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是被香味吵醒的。
不是闹钟,不是鸟叫,是香味。
一股子说不清是什么的香味,从窗缝里钻进来,直接钻进了鼻子。
我皱着眉头翻了个身,想继续睡。
可那香味不依不饶的,越来越浓。
我睁开眼睛。
窗帘缝里透着一线白光。
外面已经很亮了。
我侧过头看了眼放在桌上的魔石钟。
八点半。
比昨天起得晚。
"是什么味道。"
我坐起来,揉了揉眼睛。
那香味是甜的,带着点油脂的焦香。
闻着就饿。
我的肚子立刻配合地叫了一声。
"起来吧。"
洗漱的时候我没有去看铜镜。
昨晚已经看过了。
够了。
我把镜子推到桌子角落,专心刷牙。
刷完牙,用毛巾擦脸,换上衣服。
衣服穿上去有点宽松。
我低头看了看。
肩膀这里,垮了一点。
以前这件衣服穿着刚刚好的。
我把衣服的腰带系紧了一点,就这样了。
出门。
下楼的时候,老板娘正在堂里收拾桌子。
看见我下来,抬头打了个招呼。
"姑娘起啦?"
"嗯。"
"早饭要吃吗?我这里有粥,热了热了。"
"不用了,我出去转转。"
"哦,那行,外面第二条街上有家豆腐脑,那是咱们露西亚镇最出名的早点,你要去的话往东走。"
老板娘说这话的时候,表情里带着一股子自豪劲儿,像是在介绍自己家的东西。
"谢谢。"
我接过这个消息,推门出去了。
外面的天很好。
阳光大大的,把整条街都照得亮堂堂的。
露西亚镇的早晨比我想的要热闹。
街上已经有不少人了,扛着东西走来走去的,叫卖声从各个方向飘过来。
和首都比,这里的叫卖声听起来更随意,更懒洋洋的,没有那种拼命揽客的劲儿。
大概是小地方,不愁客人。
我沿着主街往东走。
一路上看见了卖包子的,卖糖葫芦的,还有一个推着车卖煎饼的大妈。。
煎饼摊前排了好几个人。
我站在旁边看了一会儿。
那大妈动作很麻利。
面糊往铁板上一浇,转一圈,摊开,打个蛋,刷一层酱,撒一把葱花,对折,切开,包好,递给前面那人。
前面那人接过去,立刻咬了一口。
"嘶。。。"
烫。
可他还是接着吃,一边吹气一边吃。
脸上那个满足的表情,我看了都觉得饿。
"你也来一个?"
脑子里那个声音,轻飘飘地说了一句。
我没搭理她。
但我走上前,排进了队伍。
"嘻嘻。"
我听见那个声音在笑。
我没有说话。
煎饼是真的好吃。
拿到手里的时候还是热的,外皮微微脆,里头软软的,酱料是甜咸混合的味道,葱花的清香盖在上面。
我站在街边吃。
一口下去,烫得斯哈,但停不下来。
三两口就吃完了。
意犹未尽。
我低头看了看手里的纸包。
空了。
"吃完了?"
"嗯。"
我顿了一下,才反应过来我在回应她。
"那豆腐脑要去吃吗?老板娘说往东走。"
"我自己知道。"
"哦。"
她安静了一秒。
"那走快点,我闻着味儿了,很香。"
我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但脚步确实加快了一点。
那家豆腐脑的牌子很显眼。
从一个路口拐进去,不远处就是那家豆腐脑。
门脸很小,就是一间敞开的小铺子,两张桌子,四凳子。
一个穿着围裙的中年男人站在锅边,手里拿着一个大勺子。
我走进去坐下。
"来一碗?"
"嗯。"
"咸的还是甜的?"
我想了想。
"咸的。"
"好嘞。"
没多久,一碗豆腐脑端上来了。
白白嫩嫩的豆腐,浇了一层卤汁,里头有碎肉末,有木耳,有香菇,最上面撒了一撮葱花。
热气腾腾的。
我拿起勺子,轻轻地舀了一口。
豆腐滑进嘴里,嫩得几乎没有阻力,卤汁是咸香的,带着点八角的味道。
我又舀了一口。
然后又吃一口。
碗见底的很快。
我坐在那里,盯着空碗愣了一会儿。
还没过瘾。
再来一碗。
老板笑了笑,利索地又给我盛了一碗。
"姑娘,第一次来咱们镇上?"
"嗯?"
"那你来得正是时候,咱们这边每隔十天有个大集,今天正好是集日,下午东市那边可热闹了,什么都有卖的。"
"哦好,谢谢。"
我结果第二碗豆腐脑,慢慢地喝,在心里把"下午去东市看看"这件事记下来。
吃完豆腐脑,我在镇子里漫无目的地走。
露西亚镇不大,走得慢,半个上午也能把大半个镇子逛完。
我沿着几条小巷子绕来绕去。
巷子里安静,两边是住家,偶尔有猫从墙头上跳下来,盯着我看一眼,然后不感兴趣地走掉。
我在一堵爬满了青苔的老墙前停下来。
墙根底下长着几朵小花,紫色的,很小,不知道叫什么名字。
我蹲下来,用手指碰了碰花瓣。
软软的,有点凉。
"好看吧。"
脑子里那个声音,轻轻地说。
"嗯。"
我没想太多,就这么随口应了一声。
那个声音没有接话。
只是安静的,像是在笑,又像是什么都没有。
我站起来,拍了拍手,继续往前走。
巷子里有个卖糖的小摊。
不是普通的糖,是那种用糖浆现场拉出来的糖画。
摊主是个头发花白的老爷爷,正低着头,拿着一根细细的签子,把金黄色的糖浆在石板上一点一点地描。
我站在旁边看了好一会儿。
糖浆在老爷爷手里像是活的,被慢慢拉成一条细线,弯弯绕绕,一只蝴蝶的形状就出来了。
翅膀的纹路,触角的弧度,都有。
"厉害。"
我忍不住出声。
老爷爷抬起头,看了我一眼,笑了笑。
"来一个?"
"要哪种?"
老爷爷指了指旁边的一张纸,上面画着各种图案。
有龙,有凤,有鱼,有花,还有一些我叫不上名字的东西。
我看了好一会儿,指了一个。
"这个。"
是只兔子。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选了兔子,觉得可爱吧。
老爷爷点点头,低下头去开始做。
我就站在旁边看着。
糖浆从签子上流下来,先是耳朵,然后是脑袋,然后是身体,然后是腿。
最后老爷爷用签子轻轻地戳了一个小圆点,是眼睛。
一只兔子,就好了。
老爷爷把它递给我。
我接过来。
金黄色的糖,透着光,能看见里头的气泡。
"你挑兔子挺有眼光的。"
老爷爷说。
"为什么?"
"兔子,软软的,好东西。"
他说完,也不解释,低下头又开始做下一个了。
“多少钱?”
“我看你也是外乡路过这里的吧。送你了,不要钱了”
我应了一声拿着那只糖兔子,站了一会儿,然后转身走了。
下午的东市,比我想象的要大得多。
一整条街都是摊子,摆得密密麻麻的,人挤人,叫卖声、讨价还价声混在一起,热闹得很。
我挤进人群里,随着人流慢慢往里走。
什么都有。
卖布料的,卖农具的,卖药材的,卖魔石的,还有卖各种我根本不认识的东西的。
我在一个卖零嘴的摊子前停下来。
摊子上摆着七八种东西,都用小纸袋装着,标着价钱。
有一种圆圆的、裹着糖霜的东西吸引了我。
"这是什么?"
"蜜豆糕,南边特产,甜的,软的,回味有豆香。"
摊主是个年轻姑娘,说话很快,像是背了很多遍了。
"来一包吧,新出的,好吃得很。"
"好,来一包。"
我付了钱,接过纸袋,边走边吃。
确实是软的。
一口咬下去,外面那层糖霜先碎开,带着甜味,然后是里面绵密的豆沙,不腻,豆香很正。
"好吃吗?"
"还行。"
"嘻嘻,你说'还行'的时候嘴角是往上翘的。"
我把嘴角往下压了压。
那个声音轻轻地笑了起来,笑了好一会儿才停。
我在东市里逛了大半个下午。
买了双新靴子。
布的,软底,比原来那双轻多了,也合脚多了。
试穿的时候,卖鞋的大叔比了比我的脚,然后去拿了个比我预想中小一号的尺寸。
"你这脚,挺小的,姑娘家脚小好看。"
大叔随口说了一句。
我没有纠正他。
穿上新鞋子,在地上走了两步。
脚踩在地上,踏实多了,不再有那种空荡荡的感觉。
"合脚吗?"
大叔问。
"嗯,合脚。"
我付了钱,把旧靴子塞进袋子,穿着新靴子往外走。
旧靴子我没扔。
装在袋子里放到包的最下面,上面压着其他东西。
傍晚的时候,东市散场了。
摊贩们开始收东西,人群慢慢散开。
我靠着一堵墙,嚼着最后一颗蜜豆糕,看着人来人往。
夕阳把整条街染成了橘黄色,连地上的石板都是暖的。
今天吃了很多。
煎饼,豆腐脑,蜜豆糕,还有一碗下午在路边随手买的热汤面。
以前训练的时候,根本不会在意吃什么,填饱肚子就行了。
打仗的时候更不会在意,有得吃就不错了。
可现在。。。
我看着手里空了的纸袋,想了想,把它揉成一团,扔进旁边的木桶里。
"今天过得怎么样?"
脑子里那个声音,在傍晚这种光线里,听起来格外温柔。
"还行。"
"就还行?"
"嗯。"
我离开背靠的那堵墙,重新走进人流里。
"挺好的。"
这次我主动说了。
那个声音沉默了一下。
然后,轻轻地"嗯"了一声。
回到歇脚店的时候,老板娘正在门口坐着纳鞋底。
看见我,抬了抬眼皮。
"回来了?"
"嗯。"
"买了什么好东西没有?"
"买了双鞋。"
"哦,东市的鞋不错,耐穿。"
她低下头继续纳鞋底。
针穿过厚厚的布底,发出细细的声音。
上楼,进房间,把背包放下。
坐在床上,脱下新屑子,摆在床边。
窗外的天色,从橘黄慢慢变成深蓝。
我靠着床头,手里攥着今天买的最后一包零嘴,但没有吃,就是攥着。
"明天打算去哪里?"
脑子里那个声音问。
"继续往南。"
我说。
"还没想好去哪儿。"
"嗯。"
"随便走走。"
"嗯。"
她今天话比之前多。
虽然我不知道会发生什么,这样正不正常。
但也不觉得奇怪。
就这么着,好像也挺好的。
我把那包零嘴放在枕头旁边,拉上毯子。
今天睡得应该很好。。
闭上眼睛。
镇子里不知道哪里传来一阵隐隐约约的音乐声,是什么弦乐器,听不清曲子,但很好听。
我听着那声音,慢慢地,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