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我被窗外的阳光和鸟叫声同时吵醒。
不对。等一下。我为什么会被阳光吵醒？我住的地方明明是地下室的员工宿舍——没有窗户的那种。
我坐起来，发现自己的被子和枕头都在发光。
——是灵感值。
昨晚睡前我用卡册自带的「记录」功能写了点东西——其实就是把今天的经历记下来，吐槽了一下自己变成少女这件事有多么离谱。结果今早醒来，那些文字变成了一团淡金色的光粒，飘在被子上方，像一群迷路的萤火虫。
我伸出手，光粒自动涌向掌心。
【灵感值 +15】
「……还能这样？」
我盯着掌心看了好一会儿。也就是说，在这个世界里，"写作"本身就是一种生产行为？我当年设定这个世界的时候，确实给魔法体系加了一条"意念转化为力量"的基础规则——但那只是随手写的设定填充啊！
我拿起桌上的羽毛笔和羊皮纸，试着又写了一行字：
"今天天气不错，希望没有野猪追着我跑。"
没有反应。
……看来不是随便写写就行的。需要"用心写"？还是说需要记录"真正发生过的事"？
我决定之后再研究这个机制。现在有更要紧的事——我今天得接个任务，不然公会那边会说我不够活跃。
而且我需要钱。
我翻遍了口袋——准确地说，是公会发的制服口袋——只有两枚铜币。连吃一顿早饭都不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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冒险者公会的早晨比我想象的热闹得多。
大厅里挤满了人——有穿着厚重铠甲的大汉靠在墙边啃面包，有腰间别着两把匕首的精灵女性在任务板前驻足，还有几个看着比我年轻的小伙子围着前台妹子嘻嘻哈哈。
我站在门口，低头看了看自己——深蓝色的束腰外套配同色长裤，辛西娅昨晚给的，尺寸大了半号但还算合身。
正常的男装。
真好。
我深呼吸了一口，迈步走进大厅。
"新来的？"
一个低沉的声音从侧面传来。我转头，看到一个胡子拉碴的中年大叔靠在墙边，手里端着一杯冒着热气的饮料。
"啊，是的。"我点头，"昨天刚注册的。"
"D级徽章？"大叔瞥了一眼我胸口的铜色徽章，"新手啊。第一次接任务？"
"嗯。"
"那我建议你接那边的。"他指了指任务板最右侧的一栏，"那排是F级和E级的，大部分都是跑腿或者驱赶小动物之类的活。D级新手做那些合适。"
我顺着他指的方向看过去。任务板上贴满了各式各样的委托单，按难度从右到左排列。最右边确实是一些看起来比较简单的内容：
*「帮老奶奶找回走丢的猫」——酬金5铜币*
*「清理西区下水道的史莱姆」——酬金15铜币*
*「给灯塔送补给品」——酬金8铜币*
*「调查东区市场的夜间异常噪音」——酬金10铜币*
我的目光停在了最后一条上。
「调查东区市场的夜间异常噪音」——酬金10铜币。发布人：东区市场管理委员会。
"大叔，这个'异常噪音'是什么情况？"
"哦，那个啊。"大叔喝了口饮料，"听说最近东区市场那边晚上老有奇怪的声音，像是有人在说话，又像是某种动物的叫声。管理委员会的人去查了几次，什么都没找到，就发委托了。"
奇怪的声音。说话声和动物的叫声混合在一起。
——听起来像是叙事病毒的症状。
"我接这个。"
大叔挑了挑眉:"第一个任务就选有风险的？不错嘛小子。"
我笑了笑没解释，从任务板上把委托单取了下来。
——我不是想冒险，我是想确认一件事：昨天那种"叙事裂缝"在城内还有多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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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区市场规模比我想象中大得多。
说是市场，其实更像一个由无数临时摊位和固定店铺组成的迷宫。卖菜的、卖布的、卖药水的、卖奇怪小玩意的——各种叫卖声此起彼伏，空气中混合着香料、烤饼和某种我说不上来的草药味道。
我在市场里转了一圈，找到管理委员会的办公室，把委托单给负责人看了一眼。
"哦，你就是接了任务的冒险者？"负责人是个微胖的中年男人，脑门上挂着汗珠，"来来来，我跟你说说情况。"
据他描述，噪音出现在过去三天，每天晚上大概八九点左右开始，持续一两个小时。声音的来源似乎是市场深处一个被废弃的仓库附近，但每次他们派人去查看，到了那里就什么都听不到了。
"而且那声音吧……"负责人挠了挠头，"听着像是在说话，但说的内容我们都听不懂。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跟谁吵架。"
"跟谁吵架？"我追问了一句。
"对，就是那种——好像在跟空气争论什么的感觉。"
我心里有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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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时分，我蹲在市场深处一个摊位的遮阳棚下面，盯着大约二十米外那个废弃仓库。
周围已经没什么人了——市场在太阳落山后就基本收摊了，只有零星几盏路灯还亮着。
我等了大约半个小时，天色完全暗下来之后——
"——我说了这不合理！凭什么主角的剑术比我的好！"
一个声音从仓库方向传来。
我精神一振。来了。
"我的设定明明是'最强战士的后裔'，结果出场两章就被主角秒了！作者你有没有良心！"
……那是一头野猪的声音。
没错，又是一头野猪。
我借着路灯的微光看清了声音的来源——一头大概到成人腰部高度的野猪，正站在仓库门口的阴影里，用前蹄愤怒地刨着地面。它的嘴上还叼着半根不知道从哪里翻出来的胡萝卜，说话的时候胡萝卜跟着一抖一抖的。
"而且我的台词呢？我只有三句台词！'哼哧''哼哧''啊我倒了'——你管这叫角色塑造？！"
野猪仰天怒吼——发出的是猪的叫声，但从那抑扬顿挫的语调来看，它确实是在骂人。
我蹲在遮阳棚后面，整个人处于一种非常复杂的状态。
一方面，这很离谱——一头会说话的野猪，而且正在抱怨自己戏份太少。
另一方面，我懂的。我真的懂。
因为这头野猪是我写的。
我翻了翻记忆——准确地说，是翻了翻卡册里附带的"世界索引"功能——终于找到了这头野猪的出处。它是我在小说早期写的一个路人角色，男主在去王都的路上遇到的一头野猪，被一剑秒杀的那种。我当时写它就是为了凑个字数，连名字都没给它起。
"——而且我连名字都没有！"野猪继续咆哮，仿佛读到了我的想法，"我叫什么？我叫'哼哧一号'！你管一头有自我意识的野猪叫'哼哧一号'？！"
它的愤怒是有道理的。
但我现在面临一个更现实的问题：我该怎么处理它？
直接冲出去用艾莉丝卡秒了它？不行——第一，这里是居民区，我不能在有人可能看到的地方变身。第二，这头野猪严格来说是无辜的，它只是因为叙事病毒感染了才变成了"会抱怨剧情"的状态。
我决定先试试沟通。
我从遮阳棚后面走出来，尽量让自己看起来不那么有威胁性。
野猪立刻注意到了我，退后两步，獠牙朝向我:"站住！你是谁？"
"呃……"我想了想，"我是一个路过的冒险者。"
"路过的冒险者？"野猪眯起眼睛——很神奇地，一头野猪做出了眯眼睛的表情——"你是来杀我的吧！又是作者安排的吧！先是给我一个路人命，再派个人来收我的命——这就是我的剧本吗！"
"不不不，我不是来杀你的。"我赶紧摆手，"我是……嗯，我是来听你诉苦的。"
野猪愣了一下:"……什么？"
"我说，我是来听你说话的。"我摊开手，"你不是有很多话想说吗？我听着。"
这将是我这辈子做过的最奇怪的事情之一——坐在一个废弃仓库门口，听一头野猪讲述它对自己角色的不满。
但话说回来，这是我写的小说，这是我埋下的设定。我造的孽，我得自己收拾。
野猪沉默了几秒钟，然后——
"终于！终于有人愿意听了！"它一屁股坐在地上，胡萝卜也不咬了，"你知道吗，我出场的那一章，作者用了多少字描写主角的剑？两百字！描写我的？'一头野猪冲了出来'——就七个字！七个字！"
"……确实过分了。"我真诚地说。
"对吧！而且我那个场景是有铺垫的！主角走过一片森林，地上有野兽的脚印，风吹过树梢带来野性的气息——然后我出场了，然后我死了。那个铺垫呢？那个氛围呢？全白费了！"
我看着这头野猪，突然有点感慨。
它是我的小说里一个被随便写死的路人角色。按照正常的剧情逻辑，它应该在被主角一剑秒了之后就被读者遗忘。但现在，因为叙事病毒的感染，它获得了"自我意识"，开始思考自己的角色定位——
而这种思考，是我写它的时候完全没有赋予它的。
这不是病毒——这是一个bug。
一个因为我当年写作不认真而产生的bug。
"……我懂了。"我站起来，"我会帮你解决的。"
"你要怎么解决？"野猪警惕地看着我。
"我认识一个人——不不，我是说，我有办法让你的'存在'变得合理一些。"
我不能在这里变身。但我可以用另一种方式。
我在内心呼唤卡册，调出了"记录功能"。昨晚我发现它不仅能记录我的冒险日记，还能——
【是否消耗 5 灵感值，对「哼哧一号」进行微幅叙事修正？】
【修正内容: 为哼哧一号添加一句合理的背景补充】
——是的，它还能"改稿"。
"你叫什么名字来着？"我问野猪。
"……我没名字。"
"好的，那我现在给你一个。"我深吸一口气，集中意念，想象着当年写这个场景时应该补充的内容——
【灵感值 -5】
【修正完成】
野猪突然浑身一颤，眼神变得清明了一些。
"我……"它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前蹄，"我叫棘牙？是……是东区森林里的一头小山猪王？我因为这个区域被开发了才搬到市场附近来的？"
它抬头看我，眼神里满是震惊:"你给我加设定了？"
"算是补偿吧。"我笑了笑，"虽然你本质上还是一个会被主角秒杀的路人角色——但你至少不再叫'哼哧一号'了。"
野猪——现在叫棘牙了——盯着我看了很久。
"怎么了？"
"你身上有一种……很奇怪的味道。"棘牙抽了抽鼻子，"像是墨水和灰尘混在一起的味道。这个世界的其他东西都没有这种味道——只有你有。"
我的背后一凉。
"你放心。"棘牙转过身去，朝仓库的阴影里走去，"我不会说出去的。毕竟……你是我在这个世界遇到的第一个愿意听我说话的存在。"
"你要去哪？"
"既然我有名字了，那就该去干点有名字的野猪该干的事。"棘牙头也不回，"我去森林里当我的小山猪王了。下次如果还有机会见面……希望你给我写一个好点的结局。"
它的身影消失在阴影中。
我站在原地，愣了好一会儿。
——我刚才是不是成功收服了一头野猪？
算了，这个问题以后再说。
我低头看了一眼任务单:"确认噪音源已处理"——嗯，这就算处理了吧。
---
第二天一早，我回公会交任务。
"东区市场的噪音？哦，昨晚确实没有了。"管理委员会的负责人笑呵呵地在任务单上盖了章，"干得不错，小伙子。这是你的酬金。"
十枚铜币，沉甸甸地躺在手心里。
这是我在这个世界赚到的第一笔钱。
虽然少得可怜，但至少是一个开始。
我正想着要不要用这笔钱去吃顿好的——
"林。"
辛西娅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我转头，看到她站在公会大厅的门口，手里拿着一封信，脸上的表情介于微笑和"有好戏看了"之间。
"怎么了？"
"有你的信。"
"我的信？我刚来这个世界两天，谁会给我写信？"
"不是我写的。"辛西娅走过来，把信递给我，"是今天早上由公会的魔法传讯收到的。寄件人——"
她顿了顿，嘴角的弧度更明显了。
"——王国魔法研究院。"
我的手指顿在信封上。
"他们指名要找'那位金发剑士'。"
我的内心瞬间拉响了最高级别的警报。
"他们怎么知道——"
"我怎么知道？"辛西娅歪了歪头，"我只负责转交信件。不过……"
她凑近了一些，压低声音:
"你上次在东门用艾莉丝砍翻那几只怪物的时候，大概被研究院的监测魔法捕捉到了。毕竟那种能量——不太常见。"
我的血液凝固了。
——东门那次。确实。我以艾莉丝的形态在几十个冒险者面前打了一架，怎么可能不被注意到。
"别紧张。"辛西娅拍了拍我的肩膀，"先看看信上说什么再说。"
我拆开信封，抽出里面的羊皮纸。
抬头是端正的官方字体:
「致最近在王都活跃的金发剑士阁下:本研究院近期监测到王国地脉中出现了多起异常的叙事能量波动。经分析，这些波动的频段与阁下在东区战斗时产生的能量特征高度吻合。
*本院恳请阁下在方便之时莅临研究院，协助我们调查这些异常现象。*
*——这并非强制征召，但本院相信，此事关乎整个王国的稳定。————王国魔法研究院·院长室」
信的下方还有一行手写的小字:
「P.S. 请务必前来。我们这里有你想知道的——关于'这个世界为什么会变成这样'的答案。」
我盯着那行小字，沉默了五秒钟。
辛西娅在旁边悠然地说:"看来你被盯上了呢。"
"……这是陷阱吧？"
"百分之百是陷阱。"辛西娅笑着点头，"但你去不去？"
我看了看手中的信，又看了看窗外王都的天空。
远处，魔法研究院的尖塔在晨光中泛着淡蓝色的光芒。
我把信封折好，塞进口袋。
"去。"
——反正我现在也没有别的线索了。
而且那个"关于这个世界的答案"——我必须知道。
——只不过，要去的话，我得先变成艾莉丝。
一想到要穿着那身骑士制服和裙子在研究院里走一整天……我把这个念头往后脑勺一丢，决定明天早上再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