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莉莉安推开房间想为她收拾屋子时,
“少爷,您的房间需要整理——”
莉莉安推开门的瞬间,声音卡在了喉咙里。
她那双深褐色的眸子扫过房间——满地的不倒翁残骸,木屑和碎布散落在石板地面上,一颗实心橡木的脑袋滚在床脚边,空洞的眼窝对着天花板,表情依旧保持着那种愚蠢的微笑。窗户大敞着,晨风灌进来,吹得窗帘猎猎作响。而她的少爷,比特·阿波罗,正以一个极其扭曲的姿势瘫在床沿上——上半身仰躺着,两条腿挂在床沿外面,鞋子都没脱。金发乱成一团鸟窝,衬衫的扣子开到第三颗,露出锁骨下方一小片泛着淡金色微光的皮肤。
还好他在睡觉前变了回去。
他怀里抱着一只枕头,抱得很紧,脸埋在枕头里,嘴角挂着一丝可疑的晶莹痕迹。
莉莉安站在门口,手里端着银盘,银盘上放着一壶刚泡好的红茶和一套骨瓷茶杯。她整个人像被按了暂停键,目光从不倒翁的残骸移到比特身上,又从比特身上移到那扇大敞着的窗户上,最后落在窗台上那个明显的脚印上——很小,很浅,像是一个娇小的人踩过之后留下的灰尘轮廓。
她的眼睫微微颤动了一下。
“少爷。”她提高了音量,语气依旧是那副标准的冷淡腔调,但脚步比平时快了几分。她把银盘放在床头柜上,走到窗边,低头看了一眼窗台上的脚印。脚印的尺寸不对——比她少爷的脚小了不止两号。她伸手在窗台上抹了一下,指尖沾了一层极细的粉色粉末,凑到鼻尖闻了闻。
甜的。奶香味。
莉莉安的眼神变了。不是震惊,不是恐惧,而是一种极其复杂的、像是拼图的最后一块终于被按进了凹槽里的恍然。她不动声色地把手指上的粉末擦在手帕上,将手帕折好塞回围裙口袋里,然后转身走到床边。
“少爷,醒醒。”
比特哼了一声,把脸往枕头里埋得更深了。
“少爷。”莉莉安伸出手,不轻不重地拍了拍他的肩膀,“已经过了早餐时间。公爵大人在书房等您,说有事要谈。”
“唔……五分钟……”比特翻了个身,把被子卷成一团抱在怀里,活像一只蜷在窝里的刺猬。
莉莉安沉默了两秒。然后她弯下腰,凑到比特耳边,用一种极其平板的语调说道:“少爷,您昨晚把小时候最心爱的不倒翁撕成了五块。需要我帮您收尸吗?”
比特的眼睛猛地睁开了。
他瞪着天花板看了三秒钟,然后像被电击了一样弹坐起来,目光扫过地上的不倒翁残骸、窗台上的脚印、自己敞开的衬衫领口——衬衫里面,金色十字架的位置,皮肤还在微微发着淡金色的光。他一把捂住胸口,转头看向莉莉安。
莉莉安面无表情地看着他,手里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拿起了扫帚和簸箕,正在不紧不慢地清扫地上的木屑。她的动作依旧标准得像是用尺子量过的,但比特注意到她扫地的时候刻意绕开了那块实心橡木脑袋,像是留给他的某种纪念品。
“我去找我爸去了。”
比特走进书房的时候,罗岚公爵正站在窗前,背对着门,手里捏着一封信。晨光从高窗上倾泻下来,把他花白的金发染成了接近银白的颜色。他听到脚步声,没有回头,只是抬了抬手,示意比特把门关上。
“父亲,您找我。”
罗岚公爵转过身来,那双和比特一模一样的蓝眼睛在他脸上停了几秒,然后他把手里的信递了过来。
“今天早上从帝都送来的。”他的声音低沉,听不出什么情绪,“皇帝陛下亲自签署的嘉奖令。你在授勋仪式上的表现,已经传到皇城里了。”
比特接过信,扫了一眼。羊皮纸,金红色的皇室蜡封,正文用极其正式的古体字写成,大意是表彰阿波罗家族继承人比特·阿波罗在银月骑士团授勋仪式上英勇果断、识破刺杀阴谋、保护了新晋骑士艾琳·薇斯普尔,特赐金鹰勋章一枚,以资鼓励。
金鹰勋章。比特记得原著里提过,这是索科诺斯王朝授予贵族的最高荣誉之一,获得这枚勋章的人,等于是拿到了帝国核心权力圈的入场券。原著的比特·阿波罗穷尽一生都没碰过这枚勋章的边,而现在他穿越过来不到一周,勋章就自己送上门了。
“监察院的见习监察官,金鹰勋章,还有东境矿场那条新矿脉。”罗岚公爵靠在书桌边缘,双臂交叉在胸前,语气里带着某种复杂到难以拆解的情绪,“一周之内,你做到了我十年都没做到的事。说实话,我有点不认识你了,比特。”
达乌德·阿波罗,这个公爵也看不懂这个儿子了。
“准备准备,去检察院入职吧。”达乌德没有再说什么,走了出去。
阿克图鲁斯·格林瓦尔德那只老狐狸,当着全珞城贵族的面把这东西递过来,根本不是什么“赏识年轻人”——是人质,是锁链,是把阿波罗家族绑上他战车的第一步。拒绝,就是当众打帝国监察院的脸;接受就等于亲手把自己塞进四大反派的棋盘里。
他拇指轻轻摩挲着鹰徽的翅膀,红宝石鹰眼在她指腹下闪过一抹诡异的暗光。
“行吧。”他把徽章随手丢进抽屉角落,跟一堆旧纽扣和半截蜡烛芯挤在一起,“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大不了……我五马分尸他。”
三日后,帝都。
帝国检察院分为两处,一处为特务机构专为外国间谍,二处则是专为帝国内部。
二处的门被敲响,“处长,我来报道”比特在门外说道。
“进来”一个好听的御姐音从里面响起,进去后,这个女生一米七左右,黑发如瀑,垂到腰际,紫色的瞳孔,是更深沉、更浓郁的紫,像是陈年的葡萄酒被烛光照透的颜色。她穿着一身剪裁利落的黑色制服,肩章上绣着监察院的鹰徽,衬衫领口扣到最上面一颗,严丝合缝,透着一股禁欲般的干练。
她面前摊着一份文件,右手握着一支羽毛笔,笔尖停在半空中,似乎正在斟酌措辞。听到比特进来,她抬起眼睛,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两秒。
那目光不算锐利,但有一种奇异的穿透力,像是在看一份刚送到桌上的档案——不急着翻页,但每一个细节都在被记录。
“比特·阿波罗。”她放下笔,声音不高不低,带着成年女性特有的沉稳和一丝几不可察的慵懒,“比预定报到时间早了十五分钟。坐。”
比特在她对面的椅子上坐下,后背不自觉地挺得笔直。这个女人给他一种说不清的压迫感——不是阿克图鲁斯那种阴冷的、蛇一样的压迫感,而是一种更隐蔽的、像是站在悬崖边往下看时的眩晕感。
“我是维奥莱特·阿克什,监察院二处处长。”她双手交叠放在文件上,紫色的瞳孔平静地注视着他,“你的档案我已经看过了。授勋仪式识破刺杀、东境矿场发现新矿脉、格林瓦尔德公爵亲自举荐——履历很漂亮,对于一个刚成年的公爵继承人来说,漂亮得不太真实。”
比特保持着得体的微笑,没有接话。他学会了在这个世界里不要急着解释,有时候沉默比辩解更有力。
维奥莱特似乎对他的反应还算满意。她把面前的文件合上,从抽屉里取出另一份薄薄的卷宗,推到比特面前。
“二处的工作范围,你应该有所耳闻。我们负责帝国内部的安全事务——贵族渎职、官员腐败、教派冲突、以及各类超凡异动。和一处那些成天盯着外国间谍的家伙不同,我们的敌人往往就在帝国内部,有时候就坐在同一张宴会桌上。”
其实二处有一个更响亮的名字“帝国中央执行委员会调查统计局”不过这是过去式了,在检察院合并了一处“帝国军事委员会调查统计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