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醒来的时候,天刚蒙亮。
这晚是我最近睡得最安稳的。
窗外还没什么动静,街上静悄悄的。
我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发了一会儿呆。
今天要走了。
昨天逛了一整天,也歇够了,是时候继续往南了。
我坐起来,伸了个懒腰。
我人精神了不少。
我下床,洗漱,换衣服。
等收拾好东西就走。
下楼的时候,老板娘还没起。
楼下黑漆漆的,桌子椅子摆得整整齐齐。
我在柜台上留了张纸条,压了几个铜板。
是住宿的钱。
本来想当面道个别的,但这么早,不好打扰人家睡觉。
就这样吧。
我推开门,走了出去。
街上的店铺大多还没开张。
只有几家卖早点的,已经支起了摊子,冒着热气。
我得先准备物资。
昨天光顾着吃和逛了,正经东西一样没买。
下一段路有多远我还不知道,但按照地图,去南边下一个镇子,少说也得走个两三天。
两三天的吃喝,得备齐了。
第一站是粮店。
我找了家看着还行的,推门进去。
店里堆着各种粮食和干货,一股子谷物的味道。
"老板,要点干粮。"
"哎,要多少?"
店主是个精瘦的中年男人,正在称豆子。
"够吃三四天的吧。要能放的,不容易坏的。"
"行,那给你拿这种硬饼,扛饿,放十天半个月都没事。"
他从架子上取下一摞圆圆的硬饼,用油纸包好。
我接过来掂了掂,分量不轻。
"再要点别的能吃的吗?光啃这个,喉咙干。"
我想了想,又问。
"有那种肉干没有?"
"有有。"
店主转身从另一个罐子里抓出一把肉干。
深褐色的,硬的,闻着有股烟熏味。
这个嚼着香,路上累了嚼两口,提神。
"也来点。"
"还要别的不?我这儿有奶酪块,有蜜饯,有炒过的豆子……"
我看着他报出来的一长串东西,犹豫了一下。
"那……都来一点吧。"
"嘿,痛快!"
店主乐呵地开始给我打包。
我站在旁边等着,脑子里那个声音忽然冒了出来。
"买这么多,吃得完吗?"
"路上慢吃。"
我小声回了一句。
"再说了,不是有人说我现在能吃吗。"
那声音愣了一下。
然后笑了。
我没理她。
打包好的东西比我想的要多。
一大包,沉甸的。
我付了钱,把东西往背包里塞。
背包本来就被帐篷塞得鼓鼓的,现在又加了这么一堆,更是满得快要合不上了。
我使劲压了压,才勉强把扣子扣上。
回头真得学怎么收拾东西。
我嘟囔了一句,把背包重新背上。
沉。
压得肩膀有点疼。
接下来是水。
我那个旧水壶不大,装满了也就够喝半天的。
野外赶路,水比吃的还重要。
万一路上找不到干净水源,没喝可要命。
我得再买一个水壶。
正好前面有家杂货铺开门了,我走过去。
铺子里乱七八糟地摆满了各种东西。
锅碗瓢盆,绳子布料,灯油蜡烛,应有尽有。
我在角落里找到了水壶。
有大有小,有皮的有金属的。
我挑了个中等大小的皮水壶,背带结实,容量也够。
"老板,这个怎么卖?"
"五个铜板。"
正在打瞌睡的老板抬了抬眼皮。
"行。。"
我付了钱,又顺手挑了几样东西。
一卷结实的细绳,一块新的火石——上次那快用玩了。
还有一小罐盐和一个小铁锅。
这些东西,路上煮东西吃用得上。
"就这些?"
"嗯。"
"一共九个铜板。"
我付了钱,把东西收好。
新水壶挂在背包侧面,旧水壶我还是留着,灌满水,两个一起带。
两壶水,怎么也够撑一段时间了。
不行就路上烧水
买完东西,天已经大亮了。
街上的人渐渐多了起来。
我想着,临走前再去吃顿热乎的。
接下来几天就只能吃干粮和自己做东西了,趁现在多吃点好的。
我溜达到昨天那家豆腐脑,门口已经排起了小队。
看来这家在镇上是真的有名。
我排进队伍,没多久就轮到了。
"咸的。"
我熟门熟路地说。
"哟,是你啊姑娘。"
老板认出我了。
"今天还来呢。"
"今天就走了,临走再吃一碗。"
"哦,要走啦。"
老板手上麻利地盛着豆腐脑。
"去哪儿啊?"
"往南边走。"
"南边啊……"
老板把豆腐脑递给我,顺口说了一句。
"那你路过的话,留神点。最近南边那条道不太平。"
"怎么说?"
我接过碗,找了个空位坐下。
"魔物。"
老板压低了声音。
"最近不知道怎么搞的,魔物比往年多了不少。前阵子隔壁村子还遭了袭,伤了好几个人。官道上还好,有人走,魔物一般不敢凑近。可你要是走小路,那就得多个心眼了。"
"嗯。"
我点头,把这话记在了心里。
其实从离开首都开始,一路上听到的关于魔物的传言就没断过。
魔物多了。
我低头喝着豆腐脑,心里却泛起一点别的念头。
魔王按理来说应该已经死了。
按理说,魔王一死,魔物群龙无首,应该会慢慢消停才对。
可现在听起来,魔物不但没少,反而……多了?
这不太对劲。
应该和我脑子里这家伙有关。
我搅了搅碗里的豆腐脑,不再往下想。
我现在又不是什么都得管。
现在的我,连根柴火都点不利索,操心这些干嘛。
"想什么呢。"
脑子里那个声音轻轻地问。
"e。你?之前,不是,被我杀死了吗?现在是怎么回事"
“你猜”
我把最后一口豆腐脑喝下去。
"走了。"
吃完豆腐脑,我把碗还给老板,顺手给了钱,道了谢。
"路上小心啊姑娘。"
"嗯,谢谢。"
我背上背包,转身往镇口走。
走到镇口的时候,太阳已经升起来了。
昨天进镇时那个热闹的小集市,这会儿也支起来了。
卖菜的卖肉的,吆喝声此起彼伏。
我又想起一件事,停下脚步。
昨天买糖画那个老爷,没收我钱。
说我是外乡路过的,送我了。
我从背包侧兜里摸出那只糖兔子。
昨天舍不得吃,一直留着。
现在还好的,金黄透亮,就是沾了点背包里的碎屑。
我看了它一会儿。
"还是吃了吧。"
留着也是化掉。
我把糖兔子拿出来,咬了一小口。
甜的。
很甜。
是那种特别纯粹的,糖的甜味。
"好吃吗?"
那个声音又来了。
听起来有点……期待?
"甜。"
我又咬了一口。
"你也想吃?"
我半开玩笑地问了一句。
那声音愣了一下。
然后,很轻地说。
"我现在没法吃。"
我嚼东西的动作顿了一下。
"我现在这样,什么都尝不到。"
她的声音里,听不出是难过还是别的什么,就是很平静地说出来。
"只能通过你,知道一点点?"
我没说话。
手里的糖兔子,咬了一半。
不知道为什么,剩下那一半,我没有立刻吃。
我把它举起来,对着阳光看了看。
金黄色的糖,透着光。
"那我慢慢吃。"
我说。
"你仔细感觉感觉。"
那声音明显愣住了。
过了好一会儿,才传来一声很轻很轻的回应。
"嗯。"
就这一个字。
可不知道为什么,我听着,觉得她好像有点高兴。
我也说不清自己为什么要这么做。
经过这段时间我也基本猜到了她是谁。
明她是魔王。
明明她往我身体里动了手脚,把我变成现在这副样子。
可我就是……鬼使神差地,想让她也尝这个甜味。
我是不是傻了。怎么对一个对自己动手脚的人有善意?
我小声嘀咕了一句。
那声音没接话。
但我能感觉到,她在笑。
不是那种调皮的、捉弄人的笑。
是很轻很软的,那种。
我摇了摇头,把剩下的半只糖兔子,一小口一小口地,慢慢吃完了。
吃完糖,我站在镇口,回头看了一眼露西亚镇。
矮矮的木头围墙,密麻麻的屋顶,还有那几缕慢悠悠飘着的炊烟。
这是我这两天离开首都后,待的第一个地方。
吃了不少好吃的,歇了两天脚,还挺好的。
"再见啦。"
我对着小镇轻声说了一句。
然后转过身,迈开步子,朝着南边的官道走去。
镇口外面,那条笔直的官道。
和来时不一样,今天天气很好,没有雾,一眼能望出去老远。
官道两边是田野,田里的人已经在干活了。
远处是连绵的山。
南边的下一个镇子,就在那片山的另一头。
按照地图,得翻过去。
要走两三天。
我深吸了一口气。
背上的背包沉甸的,装满了接下来几天的吃喝。
脚上的新靴子很合脚,踩在地上很踏实。
"出发咯。"
我自言自语了一句,迈开了步子。
魔王她,安静的,没有说话。
阳光照在身上,暖暖的。
风吹过来,带着田野里青草和泥土的味道。
我一步一步地,往南走。
走出去没多远,那个声音忽然又轻轻地响了起来。
"克莱尔。"
这是她第一次,叫我的名字。
我愣了一下,脚步没停。
"干嘛。"
"没什么。"
她的声音里带着点笑意。
她没有再说话。
我也没有。
太阳越升越高。
路还很长。
但我一点也都不着急。
反正,时间多的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