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梦中人

作者:雪落无声成寂 更新时间:2026/5/30 1:13:38 字数:5350

自「落石」事件之后,我身边接连发生了好几件怪事。

今天是距高中生活结束前的第98天,我疲倦地从床上爬起身,脑子里一面思考着昨天的事情,一面回味着刚刚的梦——梦的发展有些迅速得过头了,那个模糊的身形正在变得越来越清晰,我想那个人总有一天会顶着一张高清无损的脸庞站在我的梦中和我说话。

昨天,我和那问卷中的人相遇了,她是我的同班同学。

这肯定不是巧合,我总觉得那些扑克脸知道很多,所以我希望他们能跟我再谈谈,哪怕再寄一份问卷来也好啊。本来还因为被监视而感到不快的我,居然在昨天放学回家时,因没有在家门口发现曾不希望看见的邮件,而深感遗憾。

我和她四目相交后,那份不安便充斥了我的一整天。我不知道该怎么面对她,毕竟我不是第一见到她。

她有见过我吗?我该和她打招呼说:“初次见面,请多关照。”吗?要是跟她讲我在某次做问卷调查时,看见了她的照片出现在题目中,她会不会把我当成难以理喻的人?一大堆让我犹豫不决的问题时刻都在努力地让我困扰,最终,那一整天我都没有和她说话。

班会的时候,老师给了我们自由讨论的时间,我们都希望趁此机会了解一下身边的同学,也许有些一辈子的友谊就在这段时间中建立了开端。

我加入了身边同学的讨论,一位性格很豪放的同学一直牵着话头,口若悬河地讲他去过哪些城市,吃过哪些美食,虽然的确很丰富很有趣,但静下来想想就会觉得其实也不怎么样。不过他一直在讲,让人感觉他的心思就和他的话题一样单纯。

我突然联想到快餐店里的炸鸡块。“以后就叫他原味鸡块好了。“虽然还没和他成为朋友,我已先在心中为他起好了外号。

鸡块的身材还算高大,看起来是喜欢锻炼的人,却看不出来他擅长什么运动,只知道他肯定擅长某种运动。他脸上总是挂着一副豪爽的笑容,给人很和善、很容易亲近的感觉,对我这种遇见人就容易紧张的内向之人来说,和这种人成为朋友,也许会让我要得更加外向吧。我又想起鸡块,朴素的白色鸡肉便是它的全部风味,让人不会感到有任何一丝丝的烦恼。

正当鸡块的话语仍在回响个不停的时候,有个人淡淡地说了一句“真没意思。”顺着声音看过去就会发现一个瘦高的,长条一般的男生。“这个是薯条。”我一下子就想好了他的外号。要打架的话,我认为鸡块会全胜,但薯条还是冷不丁地反驳了鸡块说的话,不少人望向薯条,等着他再次开口。我看到鸡块的笑容仍旧挂在脸上,好像那不是表情,而是面具。

当时我并未过多关心后来他们在说什么,好像薯条在分享他对艺术的高见?反正最后他们真的成为了朋友。鸡块薯条,我又想起快餐来了,但真的,鸡块和暮条好像经常一起出现在各种套餐里,每次我都为这俩谁应该用那份唯一的蘸酱而烦恼。

也是因为快餐,我想起有时候,我喜欢将薯条蘸着冰激凌一起吃。那么既然有鸡块和薯条的出场,那么冰激凌甜筒是谁呢?

我将目光似他俩身上移开,虽然不知道要找谁,但就是在找,我看到了那个问卷上的女生正独自安安静静地坐着,只是用微笑来回应别人的对话。

和照片上的她不同,现在她正穿着校服礼服,梳着一头很有层次的黑发,长度刚好到肩胛骨,像丝滑的巧克力。我坐在她侧后方较远处的地方,也能看出她的眼睛是汪深千尺的潭水,与她立体的五官组合起来成了一幅山水画,不过却是给人很高冷的观感。

看来我顺利找到了冰激凌甜筒,冰冰冷冷的,只是我难以产生用这个冰激凌来蘸薯条的想法。

那么今天,我就先以结识他们为目标吧,只要不要像自我介绍时那样翻车的话,应该还是能够做到的

...后来我顺利结织了鸡块和薯条,我一直期待着有天鸡块能说出他去的哪个城市有着无垠的蓝天,期待着有天著条能分享他看的哪个画展有展出圣洁的雪景,可是我听了好久,都没有任何相关的字眼出现.…..

…结识她则是在稍微后来一点儿的事情。因为我实在不知道该和她说什么,还好有个什么班级聊天群,好让我有机会在线上和她单独地说话。我在社交软件上尝试添加她的联系方式,结果她是无需申请直接通过的那种,我一下子就成了她的联系人,我瞬间就慌了,她肯定要问我有什么事,我可不会回答这种问题,我得一定在她反应过来之前解释清楚才行啊...

“你好,初次见面.…..”,不对不对,“你好,我是.…..”也不对,这样好像推销,“Hello,有空吗?”更不对了,到底该怎么说啊。躺在床上的我看着突然就成为联系人的她的头像,陷入头脑风暴。

“你好,请问有什么事吗?”是她先发来了消息。

我的大脑也许在那一瞬间凝固了,也有可能烧坏了,总之没有运转。

过了好一会我终于回复说:“啊,没什么,打扰了,对不起,我只是,觉得你,有一点,很沉默。”

语句的混乱程度远不及我思绪的万分之一。

原来和这种女生说话是这种感受啊,我心中升起对给那位女生拍下问卷上照片的人的由衷敬佩。

“你是谁?”再说了,保持沉默的不是你吗?”

“同班同学;我只是害怕说错话;我是说你好像在学校里很孤独.“我像答题一样,抓关键词,分点回答她的问题。

发送出去后,我后悔来找她说话,她现在肯定把我当成爱多管闲事的人了,而且我如此奇怪的说话方式......

她回复我一个微笑的表情包,用近似调侃的语气说:“比起我的话,你看上去要内向得多呢,所以到底是为了什么来找我呢?我不知名的同班同学。”

我认输了,我觉得我还是在学校里和她说清楚比较好,当晚我怀揣着这份期望入眠。

不过,这份期望在我的脑中像生了根,发了芽,结了果,果子熟透了落到了我的心田,滋养了我的梦境:那个人的身形似乎都近在眼前了,已经到了连高度近视的人没带眼镜也能依稀分辨出是人是鬼的程度了,虽然还是很模糊,但我要是将那人和她联系在一起去想象的话,似乎就像找到了标准答案一样。

说不定她就是我梦中那个神秘人呢?

接连遇见怪事的我,连这种奇怪的想法都能想出来了呢,要是告诉她她是我的梦中人,感觉甚至能引起警方的关注。

我得立即忘掉那些东西。

来到教室后,明明已经没有去想梦里的事情了,但还是会不经意地看向她,观察她,悄悄把她和我梦中的人进行比较。她的声音经过我的过滤,穿遭周围的嘈杂击向我。每一次不经意的观察,都使她的形象渐渐变得更加丰满。同时,那个梦中人的身影也在渐渐显形。

这已经是进入高中的第三天,作为高三(上高中的第三天)学生,班级里的同学们都早已建立好各自的交际圈,课间大家都有各自的伙伴。

只有冰激凌还是孤身一人,我盯着她的背影暗想:她在线下只会和周围人时不时交谈上一两句。线上不是挺能说会道的嘛?怎么在线下就没话说了?

“嘿,你老是盯着那座冰山干嘛?”鸡块大喇喇地嚷着。我慌了,连忙转头假装无事发生。鸡块的眼睛怎么这么尖,我不过就只看了她几秒钟而已。

鸡块见状立马停下了他原本还在讲的故事,凑近我对我说:“那可是生人勿近的冰山啊,据说和她这种人待在一起的话,不久也会变成冰块,你们才成为同学三天,要好好考虑一下哦!唉、你们该不会之前就认识吧?”

之前就认识?能算是吗?我不知道,但我非常知道这话要是飘进了她的耳朵里,我可就糟了。

我拼命摇头,将食指竖起放到嘴上示意鸡块闭嘴别说了。

但我却未曾想过他会理解成 我被说中了,请他务必保密 的意思,他对我露出那副富有特点的爽朗笑容,拍拍我的肩膀,我以为他是说他懂了,结果却是在说“包在我身上。”

我心想着看来今天不太方便跟她讲清楚了。只见薯条和鸡块低语了几句后,鸡块像是恍然大悟般对着薯条点头,转头看见我正在看他,使对我坚了个大拇指,然后一个箭步向着冰激凌走去。

坏了。

不是说和她接触过多的话会变成冰块吗?鸡块怎么就上去和她搭话去了?

鸡块的声音像一辆高速行驶的列车,穿进我的耳膜,让我的脑袋不停地轰鸣,我终于明白了这是怎么一回事儿。

我让自己的面部保持了一个面向桌子、立正站好的军姿状态,余光传来她正在向我走来的情报。

怎么办?我内心焦急如火,不对,是已经点着了。

“你好,请问有什么事吗?”

那种不安感又冒出来了。

“啊、没什么…”我下意识地说了和昨晚一样的回复,连忙住嘴,但是来不及了。

完蛋了。

果然,她从我的回答中听出一些不对劲,眼角闪过一丝不悦。

“没事的话,为什么不回我的消息呢?”她凝视我。

原本躲在边上准备看我笑话的鸡块和薯条,听见她的这句话一瞬间就凑近来,准备听一手小道消息。

我看见角落的两人,还是不敢对她开口,火已经从心里烧到脸上来了。

她看着我的表情,突然露出一笑;“还真是你啊,到底怎么回事,难道我们之前认识吗?”她的眼光富有变化,但真的很冰冷啊,冰山和冰激凌果真都是非常好的外号。

她问出这个问题之后,我总感觉多了很多双眼睛在看着我,让人心里发毛。

“没,没有的事,回去我会和你讲清楚。”我支支言言,想立刻结束这场闹剧。

“好的。”她终于走开了,我长叹一口气,那种被人盯着看的感觉也消失了。

鸡块和薯条立刻就围了过来。“怎么样,我的助攻还不错吧。”鸡块得意的话语让我忍不想抄起课本扇他几巴掌。这时候薯条以一个哈游诗人的姿态,开始诵读他不知从哪看来的所谓歌颂爱情纯真美好的诗篇。

“少男的脸红已经说明了一切。”颂读完诗篇的薯条像抒发读后感一样评价我的表情。

我好像一直在思考该怎么跟她解释的事情,没有注意到我的脸上依旧火势汹涌。

真有你们的,我在心中痛骂他俩。

不过也好,要不是他们这样做,以我的性格,可能根本就没有勇气去告诉她我就是那个添加她好友后一直保持沉默的怪人吧。

倒是她会觉得我们俩是不是认识这件事,让我非常在意,要是之前的我,是绝对不可能突然想要和一个陌生女孩成为朋友的,就算有,也不可能这么快付之行动。

当时我想要添加她的联系人时,行动起来十分自然,就像她是我不小心误删的朋友,我只是正常地加回来而已。

怀揣着忐忑的心情回到家,思绪淋浴着花洒喷出的热水后,总算是舒缓了下来。最近几天真是复杂极了,如果不好好疏理的话,完全就会迷失在混乱里。

打开聊天框,她的那句“我不知名的同班同学”赫然矗立在屏幕上,孤立无援。

当时她发送了条消息后我彻底改弃了思考,所以没有回复她,直到今天我也没有主动向她提及自己是谁。“你是谁?”这个问题,准确来说是鸡块帮我回答的。

她的目光很冰冷,她的言语也很冰冷,这冰冷能冷进骨子里,我实在害怕她用冰冷穿透我的身体,所以我决定对她全盘托出,我觉得要是说谎被发现的话,那份冰冷可能会一直影响着我,直到我真的如传闻所说的那样——变成冰块——为止。

我就像讲故事一样,把我最近几天遇到的事情都大致跟她说明了,从「落石」那天受伤开始,讲我如何受治疗,如何被扑克脸质询,如何坐拥三本一样的课本,如何和鸡块薯条成为朋友,以及我对他们的看法,当然也有说到外号的来历,最后我诚实地告诉她我其实见过她,是在扑克脸的问卷上,也正是出于这份巧合,我对她有一定的好奇心,所以才会想认识她,只是我很内向,话说不明白,至于鸡块搞的那一出,我告诉她希望她别太在意。

打字的时候同时也是在整理思绪,这让我更清楚地认识到这些天是多么地充实。

又由于我比较在意用词的精准,我打完全文已经比较晚了,我心想要是能用电话说明的话,也许会方便很多吧。

突然,一通语音话便打了进来,吓了我一跳。

是她打来的,我又胆小了起来,觉得还是不要打电话的好,但我的脑子却先开始思考起了该怎么和她说话。

做好心理准备后,正准备接通,电话就被挂断了,紧接着她发来“骗子”两个字,我知道要是再拖下去的话她可能就要将我删除了。

为了不让已经打在聊天框中的“情况说明”消失,我只好先把电话回拨了回去。

“喂,你好,呃,那个,我马上给你发来,你稍等。”不等她回复,我便挂断了电话,然后便将我那篇“著作”发给了她。

我想趁她可在看我发的消息的时候,好好思考一下和她的说话方法,但她却不给我思考的机会。

“我等到很晚。”

“对不起,事情多,我想说清楚,而且,打字有点慢。”

“最后几句话是在说你对我感兴趣吗?”

我向上划动,再次仔细阅读那段文字,我没料到她看得那么快。

我还没缓过来,她就丢出了这么一个困难的问题,如果不仔细思考的话,那段话的意思确实可以像她那样理解。

“呃…不是,只是好奇。”

“你还记得到那个照片是什么样的吗?”

总算是出现了一道问法比较简单的问题。我仔细回忆了一下,将那幅图像中的内容描述给她听。

才说到一半,她就发来消息说:“我不记得我有过这照片。”

怪事太多了,我都有点习以为常了.

“是吗?但那张照片还真挺好看的。”然后我便不再关注她的消息,睡觉去了。

当晚,我刻意让自己放空大脑,我一心只想要睡个好觉,但我刚刚说的话却一直来访问我的思绪。

“还真挺好看的,吗?”,她盯着镜头的眼神,再一次出现在我眼前,这是那么的真实自然,完全不像是假照片,但她却说她对那张照片没有印象......

有种忘拿东西的感觉。

当她缓缓走近的时候,我吓下了一大跳,但却并不感到不安与慌张,当她拉起我的手的时候,她露出那份寒冷的微笑,像高原上紧贴地面的花朵,鲜艳而又脆弱,她的眼睛像冰川上的湖水,冷冽透亮,我能清晰地看清她发丝上的柔顺,她嘴角上的喜悦,她脸颊上的淡红——像绽放在雪山下的樱花,构成一幅极美的冲突。我自然而然他捏紧她的手,想要铭记这羽毛般轻浮的温柔。但视线却开始模糊,她的身影正在渐渐变得不可分辨,我想再靠近一点,但却无济于事,只有那句熟悉的话语:“等一切都好起来,一起去看雪吧。”没有随着轻浮的羽毛飞走.…..

是梦。

醒来的我双目无神,还在接受她成为那个人的事实……

我究竟是怎么了呢?

...自从那个梦的主角变成她之后,我每次见到她时都会有种不安,我总觉得她是幽灵,所以才能侵入我的梦境。伴随着不安的,是一种清冷的感觉,像在哪体验过,却想不起来。

这个「世界」上,没有雪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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