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作者:啻白沫 更新时间:2026/6/7 17:00:01 字数:6997

瀚林渊看着躺在掌心里的血瞳咒,再一次将自己的魇息灌注其中。青蓝色的魇息如同洪流一般将血瞳咒淹没,但下一秒,那魇息又像脆弱的玻璃般,被狂暴的力量轰得支离破碎。

将外来的力量驱散后,血瞳咒重归平静,似乎又变成了那个造型诡异的戒指。

“又失败了吗?”瀚林渊看着血瞳咒上狰狞的花纹,彻底失去了掌控它的兴致,“看来所谓的魂印兵器也不过如此。没了主人,只不过是个空有其表的壳子。”

说完,他将血瞳咒当作垃圾一样丢了出去。一旁的墨秽见状,连忙疾步上前接住了血瞳咒,将其小心翼翼地握在手中:“大人是不要这个戒指了吗?”

“我对瞳术师的东西不感兴趣,你要的话,就自己拿走吧。”瀚林渊看穿了他的想法,不耐烦地摆了摆手。得到准许的墨秽喜出望外,如获至宝般擦拭着戒指上的骷髅图案。

但很快他的动作就停了下来,不是因为失去了兴趣,而是视线对上了骷髅空洞的眼眶。那眼窝像黑洞一般将他的思绪慢慢吞没,仿佛下一秒就会将他拉入其中——

瀚林渊觉察到他的异样,开口问道:“不感兴趣了吗?”

“不,摄政王大人。”墨秽回过神来,面朝瀚林渊颔首,“我只是不由得想起了那个瞳术师的面孔。可惜他死得太早,如果还有一口气,我说不定还能将其打造成得力的作品。”

“事到如今还想着你的爱好。”一想到监狱里那些扭曲的怪形,瀚林渊顿时面露不悦,“这里没你的事了,自己拿着玩去吧。”

“遵命。”

打发走墨秽后,瀚林渊又看向澪忧,从监狱回来后,她就一直蹲坐在角落,一遍遍地摩挲着指腹。

“你在害怕?”瀚林渊想起了之前兰尘殇对她放出的狠话。澪忧停下动作,摇了摇头:“只是有点冷而已,没事。”

“现在没下雨,你在撒谎。”

澪忧沉默了,重新低下了头。但她的害怕其实并非没有道理,在微风之中,瀚林渊听到了自不远处传来的哀鸣,并感知到了那股再熟悉不过的魇息。

是兰尘殇的气息。

“走吧,带你去个地方。”瀚林渊收拾好东西,对着澪忧招呼道。作为盲人,她的感知敏锐度比瀚林渊要强,所以当捕捉到兰尘殇的杀意时,才会害怕起来。

“去哪?”澪忧连忙起身,迫不及待地跟了上去。瀚林渊歪头想了想,说:“一个能远离兰尘殇的地方。”

推开锈迹斑斑的大门,盘踞在枯树上的乌鸦受惊尖叫着飞逃,曾经陪伴瀚林渊度过童年的木桩,也因岁月的侵蚀而腐败,成为白蚁栖息的巢穴。

瀚林渊做梦也没想到,离开帝陵后,会有那么一天再度回到自己的宅邸。他踢开堆在地上的枯叶,领着澪忧来到了房间门前。澪忧嗅到了木头的味道,问道:“这是你住的地方吗?”

“嗯,我和姐姐住的房间。”瀚林渊点点头,语气也变得温和起来,“自从我姐离世后,这个房间就锁起来了,里面只是闷了一点,用来休息没问题。”

说完,瀚林渊伸手将生锈的铁锁掐断,轻手轻脚地推开了门。和他记忆中一样,里面的东西依然原封不动地摆在原地,书桌上的照片、墙上的训练木剑、以及摆在床上的双人枕头。

“这个地方有股熟悉的味道。”澪忧用力地嗅了嗅,“但我想不起来这种味道是什么了。”

“我可不记得家里有一个瞎子仆人。”瀚林渊冷冷地笑了一声,“也许是你的感知过于敏感了。”

“但是——”澪忧想要反驳,可自己的确看不见,完全不清楚房间的摆设,只能乖乖闭嘴。

“没想到这个老玩意还留着。”瀚林渊来到书桌旁,看着上面的老式录音机说,“可惜物是人非了,除了怀旧,什么意义都没有。”

“也许你的家里人留了点东西给你呢?”澪忧循声问道,“比如录音什么的。”

“很遗憾,没有。”瀚林渊自嘲似地笑道,“我家几乎没有亲情,有人离开或者死去都不会影响到正常生活。”

“不过他们的确留了点东西。”瀚林渊从录音机下抽出两张未被使用过的录音条,“不过应该不是给我的,更像是没带走的。”

瀚林渊将录音条放在录音机旁,转身来到床边,将已经发霉的被褥裂解掉,然后把随身睡袋放了上去:“睡吧,过了今晚,我们就要离开帝陵了。”

“这就要走了?”澪忧诧异地问道,“墨秽不是还在这里吗?难道不带他一起?”

“没必要了。”瀚林渊一屁股坐在床上,疲惫地叹了口气,“我为帝陵带来混乱的目的已经完成,接下来只要一走了之就好。至于帝陵未来会变成什么样子,不是我关心的事。”

“是因为姐姐死在这里吗?”

“嗯。”瀚林渊点头,“我那时候就发誓要让帝陵付出代价,只是现在完成这个愿望后,心里忽然有股莫名的空虚。就好像有什么事情还没完成一样……”

他喃喃着,眼里忽然闪烁着得知答案的光,身子也不自觉地板正——

——差一场毫无顾忌的决斗。

“睡吧。”注意到澪忧把头转了过来,瀚林渊立刻开口打断了她想要询问的念头,“等明天天亮,我们就坐船离开帝陵,去东方看太阳自地平线升起。”

“嗯。”她轻轻地应了一声,躺在床上闭上了眼,不过多时便进入了梦乡。瀚林渊看了看对方恬静的睡颜,又低头看了眼自己的爪子,摇摇头:“这次你就自私一点吧,不要和我趟这浑水了。”

说完,瀚林渊走到录音机旁,将录音条插入凹槽后开始录音。讲完该讲的东西后,他轻手轻脚地离开房间,望着远处若隐若现的火光说:

“既然你要来找我,那就来我们分别时的老地方吧。”

……

“他终将会死,而你对此无可奈何……”

无情的低语像寂冷的海水,将澪忧从温柔的梦乡惊醒。她害怕地喊了一声,脚踝不小心磕到了床脚,狼狈不堪地从床上滚下来。

“瀚林渊呢?”

她顾不上红肿的脚踝,四下寻找着对方的踪迹。可整个房间里除了她一个活人以外,就只剩下污浊难闻的空气,以及——

——一台有着魇息残余的录音机。

“为什么瀚林渊会在这台老旧录音机上留下气息?”澪忧走到录音机前,摸索着抓住录音条,将其插入凹槽后按下按钮。齿轮转动,先是一阵刺耳的沙沙声,然后就是瀚林渊平静的声音:

“澪忧,这应该是我最后一次用这种口吻跟你聊天了,更确切地说,是道别。”

“我知道这道别很突兀,但这是我的宿命,兰尘殇和我注定要有一人死在这片土地上。而我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让他能够摒弃心中的人性,以一个真正的暗魇和我决斗。这是我一直以来的梦想,哪怕将整个帝陵都送入炼狱,我也不在乎。”

“但这个计划的意外,就是与你相识。我知道你听到这些话的时候肯定会对我的不辞而别感到苦恼,你是个聪明人,不可能不知道兰尘殇的实力,所以我并不想让你再去和他交涉——你劝不动他的。”

“我的姐姐已经死了,父亲也离我而去,所以我这一次不想再失去你。你不该卷入这场风波,也不该掺和我们的恩怨,所以当你听到这里的时候,就带上我为你准备好的行李离开帝陵吧。”

“这样,就此别过。”

录音结束的那刻,也将澪忧心中的焦躁彻底点燃。她喉咙哽咽着,不明白为什么瀚林渊非得不辞而别,明明这件事可以一起面对的。

“你总是这样,什么事情都是自己扛。”

她顾不上穿鞋,一个箭步跃出房间,在滂沱大雨中没命地追着魇息残余。

“我做不到一走了之,你也做不到!”她甩甩头,将眼眶中的泪水甩去。

……

兰尘殇低头,看着修罗罪上黯淡的刀纹,试探性地问道:“老家伙,你还能听到我说话吗?”

自打上次战斗后,刀镡上的龙瞳已黯淡得看不清色泽,似乎只要稍不留神,刀中的灵魂就会悄然消散。

“没想到这个时候,还是只有我一人啊。”见对方没有回答,他叹了口气,不再去打扰那个艰难维持着灵魂完整性的老家伙。

可当感知到浩浩荡荡的大军逼近时,刀刃上的荒芜便立刻躁动起来。

“杀了他!”

一见到兰尘殇,墨秽的仆从们便带着小队不由分说地扑了上来。兰尘殇深吸一口气,在链锯剑即将切开他的身躯前挪步闪开,再横刀朝着对方的肩膀劈去。

刺耳的金属碰撞声带着四溅的火花遮蔽了两人的视野。不等仆从对自己的防御窃喜,修罗罪上的荒芜便悄无声息地流到了甲胄的魇铠部分,随后钻心的疼痛立刻像炸弹一样散播开来,疼得对方满地打滚。

那副场景仿佛地狱:中了荒芜的仆从魇铠内不断爆出血肉撕裂的响声,红得发黑的组织不断地从铠甲的间隙里流出。那副足以挡下帝陵大部分伤害的魇铠,在这一刻仿佛变成了无法挣脱的扭曲牢笼,汩汩地流出黑紫色的液体。

一声响指,那滩地上的荒芜便苏醒了过来,像开闸的洪水般跟着兰尘殇一同朝着前方狂奔。他就像一支射入钢铁城墙的利箭,瑰紫的雾气如毒蛇的吐息,只要沾到就立刻血肉模糊。

他们虽有着墨秽为之打造的特制护具,但用以保护重要部位的生物装甲反而成为了弱点,只要被荒芜触及,就会在数秒内连人带甲撕成血沫。

在漫天的血雾中,兰尘殇举刀挡住砍向自己的链锯剑,仆从加大功率,高速旋转的锯片将修罗罪的刀刃锯出了一块缺口。下一秒兰尘殇撞开对方,左手凝聚荒芜打在对方的侧腹。在巨大的冲击下,仆从甚至连吃痛的喊叫都没发出来,甲胄内便血肉模糊,像断线的风筝软趴趴地倒了下来。

他用荒芜把缺口给补上,抓起掉在地上的链锯剑反身架住另一个扑上来的仆从,再抓住对方的脑袋用力扯断。黑色的机油混着鲜血泼洒在他的脸上,却遮蔽不了他的视线,低头躲开横扫后把凝聚荒芜的刀锋贯入对方的脊椎,再用力转动将其引爆。从体内爆开的荒芜就跟瘟疫一样在人堆里散播,它们好像是有意识一样专门渗透进甲胄中的魇铠部分,然后粗暴地撕开对方的血肉。

趁着对方痛苦不堪,兰尘殇踩着地上挣扎的仆从,先是一刀将对方的武器砍脱手,随后撕开对方脖颈处的装甲,将修罗罪刺进去后甩动斩首。如果对方的武装不是铁皮,他甚至都想用獠牙把对方的脖子咬下来。

“一个都别想走。”

当循着气息的澪忧赶到的时候,看着遍地的尸骸和蠕动在魇铠上的紫色时,心脏仿佛都骤停了下来。

如若不是亲眼所见,她感觉自己踏入了地狱之中。在尸山血海的尽头,那个再熟悉不过的白发少年握着崩了口的太刀,循着声音缓缓地转过头来。

“是你。”

明明是记忆里的声音,却在入耳的瞬间让澪忧如坠冰窟。在她的眼里,此刻兰尘殇身上的魇息波动宛若压城的乌云,仿佛下一秒就能将她生吞活剥。

就像地上那些仆从一样。

“澪忧,你真的下定决心要跟着瀚林渊同流合污吗?”兰尘殇的质问穿透心脏,让澪忧为之一振,“看在之前相处的情分,如果你现在让开,我可以无视你。”

可澪忧已经听不出他念及旧情的仁慈,只有帝王般不容抗拒的命令。她抿了抿嘴唇,往前踏出一步:

“我知道瀚林渊把你在乎的人一个个都夺走的感受,但对我而言,他的内心是善良的,只是不善言辞。之所以那么做都是因为帝陵的错,是这个国家把他变成了这样,不是他本来想这样的。”

“那你的意思是,要拦着我不去找他?”兰尘殇拔出手炮,将子弹一颗颗地往弹仓里装填。澪忧唤出魇铠,对着兰尘殇的眉心举起右臂:

“我的救命恩人,我不可能让你轻而易举地取走他的命。”

“自寻死路。”

兰尘殇遗憾地叹了口气,下一秒就举起手炮对着澪忧毫不犹豫地扣下了扳机。

和枪声同时响起的,是撕裂大地的空气炮。破碎的荒芜在剧烈的风啸下瞬间炸开,深紫色的浓雾立刻吞噬了双方的视野。

不等澪忧蓄力第二发空气炮,兰尘殇黑紫色的身影破雾而出,擒住她的脖子撞进了旁边的墙壁里。强大的冲击所带来的麻痹让澪忧大脑短暂空白。

下一秒子弹出膛的声响立刻让她的神经紧绷,咬紧牙关从墙上挣脱。兰尘殇打在墙上的不是荒芜制作的子弹,而是用于狩猎大型动物的马格南子弹。

兰尘殇重新装好子弹后,又迅速朝着澪忧打出了三连发。荒芜制作的子弹让澪忧无暇准备空气炮,只能踢起一具还算完整的尸体当作掩体挡下子弹。

血肉之躯随着子弹一同炸开,刺鼻的血腥味灌入了她的鼻腔。澪忧右手竖起手指,正要蓄力空气炮时,头上的光亮忽然黑了下来——

兰尘殇扑了上来,抬手捏碎了用以遮挡的尸体的脑袋,吐着蒸汽的面容宛如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

“怎么会……”

不等她反应过来,兰尘殇挥刀劈断了她正在蓄力的右手,抬腿踩折膝弯后回身鞭腿将澪忧踢到腥臭的尸堆里。澪忧咬着牙想要强撑着起身,兰尘殇立刻对着她的四肢连开数枪,将她牢牢地固定在了原地。

“舍弃仁慈的他,比我们任何一个人都要危险。”

瀚林渊的劝诫仿佛又一次在耳边回荡。和初认识相比,现在的兰尘殇仿佛舍弃掉了身上的人性,似乎不把瀚林渊杀掉不罢休。

久违的无力感又袭上了心头,子弹上膛的机械声,在这一刻仿佛被拉得很长很长,长到自己的心跳都慢了下来。

豆大的汗珠不断地从澪忧的额头滴落。她再度瞄准兰尘殇的脑袋打出空气炮,却被对方再次躲过。

“太慢了。”兰尘殇扣下扳机,最后一发子弹在发红的枪管下发出龙吟般的巨响。最后一发“终语”子弹将澪忧身旁的支撑柱打成了齑粉,比前面任何一发子弹都要可怖。

他纵身飞跃躲开澪忧的空气炮,将修罗罪当作飞刀掷向澪忧。剧烈旋转的太刀切裂飞散的石块,吓得澪忧不断地后退。即使最后退到了墙角,眼中的那把利刃依旧在不断放大,似乎不把她的脑袋切开不肯罢休。

求生的本能让她下意识地低头,扑空的修罗罪钉穿了大理石柱子,正不断地散发着足以撕碎肉体的荒芜气息。

清脆的换弹声又一次响起,澪忧已经不知道这是第几次听到这样的声音了。似乎从她用空气炮与之对打的那一刻,对方就一直在和自己打远程战。

“嗯?”

兰尘殇刚把新子弹换好,就发现澪忧的周围多了很多陌生的气息。毫无疑问,那些都是受瀚林渊之命前来阻截的八部众禁卫,而且这些禁卫和那些只会使用机动甲胄的普通禁卫不同。他们是与他一样天生拥有魇铠的精英。

“背叛者。”

他摇了摇头,对着冲上来的禁卫扣下了扳机。震耳的枪响下,禁卫引以为傲的魇铠被子弹打出了一个拳头大小的洞口。可就算这样,那些侍卫们依旧不畏死亡地冲向兰尘殇。之所以不惧死亡,是因为他们看到了柱子上的修罗罪,对于利刃而言,丢了顺手的刀就跟断手没区别。

但是他们不知道的是,手炮是他另一只手。他瞟了眼枪上刻着的自己的名字,随后果断打烂了环境里的所有承重柱。

飞扬的尘埃遮蔽了侍卫们的视野,兰尘殇抓住其中一根朝他坠落的柱子,翻身跃上对着还在捂着眼睛的两个禁卫开枪。他与那两具尸体一同落下,抬手抓住了从烟尘中杀出的长刀,巨大的握力让对面的禁卫完全挣脱不开,随后便被子弹打碎了脑袋。

轰的一声,他的左肩被莫名其妙地打出了一个血洞。感知强大的澪忧总算利用空气炮打中了兰尘殇。见兰尘殇受了伤,围在四周的禁卫们一哄而上,明晃晃的刀刃齐刷刷地落下,似乎是要将他剁成肉酱。

“【以吾残驱,祈鸣深无】。”

时隔多年,他再度念起了瀚海语。话语落下的那刻,他脑海的深处响起了一阵低鸣,像是有什么东西回应了他口中的“深无”。

他抓起地上只剩半边的尸体丢向空中,将最后一颗子弹送入对方的胸膛。起初所有人都以为是瑰紫的荒芜,见到半空中有东西炸开时纷纷仓皇地远离空中炸开的雾气。

奇怪的是,散播开的不是紫雾,而是一种淡得几乎看不见的气息。禁卫们紧绷的神经松懈下来,举起刀刃再一次扑向兰尘殇。

“呃——”

忽然澪忧注意到人群中不断有人毫无征兆地倒了下去。他们大部分人都在即将得手前停下了攻击的动作,捂着胸口后退的同时不断地吐血。

有毒!

澪忧顾不上其他挣扎的禁卫,连忙放弃瞄准远离那阵看不见的雾气。短短几秒后,那些包围兰尘殇的禁卫们就变成了一具具因痛苦而扭曲的尸体。

“我来教教你怎么控制力量吧。”兰尘殇受损的部位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完成恢复,他已经把自带的子弹都打完了,重新装填的都是用荒芜制作的子弹。

两人同时举手,朝着对方的脑袋发射。深紫色的子弹被空气炮打碎,像烟花一样炸开。

但是下一秒,第二发荒芜穿烟破出,声音几乎和第一发子弹碎裂时的声音别无二致。

子弹精准地穿透了澪忧的额头,将她的魇铠给凿出一个触目惊心的伤口。巨大的痛楚让澪忧的视野模糊,脑海里只剩下被荒芜撕裂的痛苦。

见澪忧受伤,剩下的侍卫们马上将她护在身后,兰尘殇将扳机死死按住,左手迅速摆动撞针朝着他们射击。所有的子弹几乎都是在同时打出的,命中致死部位后马上像炸弹一样爆开,泼洒的血液溅射到澪忧身上,将她染成了一个血人。

这就是差距吗?

精准的致伤和粗暴的致死,是为了展示彼此间的悬殊?

这样的疑问不断地在澪忧的脑海里回荡。对方有好几次都可以在瞬间夺走她的命,却像是在戏耍猎物一样不断地向她展示自己的猎杀能力。

撕下人皮的兰尘殇,原来是个彻头彻尾的屠夫么?

“现在服输,我还能饶你一命。”兰尘殇掐断一个扑上来的禁卫的脖子,走到澪忧面前将手炮抵在她的额头上。即使隔着枪口,她也能闻到那股源于弹仓的刺鼻的火药味。

“我不会让你去杀了他的!”她毅然地回答,右手钳住兰尘殇手腕的同时,举起另一只手欲要发动特质。但兰尘殇只是调转枪口,一枪下去就将她的手掌打成碎块,剧痛席卷澪忧的身体,让她连挣扎的力气都没有了。

“你觉得嘴硬就能阻止我去找他么?”兰尘殇依旧没有选择杀了她,“从始至终,你一直都没法熟练操控自己的力量,只凭一腔热血盲目地释放力量。和其他人相比,你的优势也只有敏锐的感知和算是强大的特质。”

兰尘殇看了眼身后血肉模糊的尸堆,叹了口气。

“那你杀了我吧!”见自己没有反抗的余地,澪忧咬着牙,不甘心地做出决定,“你是巅峰的捕食者,我比不过你是正常的。但这不代表我是你的玩物,要杀就给个痛快。”

“倔强,真不知道他对你下了什么药。”

兰尘殇对着她的脑袋扣下了扳机。子弹擦过澪忧的额头,留下一道灼热的伤口后,她便因剧痛昏厥了过去,意识像是跌进了无底洞。

为什么呢?她问自己。起初只是觉得他很孤独,但现在,明知会死,却还是想挡在他前面。

是爱吗?不,比爱更纯粹,是……保护欲。

一个连自己是谁都不知道的人,却想保护另一个人。

“因为他给了我温暖。”澪忧心里说,“所以——”

“——所以不能让他一个人!”

她从剧痛之中脱身,双手撑起身子贪婪地汲取着污浊的空气。就在澪忧疑惑自己为何没有死去时,她的右手摸到了地上尚有余温的弹壳,这才发现兰尘殇的子弹没有把自己打死!

“既然没有死的话,那我必须要阻止兰尘殇!”

澪忧忍着脑袋上逐渐扩散的剧痛,朝着对方前往的目的地没命地奔跑。即便伤口上的血已将半边脸涂红,她也不曾停下。

“那是给予了我温暖的人,我不可能置之不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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