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法研究院的图书馆比我想象中大得多。
不，准确地说——比我当年写的大得多。
我记得自己只写了"研究院附设一座图书馆，收藏各类魔法典籍"这么一句话。按照常规逻辑，这里大概应该有两排书架、几张桌子，撑死了有一个看起来很有学问的老管理员。
但实际站在这里的时候，我发现这座图书馆足有三层楼高——巨大的环形书架沿着墙壁螺旋上升，中央是一个挑高的穹顶，阳光从彩绘玻璃窗洒下来，照在漂浮在空中的魔法书上，看起来像是什么奇幻电影的场景。
"这……"
"壮观吧？"辛西娅在旁边说，"我第一次来的时候也看傻了。"
"但我明明只写了一句话……"
"你用一句话创造了一个三层楼的图书馆，然后用一整章描写一个野猪被砍死的戏份。"辛西娅推了推眼镜，"你知道这叫什么吗？"
"……什么？"
"偏心的作者。"
我竟然无法反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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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此行的目的不是参观图书馆——辛西娅说这里有关于"世界构成原理"的古籍。按照她的说法，研究院的历代学者们虽然不知道"叙事病毒"这个概念，但他们在几百年的研究中积累了大量关于"世界不稳定现象"的记录。
"你看这个。"辛西娅从书架上抽出一本厚厚的羊皮封面书，翻到其中一页，"这是大约五十年前一位学者的研究笔记。"
我凑过去看:
*"第七次观测记录:今日在王都东郊再次观测到'空间闪回'现象。一片区域内的景象在约三息的时间内变成了某种——我不确定如何形容——像是画稿般的东西。所有物体的颜色变得不自然，边缘有墨迹般的晕染。随后恢复正常。"*
"画稿般的？"我皱起眉头。
"还有这个。"辛西娅翻到另一页，"大约二十年前，另一位学者记录到'文字雨'现象——天空中出现短暂可见的金色文字段落，内容无法理解，约持续十秒后消失。"
"文字雨？"
"对。而且她抄录了其中一段。"辛西娅指了指书页的底部:
*"他虽然赢了这场战斗，但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少了点什么。也许是作者忘写了？"*
我盯着那行字看了三秒。
——这是我写的。
不是原文，而是……我当年写小说时在草稿里随手加的一句内心吐槽。后来正式发的时候删掉了。应该是删掉了才对。
"你脸色不太好。"辛西娅说。
"因为那段文字是我写的。"
"……原文被删掉了？"
"对。是我在草稿阶段写的备注——'他虽然赢了这场战斗，但不知道为什么……'——我写这句话的时候是在自嘲自己又把战斗写得太水了。"
辛西娅沉默了一秒钟，然后发出了一个非常克制的笑声。
"你的草稿备注变成了这个世界的自然现象。"
"不要笑。"
"五十年来学者们百思不得其解的'文字雨'——是你当年写小说时的随手吐槽。"
"我说了不要笑。"
辛西娅的肩膀在抖。
我决定无视她，继续翻书。
但越翻我越觉得事情不太对劲。
笔记中记载的"空间闪回"、"文字雨"、"声音残像"现象——全都指向一个事实:我当年写作时产生的"废料"——大纲碎片、删减段落、随手写的备注——正在以各种形式渗透进这个世界。
而叙事病毒，很可能就是这些"废料"在积攒到一定量之后，产生了自我意识。
"辛西娅。"
"嗯？"
"你相信一个世界会因为作者写得烂而产生自我意识吗？"
她歪了歪头:"我觉得这个世界已经在证明了。"
就在这个时候，我感觉到卡册传来了一阵微弱的震动。
不是预警——更像是一种"感应"。
我抬起手，无名指上那枚看不见的卡册印记在微微发热。
"怎么了？"
"那边。"我指向图书馆深处的一个角落，"有什么东西在……叫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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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过三排书架，拐过一个放置着地球仪的角落，我停在了一面看似普通的墙壁前。
卡册的震动更强烈了。
"这里有什么特别的吗？"辛西娅跟上来，敲了敲墙壁，"就是普通的石墙。"
我没有回答。我伸出手，指尖触碰到墙壁——
然后我的手穿了过去。
"——诶？"
我的手穿过了墙壁。
不是"把墙壁推倒了"的那种穿过，也不是"墙壁是幻影"的那种——而是我的手和墙壁同时存在，手在墙的另一侧，我能感觉到那边的空气更凉一些。
"你的手在发光。"辛西娅冷静地提供了信息。
我低头一看——我的手臂上浮现出了淡金色的纹路，和之前灵感值发动时的光芒一模一样。这些纹路从手腕延伸到手背，最终汇聚在指尖。
【是否消耗 10 灵感值，打开「废弃内容夹层」入口？】
——果然这里也有一个隐藏空间。
我选择了"是"。
灵感值瞬间减少了十点，墙壁表面像水面一样泛起了涟漪。然后——
墙壁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条向下的石阶，石阶的尽头是一个被暖黄色光芒照亮的房间。
"……研究院下面还有一层？"辛西娅往里面看了一眼。
"不是研究院的。"我说，"是我当年写的——但删掉的。"
我们走下石阶。
房间不大，大约十平方米左右。四面的墙壁上贴着无数纸片——不，那不是纸片，那是"文字"本身，脱离了纸张漂浮在空中的文字。
而房间的中央，悬空漂浮着一个发光的球体。
——准确地说，是无数文字碎片组成的球形集合体。
我走近了一些，看清了那些文字的内容:
*"第一章：命运的相遇……不，这太老套了删掉。"
"主角的武器……银色长剑还是黑色大剑？先空着。"
"王都的描写要不要删五百字？节奏有点慢。"
"这里的战斗写得太长了，砍一半。"
"辛西娅的设定还没想好——"
"算了先跳过这段。"*
——这是我当年写大纲时的碎碎念。
我所有的犹豫、删改、偷懒、跳过的痕迹，全都保存在这里。
"这些东西……"辛西娅也凑过来看，她的表情从好奇逐渐变成了某种微妙的同情，"都是你写小说时删掉的内容？"
"……对。"
"那个'魔女的设定还没想好'——这还有魔女？"
"…………对。"
"那你后来想好了吗？"
"…………我觉得我现在正在想。"
辛西娅发出了今天的第二个笑声——但这一次没有那么戏谑，反而带着一丝暖意。
我伸手触碰那个文字球体——
更多的碎片涌入了我的意识。
*"第三章写完了，但是感觉好水……算了先放着。"
"这个伏笔什么时候回收来着？忘了。"
"好像写得还行？——不，其实挺烂的。"
"存稿用完了，明天再写。"*
——这就是我写作时的真实状态。
懒惰、拖延、自我怀疑、偶尔自满、然后又自我否定。
所有的情绪都被记录在了这些碎片里。
我收回了手，心情复杂。
"这些东西……一直在影响这个世界？"
"看起来是的。"辛西娅环视了一圈房间，"你写作时产生的所有'废料'，包括犹豫和放弃的念头——全都以某种形式储存在了世界底层。当这些废料积累到一定程度——"
"它们变成了叙事病毒。"
我们同时说出了这句话。
就在此时，那个文字球体突然裂开了一条缝。
一张纸从球体中飘了出来，缓缓落在我面前。
我接住它。
纸上只有一行字:
*"空白角色卡——命名：未定"*
而在这行字的下方，卡册印记自动浮现了出来，像是被激活了一样。
【检测到空白角色卡雏形】
【可用于解锁新角色卡，或强化现有角色卡】
【当前状态：未绑定】
我盯着这张纸看了五秒。
"这是……一个全新的角色卡？空白的？"
辛西娅凑过来看了一眼:"你可以自己写一个角色上去？"
"……我不知道。但卡册确实在吸收它。"
我把纸张收好。卡册的光芒渐渐暗淡下去，但那种"有东西被记录了"的感觉依然存在。
我们离开那个隐藏房间后，墙壁恢复了原状——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但我知道不是。
我的卡册里，多了一张空白的角色卡。
——理论上，我可以在这里写上任何一个角色设定，然后它就会变成一张可用的角色卡。
这个能力的上限……我不敢想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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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地面时，天色已经接近傍晚。
"你今天收获很大嘛。"辛西娅伸了个懒腰，"发现了隐藏的大纲垃圾场，还捡到了一张空白卡。"
"你说的'大纲垃圾场'——那个空间里的东西，可能才是叙事病毒的真正来源。"
"所以你想怎么做？"
"我不确定。"我看着远处的天空，"但至少我知道了——那些被我删掉的、跳过的东西，并没有真正消失。它们只是沉到了这个世界的底层，变成了另一种形式的存在。"
辛西娅没有回答，只是站在我身边，一起看着逐渐变暗的天空。
"你知道吗，"她过了一会儿说，"我觉得你比你想象中的更有资格拯救这个世界。"
"……为什么？"
"因为那些'废料'也是你的一部分。能写出这些东西的人——哪怕它们被删掉了——至少证明你曾经认真对待过这个世界。"
我看着她被夕阳染成金色的侧脸，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走吧，回去了。"她转身，朝研究所大门走去，"明天你还有正事要做。"
"什么正事？"
"去找你那头话痨野猪交的朋友啊——你忘了？地图上那个指向迷雾森林的坐标。"
对了。
那张"空白卡雏形"被卡册收录时，确实显示了指向迷雾森林的坐标。
那里……有着另一张角色卡的线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