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核心区也有夜市,不过这都是比如烧烤之类的大油食品。
他其实不想去,但盛情难却。
铁架上的烤肉串滋滋冒着油星,裹着辣椒和孜然的香气蛮横地冲进每一个路过行人的鼻腔。卖麦酒的木桶直接架在路边,老板用长柄木勺舀起金黄色的酒液,泡沫从勺沿溢出来,滴在石板路面上,立刻被蒸发成一小团带着酒味的白汽。铁板上的烤鱼翻了个身,焦脆的鱼皮裂开,露出里面雪白滚烫的鱼肉。
在这里卖火烤食品不会魔法都做不了,因为这里并没有什么打火机。
铁架上的烤肉串滋滋冒着油星,裹着辣椒和孜然的香气蛮横地冲进每一个路过行人的鼻腔。卖麦酒的木桶直接架在路边,老板用长柄木勺舀起金黄色的酒液,泡沫从勺沿溢出来,滴在石板路面上,立刻被蒸发成一小团带着酒味的白汽。铁板上的烤鱼翻了个身,焦脆的鱼皮裂开,露出里面雪白滚烫的鱼肉。摊贩们用魔晶加热板代替炭火,蓝白色的魔法纹路在铁架底下幽幽发光,比地球上的夜市多了一层奇幻色彩,但那股子人间烟火气是相通的。
艾琳走在比特前面半个身位,冰蓝色的长发在夜市灯火的映照下泛着暖调的光泽。她已经把斗篷的兜帽放了下来,露出修长的脖颈和线条分明的下颌。骑士团的制服在人群里显得有些扎眼,几个端着麦酒杯的佣兵认出了她胸前的银月纹章,交头接耳地嘀咕了几句,但没有人上前搭话。
“这家。”艾琳在一家搭着粗布棚子的摊位前停下,转头对比特说。她的语气依旧是那种不带多余情绪的清冷,但比特注意到她的嘴角微微翘了一下——很淡,像冰面上裂开的一道细纹,一闪即逝。
摊位不大,支着四五张歪腿木桌,每张桌上都放着一盏小油灯。灶台上架着一口大铁锅,锅里翻滚着深红色的汤汁,辣椒和花椒在沸油里炸开的香气浓得能把人的鼻子撬开。老板是个五十来岁的光头大汉,围裙上满是油渍,看见艾琳过来,咧嘴一笑,露出两颗镶金的门牙。
“艾琳丫头!老规矩?”
“老规矩。”艾琳在一张靠角落的桌子旁坐下,动作利落地把佩剑解下来靠在桌沿,“加一份辣。”
光头老板哈哈大笑,转身从架子上取下一把串好的肉串,啪地拍在铁板上。肉片触到滚烫的铁板,发出刺啦一声爆响,白烟腾起,香料的味道在空气中炸开。他一边翻着肉串,一边扯着嗓子朝比特喊:“小伙子,你能吃辣不?”
“能。”比特在艾琳对面坐下,目光扫过她放在桌角的佩剑。剑柄上缠着的皮革已经磨出了深色的手印痕迹,显然是常年握剑留下的。剑穗是他送的那条蓝晶丝织的,在油灯下泛着低调的光泽。
“你的任务还顺利吗?”他问。
“顺利。”艾琳端起老板送来的两杯麦酒,把其中一杯推到他面前,“护送车队到东境哨站,来回五天,路上遇到了一小股魔兽,三只灰鬃狼,解决了。”她说得轻描淡写,像是在描述今天吃了什么早饭。
比特端起麦酒灌了一口。金黄色的酒液带着微苦的麦芽香滚过喉咙,泡沫沾在上唇,他用手背擦了一下。夜市的人声在周围嗡嗡作响,远处有个吟游诗人在弹着鲁特琴唱一首跑调的民谣,琴声断断续续地飘过来,混着烤鱼的焦香和铁板上的滋滋声。
烤肉串端上来的时候,比特才真正理解艾琳说的“加一份辣”是什么意思。肉串表面裹着一层厚厚的辣椒碎和孜然粒,红得发黑,在油灯下泛着危险的光泽。他拿起一串咬了一口,肉汁在舌尖炸开,紧接着辣味像一记重拳砸在他的味蕾上。不是那种温柔的辣,是那种能让人灵魂出窍的辣——他的眼眶几乎是立刻泛起了水光,嘴唇像被火烧过一样发麻,但他咬着牙没有吐出来,嚼了两下硬吞了下去。
“靠。”他压低声音骂了一句,眼眶红红的,金发被夜市的热气蒸得微微翘起来。
艾琳看着他,沉默了两秒。然后比特听到了一个极轻的声音——不是笑声,是鼻腔里哼出来的一小口气,短促而克制,但毫无疑问是一种被逗到的反应。他抬起头,看见艾琳的浅灰色眼睛里有了一丝极淡的笑意,嘴角那道冰面上的细纹又裂开了一点点。
“你吃不了辣。”她说。不是疑问句,是陈述句。
“谁说的。”比特端起麦酒猛灌了一大口,酒液冲淡了辣味,但嘴唇还是麻的,“我只是——不太适应这种辣度。”
“不太适应。”艾琳重复了一遍这四个字,语气平得像一张被熨斗烫过的白布。她把自己面前那串还没动的烤肉推到比特手边,那串的辣椒明显少了一半,“这是微辣的。你刚才吃的是我的。”
比特盯着那串“微辣”的烤肉,又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那串红得发黑的“凶器”,终于反应过来——光头老板问“你能吃辣不”的时候,压根不是在问他,而是在问艾琳。艾琳替他点了一份正常的,然后给自己单独加了一份辣。
“……你刚才不说。”比特接过那串微辣的烤肉,咬了一口。肉汁依旧鲜香,辣味温柔了十倍不止,他终于能尝到肉本身的焦香和孜然的颗粒感。
“你没问。”艾琳端起自己的麦酒,抿了一小口。比特注意到她喝酒的动作很小,嘴唇刚碰到杯沿就移开了,杯里的酒几乎没少。
“你不喝酒?”比特问。
“喝酒会让握剑的手发抖。”她把酒杯放回桌上,手指重新搭在剑柄上,指腹轻轻摩挲着缠在剑柄上的皮革,“明天还有例行训练,早上六点开始。”
比特嗯了一声,没再劝酒。他吃完手里的肉串,用手帕擦了擦油腻的手指,目光不自觉地飘向夜市的另一端。那个弹鲁特琴的吟游诗人已经放弃了跑调的民谣,开始弹一首舒缓的曲子,琴声像一条懒洋洋的河流淌过嘈杂的人声。烤鱼的焦香和麦酒的微苦在空气里交织,魔晶加热板的蓝白色微光在铁架下明明灭灭。
夜市在核心区边缘,也是圣都港口旁边,港口方向的夜风裹着咸腥的水汽和干海草的气味吹过来,和烤肉摊的香料味搅在一起,调出某种只属于这座城市的、粗糙而生猛的气息。远处港口的灯塔每隔几秒转过一圈白光,扫过夜市上方粗布棚子的顶篷,把那些被油烟熏黑的布料照得煞白一瞬,然后又暗下去。
有几艘小船在海上飘着,应该是民用船,但他听到了很熟悉的声音。
琵琶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