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种。
离黄昏还有一段时间,她应该潜入圣殿看一看有没有什么发现。
她跳出窗户,她嘴巴前比了一个“嘘”🤫的手势。
“来制造一点恐慌吧。”
她从窗台跃下的瞬间,白色长袍在夜风中绽开又收拢,像一朵在暗处短暂盛放的花。她落地时膝盖微弯,过膝白袜包裹的小腿绷出一条流畅的弧线,整个人轻得像一片落在石板路面上的月光。
没有声音。连裙摆摩擦的窸窣都被压到了最低。
她直起身,抬头看了一眼自己刚才跳下来的窗户。三层楼的高度,换作原来的身体,她打死都不会往下跳。但圣女的身体轻得不讲道理,骨骼像是中空的,肌肉里流淌着某种比肾上腺素更高效的东西。她甚至觉得如果自己愿意,可以踩着墙壁直接跑上去。
“外挂就是外挂。”她小声嘟囔了一句,把兜帽拉低遮住那头过于显眼的银发,沿着教堂外墙的阴影朝圣殿的方向快步走去。
圣辉大教堂和圣殿之间隔着一座花园和一条长廊,白天有骑士团的人巡逻。她贴着长廊外侧的石柱移动,脚步无声,呼吸压得极轻。月光从彩绘玻璃窗的缝隙里漏出来,在地上投下零碎的色块,她的影子从那些色块上掠过,快得像一只夜行的猫。
圣殿的大门关着,两名守卫站在门两侧,身上的银月铠甲在月光下反着冷光。
她绕到侧面,找到一扇半掩的侧门——大概是修女们夜间进出用的。门缝里透出微弱的烛光,没有人声,只有远处隐约传来的晚祷吟唱。她侧身挤进去,肩胛骨擦过门框,没有发出任何声响。
圣殿内部的走廊比她想象的要朴素。灰色的石墙,木质的长椅,每隔几步一盏壁灯,火苗在玻璃罩里安静地燃烧。空气里弥漫着陈旧的焚香味道,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药草苦味——大概是治疗室的方向。
她沿着走廊往里走,尽量避开有光的地方。她的脚步声被圣女的被动技能完全吞噬,连自己的心跳都显得比平时更响。
治疗室的门虚掩着。
她停下脚步,背靠着墙壁,侧耳倾听。里面有人在说话。
“……还是没有消息。圣女大人出发前曾通过圣辉联络,说她在东境附近感应到了某种异动,之后就中断了联系。”这个声音听起来苍老而疲惫,带着长期管理杂务才会有的焦灼。
“东境太大了,派出去的人手不够。而且明天就是授勋仪式,团长把所有精力都放在安保上了。”另一个声音更年轻,语气里透着不满,“我总觉得这次授勋仪式有人会动手脚,你不觉得吗?让一个平民女孩进骑士团,那些老牌贵族能咽下这口气?”
“别乱说话。”苍老的声音压低了,“接替人选已经到了,虽然圣殿方面没有公布身份,但能替圣女大人执行授勋,至少是主教级别的。有她在,仪式出不了乱子。”
“可接替的人是谁?您见过吗?”
“没有。据说是秘密抵达,连团长都没见到面。”
她站在门外,把这些信息一点点吞进肚子里。接替人选已经到了,但没人见过——这个说法太奇怪了。圣殿不可能凭空变出一个“主教级别的接替者”而不让任何人知道,除非这个“接替者”根本就不存在,只是圣殿为了稳住局面放出的烟雾弹。
或者,有另一种可能。
有人假借“接替者”的名义混进了圣殿。
她的后背窜起一阵凉意。原著的碎片在脑子里飞速翻动——授勋仪式遇袭,圣女受伤,艾琳觉醒,反杀袭击者。如果袭击者从一开始就伪装成了“接替圣女”,那她可以在授勋仪式上堂而皇之地接近艾琳,然后在最近的距离发动致命一击。
“靠。”她无声地骂了一句,转身朝更深处走去。
她需要找到那个“接替者”住的地方。如果她的猜测是对的,那这个人的房间里一定有线索。
圣殿的客房区在走廊的尽头,她贴着墙壁移动,每经过一扇门都停下来听几秒。大部分房间是空的,她走到走廊的转角处,正准备继续往前,忽然听见拐角对面传来脚步声,伴随着甲片轻微碰撞的金属响动。
是巡逻的骑士。步伐沉稳,节奏规律,正在往这边走。走廊两侧没有凹室,没有可以藏人的门洞,唯一的遮蔽物是墙上挂着的几幅圣徒挂毯。
她深吸一口气,转身把后背贴在墙上,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裙子的裙摆。巡逻骑士的脚步声越来越近,她的心跳快到了嗓子眼。如果被发现,她没办法解释自己为什么穿着一身圣女的长袍在圣殿里鬼鬼祟祟地溜达。
三步。两步。一步。
骑士从转角走出来。他的盔甲在壁灯下泛着冷光,面甲拉下来遮住了大半张脸。他的手按在剑柄上,步伐稳健,目光扫过走廊——
然后他的目光直接从她身上穿了过去。
不是“没看见”,是“穿了过去”。他的视线扫过她站立的位置,没有任何焦点变化,就像是看到了空气,看到了石墙,看到了挂毯,但唯独没有看到一个人形轮廓。
骑士继续往前走,脚步声渐渐远去,转过下一个拐角,消失在走廊深处。
她愣在原地,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体还在,手指还在,白色长袍的下摆还在微微晃动。但她伸手摸了摸自己的手臂——触感是真实的,温度是正常的,可那一瞬间,她意识到了一件事,只要静止不动,就会让自己从他人的感知中隐去。在足够近的距离,她可以被听见、被触碰;但在这个距离之外,她的存在感会被压到极限,像一滴水融入另一滴水,不会引起任何注意。
“……这也太变态了。”她低声说,声音在空旷的走廊里显得格外清晰。然后她立刻闭嘴,捂住自己的嘴,继续往前走。
客房区的最后一间房,门上没有编号,但门缝下面透出一线光。
她停在门前,侧耳倾听。里面很安静,没有呼吸声,没有翻书页的声音,没有任何人活动的声音。但她闻到了一股气息——不是焚香,不是药草,而是一种极度微弱、几乎被圣殿本身的圣光气息掩盖过去的腐朽味。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圣光的包裹下缓慢地腐烂。
她伸出手,指尖贴上木门。门没有锁,被她轻轻一推就无声地开了。
房间不大,布置简单。一张床,一张书桌,一把椅子,一个衣柜。床上铺着整洁的被褥,枕头蓬松,显然没有人睡过。书桌上放着一盏熄灭的烛台和一本摊开的书。衣柜的门半开着,里面挂着一件圣职者的黑色长袍,款式和她的白色长袍相似,但颜色是深沉的墨色,袖口镶着暗红色的纹路。
她走到书桌前,低头看那本摊开的书。羊皮纸,手写体,墨水是暗红色的,字迹工整得近乎机械。她的目光扫过第一行字,瞳孔猛地收缩。
“目标确认:艾琳·薇斯普尔。身份:银月骑士团新晋骑士。威胁等级:S。清除优先级:最高。”
下面是一整页密密麻麻的战术安排,包括授勋仪式的平面图、守卫分布、撤退路线,以及一行被反复圈出的字——
“在授勋的瞬间动手。圣光降临的那一刻,是她唯一没有防备的瞬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