里公认的保守派,多次在系务会上提议限制男生的保研比例。
上学期有个学长因为被她压了答辩分数,错失了校级优秀毕业论文。
“你想让我辅助你?”苏瑾问。
“对,我主笔,”江望舒点头,眼镜片反着光,看不清她的眼神,“我们能力互补。”
苏瑾沉默了几秒,“你想做什么方向的课题?”
江望舒垂下眼,从书包里抽出一个笔记本,翻到某一页,推到他桌上。
那一页密密麻麻写满了文献综述框架,标题是,
《多配偶制社会背景下男性婚前自由意志的量化研究:基于概率模型与伦理分析的双重视角》
苏瑾愣住了。
他快速扫了一遍框架,选题切中了他的痛点。
女尊世界里,男性婚前自由意志是个被刻意忽略的话题。
教科书上讲的是“男性天生不具备择偶判断力”
“男性需要被引导和选择”
“多配偶制符合社会发展规律”,从来没有人站在男性的角度,去量化分析他们在婚姻前的意愿与自主权。
他一直想做的就是这个方向。
但一个人做不了,因为需要大量的数据分析和建模,那些恰好是他不擅长的领域。
而江望舒已经把模型框架搭好了。
“你早就想好了?”苏瑾抬头看她。
“嗯,”江望舒推了推眼镜,语气平淡,“你不是一直在社交媒体上匿名发那些关于男性自由意志的帖子吗?我跟了半年。”
苏瑾猛地捏紧了拳头。
那些帖子是他唯一发泄的地方,他在一个加密社群里化名发表对女尊婚姻制度的反思,每次发完都会恐慌地删掉浏览记录。
他以为没人知道。
江望舒看着他的反应,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笑,那份满足感被压得极薄,还是不小心漏了一丝。
苏瑾目光落在她的笔记本上,一行行整齐的文献综述和模型推导上写着“婚前自由意志”。
这是他最想说的话。
“好,我们组队。”
江望舒应得很快,她重新低头,在书包里摸索,拿出一个牛皮纸档案袋,里面装着课题申请需要填写的预申报表格。
“我们先把基本信息填了,趁这段时间大家还没开始抢课题方向,把初审名额占住。”
苏瑾看了看教室外走廊里三五成群讨论课题的同学,点了点头。
两个人找了一间空置的小自习室,在教学楼三楼最尽头的一间,平时没人用,只有一张长桌和几把椅子。
江望舒把门关上。
百叶窗的帘叶被拉了一半,午后的光被切成一条一条投在桌面上。
空气里浮着细小的灰尘,在光带里缓慢翻涌。
“先填基本信息。”
江望舒在长桌对面坐下,摊开表格,“课题名称,就是我们刚才商量的那个,课题负责人写你,我写辅研,指导老师我们回头再找,先把能填的填了。”
苏瑾接过表格,拿起笔开始写。
他的字写得很工整,是小时候爸爸教他的,爸爸说,男生写字要端正,不能给人家挑毛病的理由。
他写到第三栏的时候,忽然感觉有什么东西碰到了自己的小腿。
他顿了一下,继续写。
在写到第四栏的时候,又碰到了。
裤脚被什么软软的东西蹭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