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去外面吃点东西，可是外面下起了雨，有些神伤，他的心情很糟糕。
比特站在监察院二处门口的檐廊下，看着铅灰色的雨幕把中央大街浇成一条模糊的河流。石板路面上溅起密密麻麻的水花，街对面的建筑在雨帘里扭曲成一座座灰蒙蒙的影子。
雨越下越大。檐廊下的排水管发出咕噜咕噜的吞咽声，水从管口溢出来，在台阶下积成一片浑浊的水洼。街上已经没有行人了，连马车都不见一辆。整个中央大街像是被这场暴雨按下了暂停键。
比特叹了口气，正准备转身回办公室将就着啃两块备在抽屉里的干面包，余光忽然捕捉到街对面有东西在动。
不是人。是一个蹲在路灯下的轮廓。
他眯起眼，透过雨幕努力辨认。那东西缩成一团，灰扑扑的，最开始他以为是个被丢弃的麻袋，但麻袋不会发抖。
一只猫。
猫猫是脑袋圆、腮帮子鼓、短粗脖子、短四肢、圆胖身材，像个小胖子，蓝灰色的像一个绅士。
雨幕里，那只蓝灰色的猫蹲在路灯底座上，缩成一团毛茸茸的圆球，两只耳朵压平在脑袋上，活像一顶被雨淋塌了的小毡帽。它的毛湿漉漉地贴在身上，原本蓬松的体型缩水了一大半，露出下面圆滚滚的真实身材——不是虚胖，是真的胖，胖得连脖子都看不见了，脑袋直接搁在肩膀上，像一颗毛茸茸的炮弹。
比特盯着它看了几秒。雨声哗哗地灌进耳朵里，檐廊下的排水管还在咕噜咕噜地吐水。那只猫也盯着他，圆溜溜的黄眼睛在灰蒙蒙的雨幕里亮得像两盏小灯笼，眼神里带着一种“你看什么看，没见过猫淋雨吗”的淡定。
“行吧。”比特把外套脱下来，举过头顶，冲进了雨里。
那只猫看见他冲过来，耳朵竖了一下，但没有跑——要么是太胖了跑不动，要么是压根没把他当回事。比特在路灯下蹲下来，把外套撑开罩在猫头顶，自己则淋了个透心凉。
“你是真不怕人啊。”
它一下子就跳到了比特的肩膀上，好像非常喜欢这个金发少年。
往中央大街方向去，他下午就不去上班了，大雨天谁愿意去谁去吧。
作为公爵之子，钱财只是身外之物。
来到中央大街的不知名饭店，他披着湿漉漉的外套，推开饭店沉重的橡木门。肩上那只蓝灰色的猫早已把脑袋搁在他领口，喉咙里发出咕噜咕噜的声响，像一台微型蒸汽机。
暖黄色的灯光和烤面包的香气一起涌过来，把他整个人从头到脚裹住。这家饭店不大，五六张桌子，墙上的壁纸已经泛黄卷边，但擦得干净。角落里坐着一个在看报纸的老头，柜台后的老板正在擦拭一排铜质酒杯。
“欢迎——诶哟。”老板抬起头，看见一个浑身滴着水的金发少年，肩上还蹲着一只同样湿漉漉的胖猫，“小伙子，你是掉河里了还是怎么的？”
“雨太大了。”比特把外套从肩上卸下来，那只猫顺势跳上柜台，抖了抖毛，溅了老板一脸水珠。
老板抹了把脸，倒没生气，反而伸手挠了挠猫的下巴：“这猫养得够圆。点什么？”
比特扫了一眼墙上挂着的菜单木牌，随便指了两样：“白米饭和肉汤。再来一小碟牛奶，给它。”他指了指正在柜台上踩奶的猫。
老板动作麻利，不一会儿就端上来一碗热腾腾的白米饭，一碗有一些碎肉挂着一些油水的肉汤，还有一小碟牛奶搁在猫面前。那只蓝灰色的胖猫凑过去闻了闻，粉色的舌头一卷一卷地舔起来，尾巴在柜台上慢悠悠地扫来扫去。
比特端起肉汤灌了一口，热流从喉咙滚进胃里，小腹那阵阴魂不散的坠痛总算被压下去几分。
他应该买点东西自己做饭的，作为社畜，不会做饭光吃外卖会死人的。
不过现在还是先吃吧，不好吃总比饿死强。
比特舀了一勺白米饭塞进嘴里，米粒有点硬，但热乎乎的，比阿波罗宅邸那些精致却寡淡的贵族料理实在得多。他嚼了两口，又从肉汤里捞出一块碎肉——是羊肉，炖得烂乎，油脂的香气混着某种叫不上名字的香料，在舌尖上化开。他闭上眼睛，发出一声满足的叹息。
那只蓝灰色的胖猫已经把牛奶舔了个干净，粉色的舌头卷过嘴边沾着的白沫。
大雨下不停，吃完后，他便走出了门。
他已经被淋湿了，也就不会在打伞了。
他还没搞清楚为什么自己变成男人还会有痛感？他现在并没有那个器官，这是怎么回事？只有天知道。
雨幕如注，将整座圣都城浇成一片灰蒙蒙的混沌。比特站在饭店门口的檐廊下，肩上蹲着那只刚蹭了他一顿饭的蓝灰色胖猫。猫的喉咙里还在发出咕噜咕噜的满足声响，湿漉漉的尾巴搭在他后颈上，像一条温热的围脖。
他抬头看了一眼天。铅灰色的云层压得极低，没有一丝要散的迹象。中央大街的石板路面上积水已经汇成了小河，雨点砸在上面溅起密密麻麻的水花，街灯在雨幕里变成一团团模糊的冷白色光晕。
“走吧。”他对猫说，也不知道猫听不听得懂。
猫打了个哈欠，把圆脑袋往他领口里拱了拱，显然不打算自己走路。
走到公寓楼下时，他已经浑身湿得像从河里捞出来的。他推开门，沿着吱呀作响的木楼梯往上爬，每一步都在台阶上留下一个湿漉漉的脚印。肩上的猫倒是安逸得很，中途还伸了个懒腰，前爪在他肩膀上踩了几下奶。
进了房间，他把猫放在床沿上，自己蹲下身去翻衣柜。他记得来时带了几件厚实的内衣，其中有一件是羊毛的。他把羊毛内衣翻出来，又找出另一条干净的毛巾，把湿透的衬衫和裤子一股脑剥下来扔在地板上。
屋子里的空气很凉。他光着上身站在房间中央，用毛巾胡乱擦了两把头发，然后把羊毛内衣套上。
然后他弯下腰，拿毛巾给那只猫擦毛。猫倒是很配合，乖乖地趴着让他擦，偶尔发出一声低沉的咕噜。擦到肚皮的时候，猫翻了个身，露出白花花的肚子和四只短粗的爪子，黄眼睛眯成两条缝。
“你倒是不客气。”比特把毛巾丢在一旁，坐在床沿上，双手撑在膝盖上，低着头大口喘气。刚才那一通折腾让他的体力见了底。
“我今天必须弄清楚，到底怎么回事。”
他闭上眼睛，集中意念。
胸口的金色十字架轻轻跳了一下，温热的脉动从胸腔扩散开来，像一颗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涟漪一圈一圈地推向四肢百骸。骨骼发出细密的咔嚓声重新排列，视野的高度缓缓下降，金发从鬓角褪成银白，像被月光一寸寸洗去了颜色。白色圣袍重新覆盖身体，领口的金色纹路在昏暗的房间里泛起微光。
塞拉菲娜睁开眼，低头看了看自己纤细的手掌，又看了看并拢在床沿上的膝盖。白色过膝袜裹着小腿，裙摆堪堪遮住膝盖上方一掌宽的位置。一切如常。
除了小腹那阵坠痛。
比白天更清晰了。男儿身的时候，那痛感像隔着一层厚棉布听鼓声，闷闷的，若隐若现。而圣女的身体像一台被拧到最大音量的接收器，每一丝痛楚都被放大了数倍。
哦，原来如此，她的本体也可以说是灵魂因为某种(觉醒？)变成了女性，所以如果变回男性只能改变样貌但改变不了灵魂也就是说是套了一身男人的皮，就跟你戴面具一样，难道戴上了面具你就会变成另一个人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