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她都没有上班，直到她痛经结束。
第四日，他走进检察院
“阿波罗少爷——”埃利奥特的声音从走廊尽头一路滚过来，圆框眼镜在鼻梁上弹跳着，“你终于回来了！处长找你，乌兰莉娜队长也来找过你两趟，还有这个——”
他把一张烫金请柬拍在比特桌上，喘得像一头刚跑完马拉松的驴。
比特低头看了一眼请柬。银月骑士团的剑与新月的纹章压在暗蓝色卡纸上，内页用工整的字体写着：兹定于明晚在银月骑士团总部举行新晋骑士首次正式任务出征前夜宴，诚邀见习监察官比特·阿波罗莅临。
艾琳。她的第一次正式任务要开始了。
他有些无语，这出个任务都办个宴席。
拿着信走进了办公室。
清晨的阳光透过百叶窗的缝隙，在书桌上切出一道道细长的金色条纹。比特坐在办公桌前，手里捏着那张烫金请柬翻来覆去地看了三遍，最后还是把它丢在了文件堆上。
银月骑士团总部的出征前夜宴——说白了就是给新兵蛋子壮行的酒会。艾琳·薇斯普尔作为两百年來第一个平民出身的骑士，骑士团恨不得把她的每一件事都办成庆典，好向整个索科诺斯王朝宣告自己有多么开明进步。
“真能折腾。”比特揉了揉太阳穴。
晚，骑士团总部在圣都东区。
骑士团总部的宴会厅比圣辉大教堂的偏殿小了一号，但更实用——石墙上挂满了历代骑士团长的肖像和缴获的战利品，长桌上铺的不是雪白的亚麻布，而是银灰色的防水帆布，烛台也不是银质的，而是黑铁打的，每一座都沉得能当凶器。整间宴会厅的气质和骑士团本身如出一辙：粗粝，硬朗，不搞花里胡哨的东西。
但人还是那些人。贵族们端着酒杯站在角落里交头接耳，骑士们三三两两地聚在长桌旁，盔甲擦得锃亮，笑声比贵族那边高了不止一个分贝。比特的目光越过人群，很快找到了艾琳。
她站在宴会厅最里侧的壁炉前，身上穿着银月骑士团的正式制服，冰蓝色的长发束成高马尾，露出修长的脖颈和线条分明的下颌。她手里端着一杯没怎么动的红酒，正在和唐纳德团长说话。
东区是平民区，这应该也是骑士团总部为什么在这里的原因之一吧。
许多平房出了一个高大建筑，有些不协调。
宴席，餐食也很接地气，烤肉。
毕竟这不贵族茶会。
比特找了个靠窗的角落坐下。面前的铁盘里搁着一块刚出炉的烤猪五花，表面滋滋冒着油花，一口，“靠！”比特骂了一句，吐出来肉，又苦又酸又骚。
他问了问旁边的骑士“你们这猪是不是没阉过的？”
旁边的骑士疑惑道“**？”
比特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他盯着盘子里那块还在滋滋冒油的烤猪五花，忽然意识到一个自己穿越以来一直忽略的问题——这个世界没有**牲畜的习惯。不是因为仁慈，而是因为没人想到过。超凡力量的存在让农业发展走上了一条和地球完全不同的路，魔晶驱动的灌溉系统、圣光祝福的增产仪式、魔法改良土壤术……当魔法能解决大部分问题的时候，没人会去琢磨猪这种细节。
不吃了，他应该早些回去，要不然可能又要变身了。
送行仪式马上就结束了。
艾琳的第一次正式任务很简单——护送一支物资车队前往东境边境哨站，来回大约五天。唐纳德团长在宴会上宣布这个安排的时候，比特注意到几个老骑士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五天，短到像是刻意安排的实习任务，但边境哨站的位置又敏感得让人无法完全放心。
宴会散场时，艾琳主动走到了比特面前。
“阿波罗少爷。”她的声音依旧清冷，冰蓝色的高马尾在烛光下泛着冷调的光泽，“这次任务结束后，我想请你吃饭。正式的，不是为了感谢授勋仪式的事，是为了——”她顿了一下，似乎在斟酌措辞，“为了认识你这个人。”
比特愣了一下。原著女主角主动约他吃饭，这剧情偏移得已经不能用离谱来形容了。他下意识想拒绝——和一个女主角走太近不是什么好事，容易被剧情卷入更深的漩涡。但艾琳那双浅灰色的眼睛正认真地看着他，没有多余的寒暄和客套，只有一种近乎固执的坦率。
“行。”他说，“等你平安回来。”
他好像立刻离开不了了，月亮要出来了。
他出了骑士团，找到了还点着油灯的人家，咚咚咚，比特敲响那扇还亮着油灯的木门时，月亮已经从东区低矮的屋檐后探出了半张脸。银白色的月光像水银一样淌过石板路面，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背——皮肤下面那层金色微光已经开始浮现，像被月光点燃的磷火。
门开了。
是一个中年人，他的眼睛无光，应该这么形容有眼白没眼仁。
是个瞎子。
“可以让我留宿一晚吗老人家？”他说。
“可以，也很近没人陪我说话了。”他开门作出请的手势。
他骨瘦嶙峋，穿着一身廉价的衣服，袖口磨得起了毛边，但洗得很干净。屋里不大，一张木板床，一张歪腿桌子，两把椅子，墙角堆着几摞旧书和一把落满灰的笛子。油灯搁在桌上，火苗只有黄豆大，勉强照亮半径三步的范围。
坐在床上，俩人聊了起来，“我在这里活了40年，我的母亲在我10岁的时候就去死了。”他好像有了一个倾诉对象就立刻把一生的委屈全都吐露出来。
比特坐在破椅子上，倾听着他的苦楚。
“我出生就是个瞎子，我母亲是种地的，我父亲至今我都不知道他是谁。”
“后来呢？”比特问。
老头咧嘴笑了一下，露出几颗稀疏的黄牙。那笑容不像是在表达快乐，更像是面部肌肉记住了某个表情的程序，到了该笑的时候自动执行。“后来她就死了。累死的。东境那边的领主老爷要修猎场，征了我家的地，补偿金给了三个银币。三个银币，买一头**都不够。”他伸出三根干枯的手指在空中晃了晃，“我那时候十岁，瞎着眼，抱着她的尸体在破屋里待了三天。邻居发现的时候，她已经臭了。”
比特没有说话。油灯的火苗在两人之间轻轻跳了一下，把老头眼窝里那两个空洞的凹陷照得更深了。
他拿起笛子，吹了起来，这个旋律很熟悉。
世上只有妈妈好。
笛声从老头干裂的嘴唇间流出来，在狭小的房间里打着旋。
比特坐在破椅子上，后背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离开了椅背。那个旋律他太熟了——上辈子小时候，幼儿园的老师弹着钢琴教过这首歌。全班小朋友扯着嗓子合唱，他坐在最后一排，嘴巴一张一合，唱着这首每个小孩子都会唱的歌。
“老人家。”他的声音有点哑，“这首歌……是谁教你的？”
老头放下笛子，空洞的眼窝对着油灯的方向，火苗在他浑浊的角膜上缩成两颗针尖大小的光点。
“我母亲，她生前教我的。”他疑惑道，“你听过？”
“没有。”他否认，他也没多说什么。
“我还没告诉你我叫什么吧，我叫雷恩·雨誓”
比特在心里默念了一遍这个名字。雨誓——一个不像平民姓氏的名字，带着某种古老的、被遗忘的仪式感。但他没有追问，只是安静地坐在那把破椅子上，听着油灯的火苗发出细微的噼啪声。
“你是个好孩子。”雷恩把手里的笛子放在膝盖上，干枯的手指轻轻摩挲着笛身上那道最深的裂纹，“大多数人听我唠叨两句就找借口走了。你不一样，你坐着听完了。”
比特没有接话。他低头看着自己手背上那层若隐若现的金色微光——月亮已经升到了窗棂的高度，银白色的光束从窗户的破洞里射进来，正好落在他膝盖上。胸口的金色十字架在皮肤下轻轻跳动着，温热的脉动一波一波地沿着血管扩散。时间不多了。
“老人家，”他站起身来，声音尽量保持平稳，“您家有可以拉上窗帘的房间吗？我……不太习惯月光照着睡觉。”
他没说什么，拿出一张窗帘，好听点说谁窗帘，其实就是一块布，把窗户盖上了。
他感觉身体能量有些多了。
他继续无事般的聊着天，“那老人家，您有什么愿望吗？”
雷恩·雨誓沉默了很久。
油灯的火苗在两人之间轻轻跳了一下，把他眼窝里那两个空洞的凹陷照得更深了。他干枯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笛身上的裂纹，一下又一下，像是在抚摸某种活物的脊背。
“愿望？”他终于开口，声音沙哑得像风吹过干河床，“我想喝茶，妈妈跟我说，如果能喝到茶就代表能和贵族老爷一个样的生活。她这辈子也没喝过茶。”
比特坐在破椅子上，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膝盖上的衣料。
“就这个？”他的声音有些发干。
雷恩笑了，依旧是那种面部肌肉的程序化动作，但这一次，那个笑容里多了点什么别的东西——不是苦涩，不是自嘲，而是一种极其平静的、像是终于被人问起之后释放出来的轻松。
这个愿望对比特来说就像是一个普通不能在普通的事情。
但打个比喻，就像你喜欢二次元老婆一样，你希望她降临到你身边拯救你的人生，喜欢听病娇音声，是因为没有过一个女孩子喜欢过你一样，都是不可能的事情。
茶这种东西他还真不怎么喜欢喝，但东区也有茶铺，“等我一下老人家。”他起身出门，但月光撒下，他变成了她。
塞拉菲娜站在门口，低头看着自己纤细的手掌在月光下泛着淡淡的白光，银色的长发从肩头滑落，发尾扫过手腕。白色圣袍重新覆盖了身体，过膝白袜包裹的小腿在夜风里微微发凉。
她深吸一口气，把兜帽拉低遮住那头过于显眼的银发，快步朝东区那家唯一还亮着灯的茶铺走去。
茶铺的老板是个圆脸的中年妇人，正在收拾柜台上的茶罐，看见一个裹着斗篷的银发少女推门进来，先是愣了一下，然后露出一个温和的笑容。
“这么晚了还来买茶？”
“嗯。”塞拉菲娜把一枚金币放在柜台上，“请给我最好的茶叶。把你所有这个茶叶我全要了。”
老板娘看了她一眼，目光在她拉低的兜帽和隐约露出的银发上停留了一瞬，但没有多问。她从柜台后面取出一只巴掌大的锡罐，用木勺舀了几勺茶叶装进纸包，用细麻绳扎好，递过来。
“北境的红茶，今年刚到的货。小姑娘一个人走夜路小心点。”
“谢谢您。”
塞拉菲娜接过茶包，转身消失在夜色里。她的脚步无声，像一片被风吹过石板路面的月光。等她回到那间亮着油灯的小屋时，雷恩·雨誓还坐在床沿上，干枯的手指轻轻摩挲着那根旧笛子，空洞的眼窝对着门的方向。
“老人家，我回来了。”他压低声音，让声音不那么像女孩子。
茶叶被她泡好，老人一口喝了进去。
这一口甜是他等了一辈子的甜。
她默默的退了出去，既然已经变成了女孩子，就不必在这里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