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从安全屋里跑出来的黑影跃过车站的车顶，如灵活的猫咪不断地在高楼之间跃动。
避开了巡逻的亲卫队后，那人跃过楼宇，翻越天台上的栏杆，用高挑的腿不轻不重地点过一潭水洼。轻柔得像是抚摸了一下。
“大概，没被发现吧？”
直到对方跑到一处遮雨的铁棚下，才掀开遮容的兜帽。但手里的大头照还没捂热，一个沉稳老练的声音鬼使神差地响了起来：
“本座注意到了汝之行径，若踪迹暴露，恐引大乱。”
雾月泷被突如其来的低语吓得浑身哆嗦。她转过头，不可置信地看着站在雨中的韵风，眼神飘忽不定：“师傅？您，您是怎么追到这里的？”
“汝之兵器乃本座所造，若不被毁，本座便能循迹而至。”韵风低下头，看着她右手食指上的流纹戒指缓缓说道，“汝忘否？”
“这样啊……”
看着手上代表自己出师的戒指，雾月泷像犯错的孩子低着头，生怕被韵风锐利的目光洞穿。她等了一会，发现韵风没有继续追责，便小心翼翼地恳求道：“那您能否为我这次的行动保密？我想让雨觞他们能够好好休息一阵子，而且我认为这一次的行动让我亲自处理会更好。”
她的声音越来越小，小到甚至雾月泷自己都觉得是一场幻听。虽然她的实力在这段时间的特训里突飞猛进，但和师哥兰尘殇相比，她适应魇铠的速度实在太慢，慢到没法参加瀚林渊的讨伐战。
就像小时候那样，让父母失望透顶。
“汝确定？”
当听到的是韵风的反问时，雾月泷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般，立刻抬起头：“我确定！训练时的心得和技巧，我会毫无保留地展示给敌人！”
她攥紧拳头，拇指牢牢地按在戒指上，期待着韵风的回答。韵风双手环抱，轻哼一声：“既然如此有信心，那便展示给本座看。此行便是汝之考核，本座任考官一职。”
“是！”雾月泷重重地点头，声音不大，却异常地坚定。
绕过错综复杂的巷口，雾月泷终于来到了前往泷濛的车站，却发现早就被关闭的路线如今被重新启动了。不仅如此，在车站等候区里还部署了许多亲卫队，他们身上的武装和之前的那些人相比，更为精良。
“如今摄政王手握兵权后，八部众的禁卫也为之卑躬屈膝了。”韵风叹了口气，语气里尽是遗憾，“处理掉他们吧。”
“知晓。”
雾月泷轻轻地应了一声，随后黑色的魇息如同水流自她的袖间涌出，随后化作一具人形轮廓将她吞没。
褐蓝色的魇铠将她姣好的身材覆盖，宛若血管般的深紫色纹路伴着魇息不断地在甲胄的缝隙间穿梭。
乳白坚硬的尖角将她的大半张脸都占据了，只剩下两角之间那颗闪着碧绿色泽的“眼睛”，同时指间上的戒指也变成了一把鲨齿匕首。完成武装后，雾月泷将手中的匕首转了一周，随即起跳，彻底淹没在了夜色之中。
……
“老大，我们什么时候才能跟别的队伍换班？”
在车站内，一个全副武装的禁卫卸下甲胄，恨恨地来到值班室内坐下，“我们好不容易换了主子，结果居然是来这鸟不拉屎的地方站岗。”
“别吵。”值班室内的另一个禁卫不满地打断了他，从对方冷硬的态度看，应该是这个小队的队长。“别以为我们干的事情没有意义。要知道通往泷濛的路线一旦开通，就肯定会引起那帮难民的注意。我们要做的就是在那帮家伙成功偷渡前将其拦截，然后就地正法。”
“就算这样，也不见得有什么人能够突破防线。”卸甲的禁卫将手伸进兜里，摸了好半天才从里面摸出一包烟点着，“要是现在来几个难民给我练练手就好了，这样子还能提提神……”
车站内本就浑浊的空气因这缕烟草味而变得更加污浊，在这夜深人静的车站内，不少人已经效仿那人纷纷卸甲休憩，汗液味和铁锈味混在一起，让人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期间也有不少人凑到那卷燃烧的烟前抽鼻子，在这漫长的煎熬中，只有让烟草的味道清洗鼻腔才能让他们短暂地觉得自己仍在呼吸。
直到那卷烟彻底烧完。
“哐当——”
就在禁卫们昏昏欲睡时，车站的玻璃天花板忽然被一道黑影砸破，还未等众人看清来者，整个车站就被浓密得令人窒息的烟幕笼罩。
“什么情况？”
“有敌袭！”
值班室的两人也顾不上摆在一旁的甲胄，抬手召唤魇铠就要夺门而出。可当来到门前时，他们发现无论怎么拧，门把手都毫无反应，像是被什么东西卡住了。
“开门！快把门开了！”
听着外面队友们的闷哼，里面的人焦急得声音都变了调，拉门的力道也加大了不少。但下一秒那些闷哼逐渐变成凄厉的惨叫，然后一颗黑漆漆的圆状物带着刺鼻的血腥味砸进值班室——
——那是一颗死不瞑目的头颅！
象征死亡的狂风不断地在烟中翻滚，里面挣扎的禁卫们一个接一个地在惨叫中倒下。骨裂声、血肉撕裂声，这些声音交织在一起，宛若一曲令人毛骨悚然的交响乐。
“闪开！”最后队长转身拿起甲胄，将其当作盾牌一般朝门撞去。随着一声剧烈的木板碎裂声，他们得以挣脱，回头一看发现锁着他们的，是交错纵横的倒钩铁丝。
“这种东西居然能锁住门？”
当下的情况不允许两人思考这事情的诡谲。他们背靠着背，和幸存的队员们在久久不散的烟幕中艰难前行。每前进一步，脚下便传来令人反胃的粘稠感，或许是队友们的血，又或者是甲胄里的机油。
烟幕散去，视野中尽是数不清的残肢断臂和溅在墙上的狰狞猩红。两人的血液在这一刻仿佛被冻结，他们眼珠转动，无所适从地扫视着这片炼狱般的景象。
仿佛过了很久，又仿佛只有一瞬。一阵迅捷稳定的脚步声从他们的上方袭来。队长身后的禁卫鼓起勇气，发出近乎扭曲的咆哮朝着声源处劈杀。
那脚步声停了下来，随后闪至禁卫面前，一记横斩将他的刀弹飞出去。巨大的斥力让禁卫踉跄，还未来得及站稳，自己的小腿便被对方无情地踩折。
“别想得逞！”队长先是后撤，随后一个箭步突刺直逼刺客咽喉。刺客迅速抬起左手，挡开突刺的同时将右手的匕首送进禁卫的胸膛，随后化作一缕黑烟消失不见。
被刺伤的禁卫跪在地上，双手不受控制地扭曲弯折。没等队长上前查看情况，对方的身体便像气球一样迅速膨胀，随后“砰”的一声炸成了血雾。
数把飞刀从雾中刺出，精准命中另外两个禁卫的肩膀，还没等他们将飞刀拔出，身体就立刻被裂开的铁丝给切成了臊子。转眼之间，整个小队就只剩下了队长一人，看着一地的血污和弥漫的雾气，他忽然感觉手里的武器是那么的无力。
这一切发生得太快了……
这时那个刺客终于现身了。对方没有五官，只有显眼的白色巨角和脸部中心的绿光，与浑身是血的队长不同，对方的身上异常干净，连铠甲下面的纹路都看得一清二楚。
短暂的对视后，队长怒吼着举刀冲斩，对方立刻后闪，又如先前一般忽然消失。下一秒，队长的双手就连同武器一起被不知从哪飞来的飞刀切成了片。
他吃痛地跪在地上，抬起头时发现对方已经蹲在了跟前。直觉告诉他那深邃的翠绿正盯着自己，没有愤怒，没有兴奋，只有一种彻底的空洞。
“这个人，你认识吗？”对方拿出了一张大头照，沙哑的声音里听不出感情起伏，“据说他在泷濛，对吗？”
“是，是的……”队长颤抖着说，“这位是‘塞壬’霍权翼大人，他和摄政王一起都在泷濛。”
队长不明白为何自己喉咙里滚着的变调声音，是因为痛楚？还是因为恐惧？连他自己都不清楚。
“泷濛那么大，我该怎么找到他？”对方又问。
“我不知道，我只是听从命令在这里拦截难民的。”队长顿感一阵晕眩，“如果你要找人的话，就去泷濛的沙龙区问。那个地方虽然鱼龙混杂，但卖情报的也不少，运气好的话，你就能找到了。”
“若我去到后发现你在骗我，那我不就白跑一趟了？”
那只翠玉般的“眼睛”依然静静地盯着他，仿佛能够直接洞穿队长最深处的灵魂。明明对方问的问题他都不该说，可看到那抹翠玉时，求生的欲望催促着他立刻将知道的一切都倒出来。
“不，我不骗你。”他颤抖着打包票，“如果你不信我的话，那你可以去沙龙区找一个叫‘鼠头’的家伙，他是那里的老大，绝对不会骗你。”
讲完这一切后，队长无力地垂下头，仿佛刚才的解释用尽了他全身的力气。
“我知道了。”刺客轻轻地点了下头，随后一阵短而急的破空声响起。队长忽然感觉心口猛地一凉，低头一看，对方将一把造型诡谲的飞刀扎进了自己的胸膛。
透骨的孤寒迅速吞没队长的意识，他费力地抬眼，看着对方的身影渐行渐远。
没有停留，平静得像是完成了一件再普通不过的琐事。
……
“师傅，我刚刚的动静是不是闹得太大了？”
坐上电车后，雾月泷卸去身上的魇铠，摸着膝上的匕首怯怯地问。对面的韵风眼帘低垂，像是要睡着了：“虽属粗暴，但干净利落，不失为一种震慑敌人的绝佳手段。”
“那就好……”雾月泷如释重负地松了口气，“我本来想着一个个处理掉的，但是看他们那么多人，就只能强攻了。”
“不拘泥于‘刺杀’二字行动，乃汝之变通。”韵风闭上眼，“现汝需歇息，直至到达终点。”
“知道了。”
……
电车到站的时候，天已经蒙蒙亮了。
雾月泷睁开眼，望了眼逐渐从云层中现身的朝阳，随后在站台悦耳的铃铛声中下车。再度踏上泷濛的土地时，她下意识地朝着贫民窟的方向望去，曾经她就是在那和雨觞一同生活，虽然过得不算太好，但毕竟有一个人陪着自己，也不算太坏。
而如今，那个地方在瀚林渊的政变下变得更为破败，街道上到处都是被随意丢弃的垃圾，衣不蔽体的难民趴在垃圾堆上，争先恐后地抢夺着腐烂变质的食物。有的人骨瘦嶙峋，被一拳打倒在地后就再也没爬起来过，但没有人在意，仿佛只是碾死了一只微不足道的蚂蚁。
“还是先找找情报吧。”
雾月泷不再看那些人，低头拉了拉帽子后往主干街区走。和一贫如洗的贫民窟相比，店主们迎着朝阳陆续开店，换了班的禁卫们和同事们打了招呼，随后提着链锯剑有说有笑地进店消费，顶上的巡炮塔依旧开着灯，无情地扫视着下方的众生。
明明只是隔了一个街道，却仿佛来到了另一个世界。
“这里的人大多都是暗魇呢。”雾月泷四下环顾，“难怪贫民窟的人不敢接近，实力悬殊太大了。”
“霍权翼管辖之地，暗魇多也合乎常理。”韵风说道，“当下吾等得找到沙龙区所在。”
“但泷濛那么大，我们该怎么找呢？”
就在雾月泷为此苦恼时，两个身着制服的禁卫旁若无人地坐在她旁边，其中一个拿着热气腾腾的早餐，边吃边说：“又轮到咱俩上早班了，一想到要跟沙龙区的竹宏帮打交道，我现在一点胃口都没了。”
“那帮家伙本来就是一帮土匪，你不去处理他们，他们就来处理你了。”另一个禁卫没好气地数落，“而且就算换了晚班又怎么样？那帮家伙也是暗魇，当中也有不用睡觉的夜猫子，搞不好你打盹的时候就被人家抹了脖子。”
“也不知道塞壬大人为什么迟迟不对他们动手，斩草除根多省事……”
两个禁卫自顾自地聊着，丝毫不在意正在一边旁听的雾月泷。在落座之前他们就注意到了这个身着连帽衣的女孩，可即便对方用帽子盖住了脸，身上所散发的杀意却像寒气一样无声地弥漫着，于是两人特地和她拉开了距离，生怕那股杀意将自己冻伤。
“大概是从别处来的杀手吧。”他们不约而同地想到了一块。毕竟身份可以用演技遮掩，气质却没法通过表演伪装出来。
正在吃早饭的禁卫准备将最后一点食物送入嘴时，不远处传来的暴喝吓得他手中的饭团脱手。循声望去，数十个形态各异的暗魇耍着明晃晃的砍刀，气势汹汹地冲了过来。
“你们这帮富人猪，今天给我把地盘还回来！”领头的暗魇声势如雷，宛若冲锋陷阵的死士，“别以为上一次的败北就能打败我们，这次看我百倍奉还！”
眼见对方来势汹汹，那禁卫也顾不上掉在地上的早饭，跟着同伴一起拔出链锯剑赶去支援。原本还一片祥和的街道，此刻立刻乱成了一锅粥。兵器交接声、叫骂声、以及鲜血喷溅声，让人感觉方才的宁静只是黄粱一梦。
“不过，他们刚刚提到了‘竹宏帮’。”雾月泷盯着那些提着砍刀的帮派成员喃喃，“既然这个帮派在沙龙区，或许我可以顺着他们来的方向找到鼠头。”
说着，她身形一晃从椅子上消失，再度出现时已经站在了一处楼顶的栏杆旁，居高临下地看着下方的斗殴。望了一段时间，雾月泷确认了成员的行进路线，逆推着进入了一处环境与贫民窟相差无几的沙龙区。
紧接着，雾月泷就闻到了股恶心至极的气味，那不是简单的恶臭，而是一种混杂着铁锈和劣质香水的味道，其中还夹杂着堆在路边的腐烂食物的酸臭，仿佛每种气味都在争夺这片地区的主导权。
只是一次短暂的呼吸，鼻腔内就充斥了不可言说的混沌。她强忍着胃里的不适，捂住了鼻子。
和井然有序的主干街区不同，这里的街道简直可以用“混乱”一词形容：悬挂在建筑上的破招牌随风飘荡，仿佛下一秒就会轰然坠下。各种颜色的电线如藤蔓般纠缠交错，有的甚至还在呲呲地闪烁着火花。
穿梭在街道的人们无不绷着脸，他们摩肩接踵，稍有磕碰就会当场争执，走几步路就能看到一场规模极小的肢体冲突。
冷若冰霜的交谈声、火药味十足的争吵声、某个角落里传来的狂笑或尖叫，仿佛只要这里的人不消失，这曲嘈杂就不会迎来终曲。
“记得雨觞说过，要想弄到情报，最好是找到当地的黑市。”她有意地避开那些满身油污的行人，脑海里不自觉地想起以前雨觞对她说过的话。
想到这里，雾月泷把帽子拉得更低，小心翼翼地在这片混乱中前行。她那碧绿的眼睛不断地扫视着街道两边的霓虹招牌，想从中找到跟雨觞描述的商店。大部分的黑市商店都会贩卖该地区的情报，小到家庭纠纷，大到官场买卖，只要肯出钱或出力，一切都不是问题。
而且她要找的人就在这里，要弄到应该也不是什么难题。
“嘿，这位小姐。”就在雾月泷苦苦寻找时，一个滑溜的声音流入了她的耳朵，那是一个身材瘦小的男人，穿着一件不合身的皮外套和沾满泥水的牛仔裤。
“看您的样子，似乎不是本地人啊。”虽然对方脸上堆着热情的笑容，但在看到是个女生后，眼睛立刻就不安分地在雾月泷的身上扫视。雾月泷眯起眼睛，后退的同时将握刀的手背过去：“无事献殷勤，你有什么话就说吧。”
“嘿嘿，我这个人看人很准的。”男人自顾自地说着，好像完全没注意到雾月泷言语中的反感，“我猜您来到这里，是找什么特别的……‘东西’吧？”
他最后的“东西”咬得很轻，像是在引诱雾月泷说出实话。
“我在找一个帮派的人。”雾月泷简短地说出了自己的目的。虽然雨觞教过她不能在这种地区搭理热情的“好心人”，但她初来乍到，如果要自己找目标可能会花很多时间。
“哎呀，我就知道。”听到想要的答案，男人的眼睛瞬间就亮了起来，“但我们这里有很多帮派，黑袖帮、赤发帮，什么名字的都有，第一次来的人肯定会被这些名字绕得摸不着北。”
“不过好在你遇到了我，我这个人最乐意带初来乍到的人去他想去的地方了。”男人拍着胸脯，话语像连珠炮一样吐出，“哦哦，忘了介绍自己了。我叫坎多，是当地的引路人，这里人多眼杂，咱换个地方说吧。”
“那个，我还没答应——”
没等雾月泷开口，坎多就不容置疑地转身带路，就好像笃定了雾月泷会跟上他一样。
眼见对方不由分说地远去，雾月泷左顾右盼，确认周围没有人看着他们的方向后才跟了上去。在坎多的带领下，两人来到了更狭窄阴暗的巷子里，顶上的电箱几乎要和天灵盖零距离接触，用以照明的灯泡不规律地闪烁，仿佛下一秒就会因短路而炸开。
主干道上的喧闹逐渐地遥远，最后只剩下两人的脚步声在积水的道路上回响。雾月泷抽了抽鼻子，像是闻到了危险的味道，手指抵在了藏于袖间的飞刀上。
“就在这里了。”最后，坎多带着她来到了一处锈迹斑斑的铁门前，“这里就是我们用来购买情报的商店。”
“你确定？”雾月泷看着门口的死老鼠和萦绕的苍蝇群，语气冷了下来。
“别急，等会。”坎多对她挥了挥手，然后敲了敲门。在他敲到第三下时，两道壮硕的黑影立刻从雾月泷的视野盲区闪出，迅速拦住了她的退路。从那两人的衣装来看，应该是当地的建筑工人，可工装上红得发黑的血迹又好像在告诉雾月泷，这些衣服或许不属于他们……
“生面孔就是好骗啊。”原本还热情满满的坎多，此刻也狞笑着从腰间拔出一把砍刀，“见你是个漂亮娘们，要不现在跟哥几个快活一阵，等爽了兴许还能放你一条生路。”
“哟，老坎这次还劫了个女的！”听到对方是个女性，那两个壮汉也跟着兴奋起来，像两块山岩般缓缓地逼近。
雾月泷看了看他们三人，先是叹了口气，然后才确认似地问道：“你们真的不打算带我去找竹宏帮吗？”
“那个地方可不是你想去就去的。”坎多一边脱着上衣一边嗤笑，“不过让我们尽兴了，说不定就带你去了。”
“好吧……”
眼看三人越逼越近，雾月泷无可奈何地摇了摇头，双手抓着衣角就开始脱。
她的动作十分慢，慢到像是要让他们看个清楚。眼看雾月泷屈服，坎多他们立刻放松了警惕，甚至有一人已经脱掉了上衣，邪笑着上前就要触摸。
就在那只污浊的手要触碰到雾月泷时，她的动作骤然加快，将手中的连帽衣丢向半空。敞开的衣服宛若幕布，迅速遮蔽了三人的视线，等他们好不容易将头上的衣服撇去后，映入眼帘的并不是想象中姣好的躯体，而是狰狞的魇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