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瑾的笔停住了。
他往桌下看了一眼,只看到江望舒的校服裙摆垂在椅子两侧,小腿交叠坐着,脚踝在百叶窗的光带里若隐若现。
他看了她一眼。
江望舒正低头翻看表格的最后一页。
表情专注,不像在伪装。
可能是自己写字的动作带动了桌腿碰到了她。
苏瑾继续低头写。
一只脚的足尖碰到了他的小腿外侧。
这次很明显。
鞋尖在他小腿外缘最敏感的那条肌肉线上压了一下。
沿着裤管缓缓往下滑,滑过脚踝,在运动鞋的鞋舌边缘停住。
苏瑾浑身一僵,笔尖在纸上划出一道歪斜的黑线。
他猛地抬头。
江望舒仍然在看表格,右手托着下巴,左手按着纸面,眉头还是微皱,坐姿也没有变,小腿交叠在一起。
苏瑾心想可能是自习室太挤了,她伸腿不小心碰到的。
他把腿往里收了收,整个人往椅子后靠,把脚缩到椅子底下。
过了不到半分钟,那只脚又来了贴在他小腿的正面,用鞋帮轻轻蹭了一下。
苏瑾猛地抬头盯住她,可江望舒正低着头在看表格。
下一秒,那只脚离开了他的小腿,却碰到了他的膝盖内侧,然后是他以为这辈子除了林清越不会有别人碰到的位置……
他猛地站起来,椅子在地板上刮出刺耳的响声。
“江望舒!”他厉声道,脸涨得通红,“你,你在干什么?!”
江望舒抬起头,眨了眨眼睛,那双浅琥珀色的瞳孔在镜片后流露出迷惑的光。
“嗯?怎么了?”
“你的脚,”苏瑾指着桌下,耳根已经红透了,“你刚才在桌下做了什么?碰到我的腿,我忍了你两次,你还要碰到……大腿里面……你要不要脸!”
“我没碰。”
江望舒向后挪了挪椅子,从桌下移出来,把脚伸给他看。
她的校服裙摆下,两只脚规规矩矩地放在一双灰色棉拖鞋里。
毛绒拖鞋的鞋面很厚,鼓鼓囊囊地包裹着她的脚背,只露出几根蜷着的脚趾。
她把脚抬起来,展示鞋底,左脚上甚至还粘着一个没撕干净的价签,上面印着“校超便利 ¥19.9”。
苏瑾脸上滚烫的羞愤瞬间冷却了一半。
桌子很宽,两边的椅子之间至少有一米的距离,她穿的是棉拖鞋,脚趾蜷在拖鞋里,目测距离碰不到……
“苏瑾,你最近是不是睡眠不太好?精神压力过大有时候会产生短暂的触幻觉,我这里有褪黑素,你要不要?”
“谢谢,不用。”
江望舒肩膀在微微颤动。
腹部因为憋笑而一阵阵抽紧,肠子都快打结了。
这套占便宜的流程她已经在苏瑾身上用过至少七八次了。
每一次占完便宜,她都假装什么都没发生,而苏瑾愣在原地,困惑地看看周围。
唯独这一次,她没忍住。
她脚趾已经伸到了大腿里面,隔着校服裤的薄布料,轻轻按了一下。
就是那一下,苏瑾像被电击一样弹了起来。
她赶紧抹掉了他站起来之前最后几秒的记忆,闪电般地把脚缩回棉拖鞋里,再摆出规规矩矩的坐姿。
所有动作在两秒内完成,等她抬起头来面对他的时候,她已经是一个完美的受害方。
脚在拖鞋里,表情无辜,语气关切,连自己都差点信了。
江望舒叹了口气。
她知道如果自己身体素质再好一点,肯定早就无法满足于这种浅尝辄止的调戏了。
她会真的站起来,绕过桌子,走到苏瑾面前,狠狠……光是想象他眼眶泛红,睫毛湿漉漉的,咬着嘴唇被……的样子,她就已经受不了了。
不过还好,自己体能是全班倒数第三,跑个八百米就会喘得像要断气,这些客观条件的限制,让她始终没有走到违法犯罪的道路上。
但她不急。
课题合作意味着接下来至少两个学期,他们每周都有正当理由一起待在自习室里,一起整理问卷数据,一起推导论文结构,一起在论文截稿的前夕加班到深夜。
她有无数的机会。
“指导老师你有意向人选吗?”
苏瑾从自己的思绪里被拽回来,愣了一下,才接上话:“还没有,你有推荐吗?”
“我有几个备选,回头整理给你。”
她把填好的表格叠整齐放回档案袋,站起来理了理裙摆,“那今天就到这里,预申报表我今天下午就交到教务处,初审结果大概下周一出来。”
“好。”
苏瑾也站起来。
他看着江望舒从容地收拾书包,忽然觉得心里有点过意不去。
“江望舒。”
“嗯?”她回过头。
“刚才的事……抱歉。”
苏瑾垂下眼睛,耳根又悄悄泛红了,“我可能是最近睡眠不太好,误会你了,对不起。”
江望舒看了他两秒,“不用道歉,其实我刚刚就是碰你那……了。”
苏瑾愣了下。
她看着他越来越大的眼睛,一脸坏笑道:“其实,你的初吻早就没了,为了这个,我挨了你一巴掌,不过,很值。”
“而且,我也很想和你做……一些夫妻间的事……真的……现在就想……”
苏瑾脸色煞白。
她打了个响指。
他的表情从迷茫再次变换到道歉状态。
她笑了笑,“没关系,下次注意就好。”
苏瑾低着头快步走出了自习室。
走廊的风吹在他发烫的脸颊上,他终于呼出一口气,靠在墙上,把脸埋进掌心里。
他误会了她。
她什么都没做。
棉拖鞋不可能隔着那么远碰到他。
她甚至还在他骂她之后关心他睡眠好不好、给他推荐褪黑素、帮他分析是不是精神压力过大导致的短暂触幻觉。
而他居然骂她“不要脸”。
他从来没有对任何人说过那种话。
爸爸教他要对女生客气、礼貌、保持距离但不要失礼。
他今天把所有教养都扔到了脑后。
他咬着嘴唇,用后脑勺抵着墙壁,看着天花板上不断闪烁的日光灯管,在心里把自己骂了一千遍。
他决定从此以后对江望舒客气一些。
他在墙上靠了很久,直到铃声响起,走廊里开始有同学三三两两地走出来。
他深吸一口气,整了整校服领口,低头混进人群里,假装刚才什么事都没有发生。
他不知道的是,自习室的门在他走后还关着。
江望舒靠在门板上,把眼镜摘下来放在桌上,双手捂住脸,整个人慢慢地、无声地蹲了下去。
她的肩膀剧烈地抖动。
她在笑。
笑得快喘不过气来了。
她捂着嘴,笑声从指缝里漏出来,像被压扁的气球一样“噗噗”地往外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