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特坐在长桌右侧的首席，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酒杯的杯脚。他的目光越过桌上堆积如山的珍馐美味，越过那些戴着假面般笑容的宾客，落在宴会厅西北角的落地窗上。窗外的月亮已经升到了中天，边缘比昨晚更饱满了一些，银白色的月光透过玻璃倾泻进来，在地板上铺出一片冷冽的光池。
还差一点。月亮还差一点就圆了。
他胸口皮肤下的金色十字架正在轻轻跳动，脉搏似的，一下一下，和月亮的引力遥相呼应。他能感觉到那股温热在胸腔里缓慢积聚，像是有人在他骨头缝里点了一盏长明灯，火光摇曳，随时可能燃成燎原之势。
“比特哥，我敬你一杯！”坐在斜对面的埃德温举起酒杯，脸上挂着讨好的笑容。自从比特训斥过他之后，这小子的态度就收敛了许多，虽然眼睛还是时不时往尤莉卡身上飘，但至少嘴巴管住了。
比特举起酒杯，虚虚地碰了一下，抿了一小口。他的注意力根本不在这几个狐朋狗友身上——阿克图鲁斯·格林瓦尔德正坐在长桌对面的贵宾席上，慢条斯理地切着一块烤羊排。他的动作优雅得近乎做作，银质刀叉在他修长的手指间翻转，没有发出任何碰撞的声响。维多莉亚坐在他身旁，红瞳半眯，像一只慵懒的猫，但她偶尔扫过比特的眼神里带着某种意味深长的提醒。
小心这个人。
比特当然知道要小心。原著里阿克图鲁斯·格林瓦尔德是个什么样的人，他比在座任何人都清楚——这个永远带着冰冷微笑的理论家型阴谋家，把所有人当成棋子，每一句话都是试探，每一次出现都有目的。他绝不会仅仅为了祝贺一个公爵继承人的成人礼而从帝都专程赶来。
月亮升到了中天。宴会厅里的烛火被侍从添过两轮，空气中的香氛烛味道浓得有些发腻。比特坐在长桌首席，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酒杯的杯脚，胸口皮肤下的金色十字架跳动得越来越频繁，像是一只被困在肋骨笼子里的飞蛾在扑腾翅膀。
阿克图鲁斯放下刀叉，用餐巾擦了擦修长的手指，然后站起身来。这个动作不大，但整个宴会厅的嘈杂声几乎是立刻降了半格——一个帝国公爵起身，在任何场合都是值得注意的信号。
“罗岚公爵，”阿克图鲁斯的声音温和而有穿透力，“感谢今晚的盛情款待。不过在告辞之前，我想送您儿子一份成人礼的贺礼。”
罗岚公爵微微皱眉，但很快舒展开来，换上那副标准的社交笑容：“格林瓦尔德公爵太客气了，您能亲自出席已经是最大的贺礼。”
“不，不。”阿克图鲁斯摆了摆手，从怀中取出一枚小小的金属徽章，托在掌心里。那是一枚暗金色的鹰形纹章，鹰的双翅展开，每根羽毛都纤毫毕现，眼睛的位置嵌着一颗针尖大小的红宝石，在烛光下泛着血滴般的光泽，“这是帝国监察院的见习监察官徽章。我以帝国监察院首席监察官的身份，正式邀请比特·阿波罗加入监察院，担任见习监察官。”
宴会厅里安静了一瞬。然后窃窃私语像被捅了的马蜂窝一样嗡地炸开。
帝国监察院——那是直属皇帝的特务机构，拥有调查贵族、监督军队、甚至弹劾公爵的权力。在索科诺斯王朝，监察院就是一把悬在每个贵族头顶的剑。而让一个刚成年的公爵继承人进入监察院，这既是提拔，也是控制。阿克图鲁斯要把阿波罗家族的继承人绑在自己的战车上。
比特站起身，脸上的表情维持着得体的惊讶和谦逊，但心里已经开始飞速盘算。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他不能拒绝。拒绝一位公爵兼首席监察官的邀请，等于当众打阿克图鲁斯的脸，后果比接受这枚徽章更危险。
“格林瓦尔德公爵，”比特欠身行礼，“这份厚爱让我受宠若惊。只是我才刚成年，能力尚浅，恐怕担不起监察院的重任。”
“诶，”阿克图鲁斯笑着摇头，“你在授勋仪式上的表现，已经证明了你的能力。监察院需要你这样有胆识的年轻人。再说——”他灰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意味深长的光，“见习监察官只是个虚衔，不会影响你继承爵位。就当是多个历练的机会，如何？”
罗岚公爵在旁边轻咳了一声。比特听出了那声咳嗽里的警告——父亲在告诉他，现在不能硬顶。他深吸一口气，双手接过那枚暗金色的鹰形纹章，掌心触到金属的瞬间，纹章表面传来一阵极轻微的灼热，像被什么东西舔了一下。
“承蒙您的信任，格林瓦尔德公爵。我接受这份荣誉。”
阿克图鲁斯满意地点了点头，拍了拍比特的肩膀。他的手掌落下来的时候，比特感觉肩头一沉，不是物理上的重量，而是某种阴冷的、黏腻的压迫感，像被一条看不见的蛇缠上了肩膀。那条蛇盘绕了一圈，收紧，然后随着阿克图鲁斯收回手的动作悄然滑走。
“很好，挺上道。”阿克图鲁斯转身对罗岚公爵行了个礼，“时候不早了，我先告辞。您儿子的前途，不可限量。”
维多莉亚跟在阿克图鲁斯身后离开时，经过比特身侧，冰凉的指尖在他手背上极快地划了一下。比特低下头，发现自己掌心多了一张折叠成指甲盖大小的纸条。他不动声色地攥紧手心，目送两人的身影消失在宴会厅的拱门外。
宴会散场时已经接近午夜。宾客们陆续告辞，埃德温和几个狐朋狗友早就喝得东倒西歪，被各自家的仆人架上了马车。艾琳临走前对比特微微点头，那个动作依旧简短，但比特注意到她在转身时多看了他一眼——不是审视，而是某种类似于确认他是否安好的目光。尤莉卡跟在艾琳身后，走到门口时忽然回头，冲他露出一个怯生生的笑容，然后像只受惊的兔子一样快步追上了艾琳。
比特回到自己房间，反锁房门，展开维多莉亚塞给他的纸条。字迹潦草，墨水是暗红色的，和她瞳孔的颜色如出一辙：
“阿克图鲁斯知道矿洞里的事了，不是全部，但足够危险。你的女仆有问题，自己小心。另：你变成女孩的样子很好看。——V”
比特把纸条凑到烛火上烧掉，看着羊皮纸在火焰里蜷曲成灰，心里翻涌的情绪复杂得说不清楚。他把灰烬捻碎在指尖，推开窗户，让夜风把最后一点痕迹吹散。
她吸收的力量已经溢出来了，她又变了。
她在镜子前站了好一会儿，忽然想起了一个重要的问题。这个问题的答案可能在原著里提过，但她跳着看书的毛病让她完美错过了。不过现在她可以自己验证。
圣女的身体，有没有战斗能力？
她闭上眼睛，感受体内圣光魔力的流动。那股力量在她血管里缓慢而规律地脉动，温暖而柔韧，像是无数条细细的金色河流在体内纵横交错。
只见周身出现粉色粉末，一股甜到发腻的奶香味喷涌而出，这些粉末被她吸进鼻子里她感觉头有些晕晕的，有些想睡觉，塞拉菲娜猛地甩了甩头，银色的长发在空中划出好几道凌乱的弧线。那股甜腻的奶香味像是有实体一样，黏糊糊地缠绕在她的鼻腔里、喉咙里、甚至肺泡的每一个褶皱里。她的眼皮沉得像被人挂了两个铅坠，视野边缘开始模糊，房间里的烛火变成了好几个晃动的光团。
“不行……不能睡……”她咬着牙，用手掌狠狠拍了两下自己的脸颊。清脆的巴掌声在空旷的房间里弹了两下，留下两片淡红色的指印。痛感让她勉强清醒了一瞬，但那股甜香还在持续不断地从她周身涌出来，像是有人在她血管里倒了一整罐浓缩炼乳，然后开了大火煮到沸腾。
她踉跄着扑向窗户，一把推开窗扇。夜风灌进来，吹散了房间里一部分香气，但也让她暴露在了月光之下。银白色的月光照在她身上的瞬间，胸口的金色十字架猛地烫了一下，像是在警告她——月光会让充能加速，而她现在最不需要的就是更多的圣光魔力。
她要攻击魔法，不要这些少女心爆棚的魔法啊。
她去柜子里拿出一个不倒翁，这是原主小时候的玩具。
她拿起那把手杖剑，戳着这个不倒翁。
集中意念，她再睁开眼，只见五个金光人影，拖着不倒翁的头、双手、双脚，向四面八方拉伸，只听一声，不倒翁被扯烂了。
“五马分尸？！”
塞拉菲娜瞪大眼睛，看着地上那堆被扯得七零八落的不倒翁残骸——木屑、碎布、几根弹簧可怜巴巴地散落在石板地面上，像个被处决的微型囚犯。那五个金光人影在完成任务后迅速消散，化作几缕金色的尘埃，飘落在她赤裸的脚边。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纤细白嫩，指尖还残留着一丝温热的魔力余韵。然后又看了看地上的残骸，嘴唇翕动了半天。
“……这也太狠了吧。”
她本来只是想试试有没有什么正经的攻击魔法。结果一出手就是这种级别的处刑现场。那个不倒翁要是活的，现在已经可以分成五份装进不同的盒子里了。
“所以不是没有攻击能力，是攻击能力太吓人了。”她喃喃自语，蹲下身子，用指尖戳了戳不倒翁的脑袋。那颗木制的圆脑袋滚了两圈，空洞的眼窝对着天花板，表情依旧保持着那种愚蠢的微笑，死不瞑目。
塞拉菲娜用手指把不倒翁的脑袋按倒，像是在给它合上眼睛。然后她意识到自己在对一个玩具做这种事，猛地把手缩回来，耳尖又开始发烫，有些不好意思，陪了原主这么多年的玩具就被扯烂了。
“不对，这个技能很厉害。非常厉害。”她站起来，强迫自己用理性的思维来分析，“五个金光人影，同时攻击目标的四肢和头部，配合默契，速度极快——这招在实战里就是秒杀技。问题是我不能随便对人用。”
她想象了一下在授勋仪式上，如果她当时用这招对付那个刺客，刺客的头、双手、双脚同时被五个金色人影拽住，往五个方向一扯——
塞拉菲娜打了个冷颤。太残暴了。一点都不圣女。
“还有别的吗？”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掌，试图再调动一点魔力。这次她不敢集中全部意念了，只是小心翼翼地、像拧水龙头一样把魔力开到最小的那一档。
指尖冒出了一朵小花。
又一朵。
……无语了，她记得圣女可nb了，结果就这啊。
服了，踢了一脚不倒翁的脑袋，“哇靠！”塞拉菲娜单脚跳了两下，银色的长发在肩头乱甩，活像一只被踩了尾巴的猫。她抱着被踢疼的脚尖，眼泪都快出来了——那不倒翁的脑袋是实心橡木做的，表面还包了一层铁皮，踢上去的感觉约等于用脚趾去怼一块砖头。
“谁家玩具做得这么硬啊！”她龇牙咧嘴地蹲下身，揉了揉泛红的脚趾，白色的过膝袜被蹭出了一小片褶皱。然后她忽然意识到——这玩具是她自己刚才用“五马分尸”扯烂的，现在又踢了它一脚，等于自己跟自己过不去。
“……行吧。”她深吸一口气，站起来，整理了一下皱巴巴的白色圣袍下摆，试图重新捡起圣女的端庄仪态，“不玩了。睡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