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场,沈殊途对战赵虎!”
伴随着裁判长老的声音落下,周遭顿时响起一阵细碎的哄笑。
赵虎是去年才入外门的炼气三层老手,生得膀大腰圆,往沈殊途面前一站,有如一座小山般敦实。
别看他块头魁梧,速度却丝毫不慢,一双铁拳练得虎虎生风,在同阶弟子里向来颇有威名。
他几步便跳上擂台,居高临下地瞥着缓步走来的沈殊途,眼底满是毫不掩饰的轻蔑。
“我还以为你会提前跑路呢,沈师姐。”赵虎活动着手腕,骨节咔咔作响,“入宗两年,卡在炼气二层半年不得寸进,刚突破就敢上擂台,是真不怕被我打趴下?”
此言一出,台下外门弟子的议论声愈发响亮。
“就是她,乾元宗资质最差的沈殊途。”
“刚突破三层而已,还想打赢两场实战考核?做梦呢。
“赵虎天天泡在演武场打磨招式,怕是一拳就能把她打趴下。”
几道嘲讽议论此起彼伏,落得格外刺耳。
来观战的大部分都是去年才入门,或者今年才入门的外门弟子。
而别的,如果有空自然也会来观看。
“我倒是不觉得沈师妹会输。”
一道突兀又略带磁性的声音骤然响起。众人下意识抬头望向声源,瞬间哗然。
“是谢珩,谢师兄!?”
人群掀起一阵小小的骚动,方才肆意嘲讽的话语尽数压低。
谢珩斜倚在演武场后方的栏杆上,一身朴素灰布弟子服,身形清挺,眉眼冷淡疏离。
明明只是静静伫立,却自带生人勿近的气场。
熟知他的人都清楚,这位外门第一看着清冷寡言,私下实则颇为健谈。
他修为久居炼气九层圆满,是两年前同届弟子中当之无愧的第一人。
此刻正垂着眼,指尖漫不经心地摩挲着腰间朴素玉佩,语气平淡无波:
“骄傲自满的一方……会输。”
身旁说笑的弟子面面相觑,再无人敢多言。
连外门最强的谢师兄都出言维护,他们方才的嘲弄,顿时显得浅薄可笑。
高台之上,楚二师姐侧眸瞥向那道灰衣身影,眼底掠过一丝了然。
无人知晓,苏清辞正借着楚寒烟的共享神识,静静俯瞰着整场考核。
昔日这类宗门考核皆由她亲自主持,如今身体不便,只得托付楚寒烟代为坐镇。
她静坐屋内,微凉神识轻轻落向擂台上纤细的少女,又淡淡扫过谢珩,薄唇几不可见地抿了抿,心绪无人得以窥探。
擂台上,赵虎听着台下动静脸色骤然沉下。
谢珩此言,分明是笃定沈殊途能胜他。
他嗤笑一声,底气反倒愈发骄横:“谢师兄太过抬举她了。”
“废物终究是废物,刚突破炼气三层能翻出什么浪花?”
谢珩只是淡淡一笑,旋即落座,再不言语。
沈殊途垂在身侧的手悄然握紧,将台下所有对话尽收耳底,眼底掠过一丝浅淡诧异,随即归于平静。
她抬眸看向赵虎,声音清浅:
“出手吧,赵虎师弟。”
指尖抵着袖中熟记的剑诀心法,她面上依旧平静无波。
“师姐倒是够硬气。”
赵虎懒得再与她废话,身形骤然前冲,裹挟着浑厚灵力的拳风直逼沈殊途面门,招式蛮横霸道,是外门最常见的搏命打法。
台下众人皆以为胜负已定,暗自惋惜这位清秀师姐怕是要落得狼狈落败的下场。
唯有高台之上,楚寒烟一袭素青广袖长裙立在廊下阴影,眉眼清冷漠然,看似无心观战,周身萦绕的神识,却自始至终凝在擂台上那道纤细身影之上。
拳风迫在眉睫,沈殊途并未硬接,脚步轻盈侧滑,堪堪避开这势大力沉的一拳。
她刻意收敛大半灵力,佯装应对吃力,步步后退,看似狼狈躲闪,实则每一步都精准蓄力,脑海中反复复盘《清霜剑诀》的招式奥义,将熟记的功法理论,尽数转化为临场实战的本能。
赵虎见她一味闪避,只当她灵力孱弱、不敢正面抗衡,攻势愈发狂暴,拳影翻飞,步步紧逼:“躲什么!正面与我交手啊!”
就在他全力一拳轰出,旧力刚泄、新力未生的瞬息破绽之间——
沈殊途骤然抬眼,唇角微扬,眼底蛰伏的怯懦尽数褪去。
手腕轻抖,一缕凛冽灵力自指尖迸发,身形旋身而起,一道清亮剑光骤然划破长空!
正是《清霜剑诀》的起手式
剑光凌厉清冽,裹挟着沁骨寒霜,精准避开漫天拳影,直点赵虎手腕经脉。
速度快得令人猝不及防。
“什么?!”
赵虎瞳孔骤缩,根本来不及防御,手腕骤然一麻,周身灵力瞬间溃散,紧握的拳头无力垂落。
沈殊途收剑而立,体内灵力流转平稳,气息丝毫不乱。
这一剑分寸极致,仅划破表层皮肉,散其气力,未伤及半分经脉。
可全场众人都心知肚明——方才那一剑,她若有意伤人,赵虎整条手腕早已被当场废去。
她,始终留了情面。
一招,定胜负!
全场死寂,所有戏谑嘲弄的笑容尽数僵在众人脸上,所有人怔怔望着擂台上,那个被轻视了整整两年的少女。
赵虎捂着发麻的手腕,满脸难以置信:“你……”
沈殊途声音清和,清晰传遍整个演武场:“承让。”
远处屋内,苏清辞垂在袖中的指尖几不可察地松开,冷白唇角掠过一抹极淡极浅的弧度,转瞬即逝,无人察觉。
楚寒烟挑眉,神识传音轻笑:“倒是有点东西,看来你那本剑诀,果真没白给。”
苏清辞依旧沉默,可落在沈殊途身上的神识目光却柔和了数分。
……
沉寂过后,赵虎死死盯着眼前神色淡然的少女,压下心底所有不甘与羞恼,声音带着几分倔强与晦涩的沙哑:
“先前我当众羞辱你,出言嘲讽……你方才明明可以一剑废我手腕,为什么要手下留情?”
沈殊途垂落长剑,指尖萦绕的淡淡寒芒缓缓消散,神色平和从容。
“考核只为分胜负,不为决生死。”
她微微敛眸,脑海中浮现出苏清辞素来淡漠、却暗藏温柔的模样,轻声补充:
“修仙大道本就残酷凉薄,前路孤绝难行,同门之间,更该彼此照拂,共同进步,而非互相伤害。”
一语落罢,全场鸦雀无声。
先前所有的讥讽、嘲弄、坐等她落败的议论,尽数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满场震撼与羞愧。
“彼此照拂……”
“这是被我们轻视、嘲讽了整整两年的人……”
一众外门弟子面面相觑,脸颊滚烫发烫。
方才嘲讽最凶、笑得最欢的几人,纷纷垂首侧目,再不敢直视擂台。
所有人都清清楚楚记得,这两年以来,沈殊途一直是整个乾元宗的笑柄。
赛前,所有人都笃定她必败无疑,等着看她被赵虎打垮、被考核淘汰、狼狈逐出宗门的下场。
可现实却截然相反。
“太离谱了……刚突破三层,直接秒杀老牌三层弟子?”
“这剑法根本不是普通外门功法,她到底藏了多少?”
“难怪谢师兄一早便说她会赢……”
人群低声唏嘘,满是震动与愧疚。
众人看向沈殊途的目光彻底颠覆,昔日的轻视尽数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震撼与愧疚。
栏杆边,谢珩静静望着台上澄澈坦荡的少女,微微颔首,眼底掠过一抹真切的认可。
这般心性、定力与格局,早已远超同届一众浮躁功利的弟子。
……
擂台上,赵虎浑身燥热,耳根通红,脸颊火辣辣的疼,仿佛这两年所有针对沈殊途的嘲讽与轻视,此刻尽数化作耳光,狠狠扇在自己脸上。
沈殊途和自己一对比。
两相高下,立判云泥。
赵虎血色尽褪,郑重垂首拱手,声音干涩沙哑,彻底心悦诚服:
“是我狂妄自大,无端辱你。”
“沈师姐,是我错了。”
今日一战,他输了招式,输了眼界,更输了心性,输得彻彻底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