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车一行驶到站,白宇首当其冲撞开车门,抱着寒千叶没命地往安全屋狂奔。紧随其后的兰尘殇拔出腰间的手炮,一边掩护着白宇,一边用感知扫描着着周围是否有追兵赶来。
即便刚才的遭遇战使众人狼狈不堪,但他们的纪律依旧有条不紊,就连身为工程师的啻离夜,也是等到众人都进入车站后,才拔出钢刀垫后。
他们来到的地方是帝陵的灰色地带,即使发生政变,这里的秩序也依旧不受动摇,因此这里生活的人们见到兰尘殇一行人从车站奔逃出来时,脸上也没有太大波澜,像是在看着习以为常的事。
“妈的,终于摆脱那帮铁桶篓子了。”门关上的那一刻,白宇这才把寒千叶放下床,瘫坐在地上大口地喘着粗气。
啻离夜也卸去身上的甲胄,深紫色的头发乱得像鸡窝:“早知道会出那么大的事情,我就应该带上对付甲胄的EMP装置反制他们了。”
“到底出了什么事情?”听到男孩们的牢骚,一个黑发碧眼的女孩急忙从卧室跑出来,当她的目光落在面色苍白的寒千叶身上时,脸色骤变,“千叶姐怎么了?为什么会怎样?”
“她遭人埋伏,才变成了这个样子。”兰尘殇恨恨地咬牙,面容狰狞得像是一只恶鬼。雨觞则摆了摆手,示意他冷静,同时向女孩解释:“寒千叶被瀚林渊篡夺了君主,所以才会变成这样。”
“‘篡夺’难道是那个特质吗——”当女孩念出特质的名字时,面色顿时如同死灰,“我曾经在书上了解过这种特质,被这个特质击中的人,无一例外都死了。”
也就是说,现在的寒千叶已经——
看着躺在床上的寒千叶,女孩顿感心中一阵酸楚,泪水随即夺眶而出:“不,这怎么会?明明我们还约好一起去踏青的……”
虽然寒千叶是外乡人,但她与生俱来的开朗深得众人喜爱,雾月泷一直都很拜她。在漫长的寒冬即将结束时,她们相继约好,春天时一起去帝陵的村野踏青。
可这一切都被这突如其来的政变给打破了。
屋内的气氛一下子沉重了许多。男孩们默默地退开,每个人的嘴唇动了动,却不知为何一句安慰的话都吐不出来。
兰尘殇紧紧盯着寒千叶,攥紧的拳头捏得咯吱作响。白宇顺势看去,发现血正从他的指缝缓缓流下。
“雾月泷。”雨觞走到女孩身边,将哭成泪人的她搂入怀里,“事发突然,我们也没有办法。”
“要是我当时也在那里就好了。”雾月泷有气无力地说道,“我要是能像你们一样拥有自己的魇铠,说不定还能帮上忙。”
一想到在众人中,只有自己没有战斗力,懊恼和不甘就不断地侵蚀着她的心头。此刻雾月泷终于明白,在帝陵,力量是这里的硬通货。
没有力量,什么都是枉然。
“事情还没那么快下定论,大可不必那么伤心。”
这时,一个沙哑的声音打破了这凝重的气氛。兰尘殇那刀上的龙头睁开了眼,随后一个影子从眼中钻出,化作了人形。
“韵风。”看到老熟人,白宇顿时喜出望外,“我还以为自那一战后,就再也看不到你了。”
“本座只是和这小子签订了共生契约,不是死了。”
韵风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随后走到寒千叶身边,将手放到她的头上说道:“本座能感知到王女的灵魂,她现在是假死。”
所有人不约而同地看向韵风,眼中的灰霾被诧异驱散。
“瀚林渊的篡夺是能夺走他人的生命不假,但王女并非暗魇,所以并没有彻底杀死她。”
还没等众人松一口气,韵风的话锋一转,皱着眉头道:“虽然现在王女还吊着一口气,但这并不代表她真的不会死。如果在期限内还没有将君主归还回来,那么王女就真的会死。”
“这个期限是多久?”兰尘殇问。
“大概两个月?或者一个月?”韵风摇头表示自己也不清楚,“本座能暂时维持她的生命,但那依旧是杯水车薪,如果真的要将王女复活,那汝就得要把瀚林渊给杀掉。”
毫无疑问,这是死亡倒计时。
“我知道时间很紧张,但我们现在还是得先缓下来。”雨觞从抽屉里拿出一本写满了情报的笔记,“这一次瀚林渊的政变是有备而来,我们已经领教过了他们突袭的恐怖,现在我必须得知道瀚林渊的‘篡夺’发动条件是什么。”
他看向兰尘殇。
“我只知道,篡夺的发动条件是必须将手触碰到目标。”兰尘殇马上说道,“千叶之所以中招,是因为他利用易位将我和他的位置互换才这样的。”
“是第二特质,懂了。”雨觞点点头,自顾自地喃喃。将重点记到本子上后,他又问道:“既然是夺取他人特质,那么他这种力量有没有储存上限?”
“印象里是没有的。”兰尘殇摇头,“因为我曾目睹过他一口气将五个人的特质都给夺走,而且当场就能使用自如。”
“那他不就无敌了?”啻离夜皱着眉头,眼睛眯成一条缝,“这不就是直接把无解写脸上了。”
“毕竟这是瀚海冥府对缺陷特质的补偿。”这时白宇开口解释道,“因为瀚林渊还有一个姐姐,所以被赐予的力量分成了两部分。只有当他们两姐弟一起战斗时,这份力量才会发挥出真正的实力。”
“那您知道他姐姐的特质是什么吗?”雾月泷问。
“不知道。”白宇回答得很直接,“他姐姐死的很早,甚至没被登记到死者名单上。如果不是瀚林渊今天说,我甚至都不知道他还有个姐姐。”
听着白宇直白的解释,沉默一下子笼罩了屋内,面对众人的直视,白宇努努嘴,不愿多说。
随后白宇咳了咳嗽,补充道:“刚刚我也说过了,这份力量是瀚海拆开来分别给予他们姐弟俩的,也就是说,这份特质和书中所言的阴阳调和相差无几。”
“不过,既然人已经死了,那我们也没有必要去追着一个死人的特质不放。”雨觞将记录下来的信息从本子上撕下,贴在黑板上,“现在得搞清楚的另一个问题,就是啻君归的特质运作体系。”
“老哥的特质和我一样,都是切断神经传输的‘痹毒’。”啻离夜的声音低了下去,“也只有老哥能将这一特质运用得炉火纯青,几乎没有人能够在他的毒素下坚持一个回合。也正因如此,他当上了八部众第三代的利刃,成为了家里的骄傲。”
说到“利刃”一词,啻离夜的语气里立刻泛出一丝崇拜。可下一秒这份转瞬即逝的崇拜就被无奈的叹息盖过:
“我实在搞不懂,为什么他离开之后又以叛徒的身份回来。如果爹妈知道了他现在做的事,估计会伤心得当场晕厥。”
“我记得你跟我说过,你是想要成为像你哥那样的人,才会研究机动甲胄。”雨觞想起了过去和啻离夜聊过的话题,“但我也记得你也是魇铠拥有者,如果你的父母想要你成为像你哥那样的人,那你其实应该做到了才对。”
“其实还是我哥更厉害一点。”啻离夜嘿嘿一笑,“和他比起来,我其实没有做到爹妈的预期。”
顺着话题,啻离夜双手交叉,坐在椅子上讲起了自己和啻君归的故事:
“自打小起,我就非常崇拜我哥。他不仅能任意使用魇铠,而且还将老爹传授的刀法用得出神入化。每次我遭到人家欺负的时候,他都会第一时间挡在我身前,用那把七尺长的刀逼退他们。”
“后来,他成为了八部众的利刃,和我交集的时间就变少了很多。别人家的兄长逢年过节都会回家,而他却因为公务经常缺席。就算回到家,他的脸色也是难看得很,每次我想要和他搭些话,他总是会以各种理由推脱掉。”
“后来有一天,我听人家说老哥叛逃了,八部众将帝陵翻个底朝天都找不到他。没了赖以生存的顶梁柱,家里就好像天塌了。”
讲到这里,兰尘殇等人皱起了眉头。在帝陵,叛逃就代表和整个八部众宣战,到那时不仅要面对各个家族侍卫的围剿,还要和御三家的禁卫对峙。
啻君归就这样逃了数年,直到现在才回来。
“之后有一天,老爹拿着他的刀来到我跟前。和我说:‘现在你要继承你哥的刀法,为家族争光。’可我没有接触过刀法,我还记得刚上手的时候,就被老爹打得落花流水,被他丢在院子里晾了半天。”
啻离夜心有余悸地揉了揉自己的手腕,脸上的笑容添了几分凄凉。见没有人插嘴,他顿了顿,继续说道:
“我那时候也想过,能我哥一样熟练使用自己的魇铠。但雨觞你也知道,我一使用魇铠都是处于失控状态,所以没过多久就被我爹放弃了。”
“‘既然你做不到像你哥那样,那你就别回来了。’老爹说完这句话后,就把我送去其他的国家留学。在那里虽然算不上过得很好,但我的确从中学到了一些有用的东西——”
“——机动甲胄。”兰尘殇接上了话。
啻离夜点头,开了一瓶饮料喝了起来:“起初研发这个项目的初衷,是想让它作为我的魇铠平替。不过在工业革命之后,我以自己的甲胄为蓝本,做了许多亚型供八部众使用。结果没想到出了这一个岔子。我都不知道自己做的到底对不对了。”
“啻君归的叛变,我也有些耳目。”听完啻离夜的讲述,白宇只手托腮,似乎想起了什么,“那时候的利刃不止是为御三家服务,还要为其他的家族做打手。说是打扫,说白了就是帮人家擦屁股。跟黑市里那些干脏活的杀手,没什么两样。”
“说起来,啻君归上任的第一天的时候,我还和他喝过酒呢。”白宇又将双手枕在脑后,“我当时问他,为什么要担任这个职责?他说,自己既有一手好刀法,又有强大的魇铠,只要自己对八部众忠心耿耿,就绝对能够保护故乡的平安。”
“抱着这种理想,结果发现自己是个干脏活的,是我的话都会叛变的。”白宇不满地嘟囔起来,“也不知道是不是现在的议员没有经历过我们那个时代的艰难,连利刃都能被当成狗使唤。瀚林渊这波下来,我估计整个帝陵的人类凶多吉少了。”
话音落下,屋子里又重新被安静吞噬,仅剩下灯管的电流声滋滋作响。
“情况我大致了解了。”雨觞把最后的笔记写完,合上本子,“但仅凭我们这几个人完全没法扳倒瀚林渊,所以我还得要回黑区一趟——”
雨觞话还没说完,就捂着嘴剧烈咳嗽起来。雾月泷连忙凑过去,发现他的手上多了一滩腥臭的黑血。
“你的伤——”
雾月泷刚开口,就被雨觞抬手打断。他拿纸巾擦去手上的血,面色凝重:“即使用血瞳咒死里逃生,也没法解掉留在身上的痹毒。”
兰尘殇低头看去,雨觞指根上的戒指黯淡了一分。一想起之前的袭击,他皱起眉头,问道:“所以那时候你就知道自己已经逃不掉了吗?”
“毕竟再怎么说,我也只是个人类。”雨觞转了转戒指,嘴角动了动,没笑出来,“如果再有下次,我估计就逃不掉了。”
这个结论宛若晴天霹雳,无情地砸在雾月泷的头上。她焦急地拽住雨觞的胳膊,仿佛稍一松手对方就会灰飞烟灭:“求你了,下次不要再干傻事了好吗?”
“没有下次了。”
看着心爱之人露出这样的表情,雨觞深吸一口气,拍了拍雾月泷的背,“虽然我知道不会死,但那一枪打在身上的时候,差点没让我挺过去。”
“这里应该没有我的事了。”眼看自己没什么话说,白宇起身,朝着门外走去,“碍于身份,我没法继续跟着你们一起对付瀚林渊,之后的事情就只能靠你们了。”
“足够了。”兰尘殇郑重地和白宇道谢,目送着他离开安全屋。当门锁再度锁上,屋子里的众人面面相觑,随后各自别开了目光。
兰尘殇坐到寒千叶身边,手指轻轻拂过对方如丝般的长发。看着熟悉的面容,他的脑海里仿佛又回响起了她的声音,过往的点滴宛若走马灯一样在眼前闪回。
“保护其他人——”这是寒千叶失去意识前对他说的最后一句话。
“我要回去找瀚林渊算账。”沉默半晌,兰尘殇忽然起身,攥紧腰间的修罗罪。啻离夜听闻,顿时大惊失色:“你疯了吗?这个时候回去找人家,无异于螳臂当车。”
“我知道他的弱点。”兰尘殇沉声道,“既然我过去能够将他重创,那么现在也可以。”
他的声音冷得可怕,让啻离夜不自觉地后退了一步。兰尘殇也觉得自己言重,于是清了清嗓子,说:“千叶叮嘱过我,要保护好受难的人。”
“我相信你不是那种莽撞的人。”开口的人是雨觞,“在我还没有拿到其他的情报之前,不要轻举妄动。”
“知道了。”
二人对视一眼,点头确认后便扬长而去。听着不远处传来的电车发动声,啻离夜一头钻进了仓库里:“既然大家都要忙,那我也准备一下武器,说不定能派上用场。”
“别偷偷地去找你哥。”雨觞猛抬头,低声喝止,“现在我们都是兰尘殇的共犯,单枪匹马只会害了自己。”
“兰尘殇不就单枪匹马过去了吗?你怎么还说上我了。”啻离夜不满地耸了耸肩,“也对,毕竟他是利刃,如果真打起来说不定瀚林渊不是对手呢。”
雨觞的目光在他的脸上停了片刻,随后收回:“正好我缺个帮手,你等会跟我一起去收集情报吧。”
“我也只能干你那份脏活了。”
“我也去。”眼看两人就要动身,雾月泷马上拉着雨觞。雨觞停了下来,摇摇头:“不了,你就留在这里照顾寒千叶。”
“但是你可能会——”
雾月泷还未来得及将担忧说出,就被雨觞打断了:“有啻离夜做打手,就算我失手了也有兜底。”
“而且,我也不想失去你。”
雾月泷顿时愣住,眼睁睁看着两个男生离开安全屋。当门彻底关上那刻,屋内沉甸甸的空气压在她心头,让她喘不过气。
到头来,自己什么都没帮上忙。
“本座知晓汝之心切。”谁曾想本该跟着兰尘殇一起离开的韵风,此刻居然还留在屋内。这一刻雾月泷的心理防线彻底崩溃,坐倒在地掩面啜泣:“我是不是太没用了,每次只能躲在后面看着他们步入危险。”
“敢于将背后交于汝,恰是证明汝之可靠。”韵风俯视着她,“但汝若想踏寻暗魇之道,本座也略懂一二。”
说完,他从袖子里拿出了一把造型怪异的匕首,递到雾月泷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