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残月孤星,旧梦难寻

作者:银剑厉害吧 更新时间:2026/6/1 13:14:24 字数:2486

数度攻守周旋,不明是剑法有所缺憾,或是身有隐碍,纵使万事俱备,她依旧气力难继、身不由心。

说不出的怪异感。

不过好在还是战胜了第二位考核弟子。

“呼……呼……”

少女的气息紊乱如风中残烛,时轻时重,胸口剧烈起伏着,仿佛下一秒便要脱力晕厥。

沈殊途踉跄的走在空无一人的青石小径上,身影在月光下拉得又细又长,孤单得像是被整个世界遗忘。

浑身酸痛得像是被重锤碾过,每走一步都牵扯着筋骨,疼得她眉峰紧蹙。

又困又累

就快到了……可这不知何时的深夜,师姐恐怕早已安歇,但愿不会扰到她。

她拖着灌了铅似的身躯来到小宅门口,仰头望向苏清辞的窗棂。

屋内漆黑一片,并无烛火微光,想来师姐确实睡下了。

沈殊途愈发轻手轻脚,推开对面属于自己的小屋门——她本是外门弟子,因要照料重伤后的苏清辞,才得了这独间的便利,只隔几步路,便能第一时间赶到师姐身边。

望着师姐紧闭的房门,沈殊途心里泛起几分失落。

今日宗门考核落幕,她总算能继续留在乾元宗,本想好好做一顿佳肴,与师姐分享这份喜悦,谁知刚考完便累得晕厥过去,一睡便是大半天。

唉,师姐今日怕是没吃饭,不晓得会不会很饿?

一念及此,心中的失落顿时被恼怒取代。

我还是太弱了。

用了几招剑诀便有些脱力。

她晃了晃昏沉的脑袋,只觉得眼前阵阵发黑,不行了,好像又要晕过去了——别问,问就是气的。

“我怎么又困了……”

沈殊途强撑着困意洗漱完毕,指尖掐了个净身诀,换上宽松睡衣便一头栽倒在床上。

刚盖好被子闭上眼,一道沉闷的“咚”声骤然从对面传来,清晰地钻入耳中。

是师姐的房间!

她几乎是本能地弹坐起来,哪里还顾得上什么淑女形象,猛地掀开被子,拉开房门便冲了出去。

屋内月光昏暗,只见苏清辞原本坐着的椅子翻倒在地,她本人则仰躺在冰凉的地面上,后脑勺磕在青砖上,却依旧是那副波澜不惊的模样,平静地望着天花板。

“师姐!”

沈殊途心头一紧,急忙快步上前,小心翼翼地将她扶起,轻柔地牵引到床上。

“师姐,你没受伤吧?”

话一出口,她便后悔了——当年的苏清辞,乃是叱咤风云的绝世天骄,剑斩万魔而面不改色,区区一摔,怎会伤得到她?

这般询问,岂不是变相提醒她如今的狼狈吗?

沈殊途攥紧衣角,忐忑地看着苏清辞那张万年冰封般的脸,生怕触怒了她。

“……无事。”

苏清辞的语气平淡无波,可沈殊途照料她日久,分明听出那平静之下,藏着一丝难以察觉的压抑,像是即将喷发的火山,被强行按捺在地表之下。

“既然没事,那……殊途就先告退了。”

屋内陷入难堪的寂静,沈殊途虽满心担忧,却见苏清辞已然闭上双眼,不愿多言,便也不好逗留。

她扶起翻倒的椅子,轻轻带上房门,脚步声渐渐远去。

“嗯。”

苏清辞僵坐在床上,过了许久,才从喉间溢出一声极轻的回应,尾音消散在清冷的月光里。

待沈殊途的气息彻底远去,苏清辞才缓缓睁开眼。

月光透过窗棂,洒在她单薄的素衣上,将她的脸色映得愈发苍白如纸,毫无血色。

长睫轻颤,似不堪重负,一声压抑的轻咳从唇间溢出,瞬间牵得肩头剧烈耸动,单薄的脊背在月光下弯出一道脆弱的弧度,眼底积着化不开的倦意与阴霾。

回想起方才的窘境,她抬手抚上脸颊,指尖触及之处,竟是一片滚烫。

饶是她素来清冷自持,此刻也忍不住耳根泛红,心头翻涌着难以言喻的尴尬与羞耻。

曾几何时,她是乾元宗最耀眼的光。

御剑飞行,一日千里;纵横沙场,万夫莫当。

纵使身陷绝境,也能凭一己之力破局,心境如琉璃般澄澈坚定,从未有过半分波澜。

可自那一战被魔火偷袭灼烧经脉,丹田受损,修为大跌之后她便成了现在这副模样——起身时脚下虚浮,摔一跤都被晚辈撞见,这般丑态,简直是奇耻大辱……

苏清辞猛地掀开被子,月光倾泻而下,照亮了她那光洁修长的双腿。

肌肤依旧细腻如玉,可世人现在都知晓,这双腿之下,藏着怎样的暗疾。

当年魔火蚀骨,经脉寸断,多亏了宗主从四海八方搜集来的灵药才得以保住性命。

自己的灵力运转早已滞涩不畅,这双腿更是再也无法支撑她踏剑凌云,连寻常行走都需小心翼翼,稍不留意便会失衡。

这一切的一切,都是因为当年自己一时的疏忽大意,骄傲自满。

苏清辞咬了咬银牙,一股压抑了许久的怒气如沉寂的火山般骤然喷发,顺着四肢百骸蔓延开来。

她攥紧双拳,指甲深深嵌入掌心,带来一阵尖锐的刺痛,却丝毫无法平息心头的狂躁。

“什么天骄之首,什么正道楷模……不过是一个连行走都困难的废物罢了。”

她自嘲,压低着声音斥骂着自己,带着几分咬牙切齿的狠厉,却又夹杂着难以掩饰的无力与悲凉。

该死……

她猛地想要起身,却因动作过急牵动了腿间隐疾,一股尖锐的痛感顺着经脉窜起,让她身形一晃,重重的跌坐回了床上。

这一下更是让她怒极攻心,胸口气血翻涌,又是一阵剧烈的咳嗽。

不知不觉间,嘴角竟溢出一丝淡淡的猩红滴落在素白的床单上,触目惊心。

月光下,她动作笨拙的擦拭着血迹,随后仰靠在床头,胸膛剧烈起伏,眼底翻涌着怒火、不甘与深深的绝望。

她垂眸扫过自己凹凸有致的身躯,嘴角扯出一抹极淡的、冰冷的弧度——空有光洁的皮囊,内在却早已腐朽不堪。

她已经停止修行数年,几乎关于她的一切都已经是名存实亡。

趁着夜色,她压抑许久的情绪得以在这一刻爆发。

“该死的魔修……”她喃喃自语,声音带着几分哽咽,泪水不受控制地模糊了视线,“若我能恢复,誓要将你们屠戮殆尽!”

她的双目泛红,怒气也如潮水般涨了又退,退了又涨,最终却只能化作一声沉重而无力的叹息,消散在清冷的月光里。

她缓缓闭上眼,眼角的泪珠滑落,砸在床单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痕迹。

唉——无能狂怒,大抵便是如此。

自己也是终于成为曾经最看不起的模样。

明明心中恨意滔天,恨这残破的身躯,恨这不公的命运,却连发泄的力气都捉襟见肘;明明不甘就此沉沦,想要重振当年雄风,却被这副病体牢牢困住,动弹不得。

她曾偏执的以为,只要心如明镜,纵使修为再低也能屹立不倒。

可如今才发现,当曾经的骄傲被现实一次次碾碎,当连最基本的体面都无法维持时,所谓的心境也不过是不堪一击的泡影。

窗外的月光依旧清冷,映照着她孤寂的身影也映照着她心中那片早已荒芜的废墟。

今夜,注定无眠。

她伸出手,望着月光下自己微微颤抖的指尖,那是曾经能稳握兵器,斩尽天下邪魔的手——如今却连一杯水都端不平稳。

一股更深的绝望,如寒潭般将她淹没。

她知道,自己再也回不去了。

从那里苟活下来的,不过是一具残破的躯壳,一颗在无尽悔恨与愤怒中日渐枯萎的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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