阴郁的天空像是破了个洞,又下起了连绵不绝的雨。坐在角斗场内的瀚林渊缓缓地睁开眼,拄着刀望天。
他仿佛做了一个很长的梦,梦到小时候还在学院当角斗士的日子。那时的他早已接受自己身为暗魇的事实,在每次的死斗考核里,他总能迅速将对手的脖子拧断。大部分被送到这里的孩子都是家族的弃子,所以给一个痛快的死法已是最大的仁慈。
但和自己果断冷血截然不同,兰尘殇反而在给予对手致命一击时忽然停手,然后被得以喘息的对手还以痛击。那时候的瀚林渊不明白,为何身为同族的兰尘殇会认为给予仁慈能得到对手的感激,就算被对方打得遍体鳞伤,也毫不在乎。
每每问起缘由,兰尘殇都说:“我不想再看到对方临死前痛苦的表情。人在临死前,表情会因为想起自己的过去变得痛苦,那种掐灭对方生命的感觉,我很讨厌。”
“就算这样,也与你无关!”瀚林渊揪住他的衣领,恨铁不成钢地对着他咆哮,“在角斗场上不是你死就是我亡,就算你能共情对方劫后余生的庆幸,他也不会因此感激。你只会被杀死,然后成为对方茶余饭后闲谈的资本,最后在对方老死的那一刻一同被忘却!”
两人从相识起,就因生杀定夺的问题一直争论不休,但瀚林渊记得那一次的爆发后兰尘殇沉默了很久。有时候饭后散步,他会看到魇化的兰尘殇站在一大片水洼上,仿佛下一秒就会爆发。
期末考核到来的那天,负责监考的教官冷冰冰地对着兰尘殇重复着要求:“这一次的规则一如既往,胜生败死。同时注意,留手者也会被判失败,明白吗?”
很明显教官的这句话是说给兰尘殇听的,因为这一次的决斗他依旧没有拿趁手的武器,所以很自然地被教官认为要留对手一命。
可这一次兰尘殇只是缄默地点了点头,手部的肌肉绷紧得像是弓弦。这番反常的临战态度让平日里对他冷眼相待的考官们都生畏地后退了两步,就像是在惧怕一头蓄势待发的猛虎。
战斗一开始,兰尘殇便发出震耳欲聋的咆哮,爆发的魇息溢满四周,甚至把一旁教官的肋骨震碎。他的对手瞬间觉察到了异样,可防御架势还未形成,兰尘殇便以近乎闪烁的速度扼住了他的咽喉,尽管双方体格差距很大,兰尘殇却能像捏住一只鸟儿一样轻松将对方举起,随后用力一挥,空气里便炸出骇人的骨裂声。
这一切发生得太快,快到所有人的意识都还停留在刚诵读完规矩的一瞬。直到兰尘殇将手里的遗体丢到一边时,人群当中才有人发出惊呼。
兰尘殇那副因嗜杀而扭曲的面容,直到现在瀚林渊都记忆犹新。不仅是因为看到了对方的残暴,更重要的是他做出了与自己信条相违背的事情。
也许那才是他的本性。
沉重又缓慢的脚步声打断了瀚林渊的回忆。正如他所想的那样,兰尘殇已经提着那把魂印兵器来到了角斗场,他的白发因雨水粘在额头上,异色瞳里的杀意如刀锋般锐利。
“我还以为你找不到这里了呢。”瀚林渊翘起二郎腿说道,“十多年前,我就是在这里被你的荒芜毁成这副模样的。如今故地重游,除了旧理事会的成员和那帮讨厌的贵族不在场以外,一切都没变。”
他咧着嘴,半人半魇的面孔让人分不清是在笑还是在怒。但兰尘殇对他的攀谈并不感冒,只是轻轻挥了一下修罗罪:“这一次,你会葬在这里。”
刀尖点地,溅起一小片水花。
“这次终于要下定决心杀了我吗?”感受到对方咄咄逼人的气势,瀚林渊兴奋地从观众席上一跃而下,“假如在我回来前你就抱着这种心态与我相杀,说不定你的女友和兄弟都不会死于非命!”
兰尘殇的瞳孔骤然收缩,他想起了仍躺在床上的寒千叶、已经死去的雨觞和啻离夜,和如今混乱不堪的帝陵……一想到这些留在自己身边的美好都被面前的家伙尽数夺走,他便恨得咬牙切齿。
他在大雨中缓慢地靠近,每迈出一步,脚下的地面就因萦绕周身的魇息而被踏碎。
“我不会让你逃走了。”兰尘殇仰起头,冷漠地傲视着瀚林渊。瀚林渊放声大笑,眼里迸发着嗜杀的光:“我当然不会跑!”
说罢,瀚林渊抬手一挥,漆黑的君主便从阴影中现身,漆黑的剑刃贴着地面,朝着兰尘殇的面门呼啸而去。
几乎是同时,兰尘殇拔出了手炮,在君主的剑刃即将把自己一分为二时对准其胸口扣动了扳机。瑰紫的弹头毫不留情地贯穿盔甲,将君主的胸腔剜出一道狰狞的蛛网伤口。在震耳欲聋的枪声下,君主劈砍的动作赫然僵住,它捂着胸口跪在地上,不过一会躯体上的裂口便迅速扩张,随后与黑剑一同溃散成无数碎片。
作为代价,手炮在开完枪后也从中间崩成了两段,冒着黑烟的零件掉在地上,发出嘈杂清脆的响声。
“荒芜没法伤害无生命目标,所以这是你的结界效果吧?”瀚林渊看着碎了一地的君主说道,“拿着枪做媒介的确是个好法子,但这可是你女友的力量,打成这样不怕无法复原么?”
“只要能杀了你,我不在乎。”兰尘殇把剩下半截的手炮收起来,“而且你操纵的那个君主只是个幌子,真正的王傀之力早就被你融入那把刀里了。”
说完,兰尘殇甩去修罗罪上积攒的雨水,俯身摆出迎战架势。眼看对方杀意已决,瀚林渊也不再废话,也摆出了迎战架势。
岁月一下仿佛回到了十多年前,那时候的兰尘殇也是拿着太刀和瀚林渊对峙,就算时过境迁,彼此的怒视都足以将所视一切焚烧殆尽。
“战斗,开始!”
那一瞬间,他们仿佛又听到了角斗时考官下达的命令,两道异色的魇息同时在雨幕中炸开,像澎湃的浪潮狠狠地撞在了一起!
银亮的刀光在火光中迸闪,刀身也因剧烈的碰撞发出了近乎断裂的哀鸣。也正因如此,两人的身形也迅速退开,也许是为了避免进一步交手导致刀刃断裂,也许只是单纯被斥力推开。
兰尘殇将粗壮的尾刃插进地面阻停,反握修罗罪挥出一道荒芜凝聚而成的剑气。短促的破空声后,瀚林渊的躯壳立刻被劈成两半,但随后对方的残躯化作漆黑的阴影,将尚未消散的剑气吞噬,然后裂解成数道锐利的空气刀锋回敬给兰尘殇。
但兰尘殇似乎是早就知道瀚林渊会这样反击,在刀锋将自己裂解前将翅翼当作盾牌架在身前。
比起自己的躯壳,翅翼上的鳞片更加坚韧,在全数接下裂解刀锋后,兰尘殇高高跃起,朝着瀚林渊的方向用力振翅,被裂解的鳞片在荒芜的包裹下,像梨花暴雨般袭向瀚林渊。
瀚林渊见状立刻搬起角斗场内的一块碎石挡在身前,下一秒他就听到地面碎裂的闷响,兰尘殇贴着地面滑到他的身侧,自下而上地挥动修罗罪将他劈飞出去!
在空中连翻几个跟头后,瀚林渊才稳住身形,随后兰尘殇踏着那股压迫之风迅速逼近,口中念念有词,像是在吟诵着什么。
“瞳术咒词!”
等瀚林渊反应过来的时候,他腰部及以下已经被剔透的冰晶冻结,兰尘殇钳住他的脑袋,将其拉近后提膝将冰晶顶碎。
裂开的冰块如剃刀一样刺入瀚林渊的魇铠,也让他的血液短暂地冻结了一瞬。在被兰尘殇一个抛投扔出去后,瀚林渊迅速起身,检查身上的情况,那些原本嵌入魇铠的冰块,此刻在体温的回暖下融化成水,和血液一同从伤口流出。
“想不到身为暗魇的你,居然会使用卑劣的瞳术对付我。”
面对瀚林渊的嘲弄,兰尘殇满不在乎地甩了甩手,撩起挡住眼睛的头发说:“就算是卑劣的手段,你也中招了不是么?就像当时雨觞戏耍你一样。”
听到瞳术师的名字,瀚林渊脑海里又一次浮现出对方的面容。但此刻他已无暇去恼怒一个死人,在兰尘殇完成瞳术吟唱时,瀚林渊马上发动特质躲避那些借着荒芜具象化的投矛和因此滞空的碎石。
“瞳术师的所有把戏,都不过是照着暗魇的特质临摹出来的。”瀚林渊劈开迎面砸下的石头,对着仍在吟唱的兰尘殇低喝,“真正的强大,是凭借自己的双手撕碎对手!”
“那你就试试靠近我吧。”
兰尘殇先是双掌一拍,然后手心外翻,用业火在瀚林渊面前制造出了一道二人宽的可视化气刃。
“这是——”瀚林渊瞪大了眼,立刻箭步缩近想要阻止。这是雨觞的瞳术【溯斩】,但在兰尘殇的吟唱增幅和业火加持下,力量远比对方的更加狂暴凶狠。
就连离得有些距离的大理石块,都在这股高温下被熔成了石水。
兰尘殇冷哼一声,在瀚林渊之前抓住气刃,像掷铁饼一样将其甩了出去!面对近在咫尺的溯斩,瀚林渊自知无法再度躲开,于是马上沉下盘举刀格挡。
撞到障碍物的溯斩立刻炸开,将瀚林渊所站的区域轰出了一个两米深的坑洞,而瀚林渊本人则被爆炸的冲击震得后退,他的身子将途径的废墟撞碎,直至撞到角斗场的边缘。面前的地面狼藉一片,像是被巨大的铁犁碾过。
在剧烈的蜂鸣声中,那阵熟悉的燃烧声宛若丧钟般再度响彻瀚林渊的耳畔。他顾不上被烧焦的手臂,在兰尘殇蓄力溯斩之时将嵌入地面的腿抽出,然后踩着边缘墙壁用力一蹬,像离弦的箭矢直直地飞向兰尘殇。
“凌闪!”
童年时练习了无数遍的招式,在这一刻终于斩断了目标。瀚林渊插刀旋身,看着兰尘殇脖颈处的裂口慢慢地扩大。而这时的兰尘殇却抬起了手,扶住了即将落地的脑袋,然后用力地按了回去。
“不错的招式。”他转过身,活动着脖颈说道,“但不致死。”
听着对方发出的骨骼摩擦声,瀚林渊顿时如坠冰窟。他将对刀横在胸前,不信邪地再度施展凌闪。当刀刃劈在兰尘殇的脖颈上时,瀚林渊的虎口立刻发麻,明明是照着最脆弱的脖颈下刀,可手感像是砍在了一块坚不可摧的磐石上,若不是留下了一道微乎其微的白痕,瀚林渊甚至不敢相信自己已经出刀了。
“没用的!”兰尘殇忽然暴喝,伸手将瀚林渊拽了回来,捏住他的脑袋狠狠地往自己的膝盖上撞。结实的撞击顿时将瀚林渊撞得头晕目眩,还没等他缓过来,兰尘殇又将他的脑袋往地上砸,最后甩动尾巴将躺在地上的他抽飞出去。
瀚林渊脑内顿感一阵恶心,起身后控制不住地呕吐着。即便视野模糊,他也察觉到了修罗罪的银光正伴着尖锐破空声往自己脑袋上劈,即便刀上没有荒芜,光是依靠蛮力也足以将自己的脑袋削下来!
“只有这招了。”他放开手里的刀,双手结印,“【无望裂解】。”
青蓝色的魇息以瀚林渊为中心,像泼墨一般向四周扩散,然后将角斗场彻底包裹。随后高密度的裂解眨眼间就把角斗场内的一切死物都给切成了碎末。
即便这样,那悠长的刀鸣依旧不绝于耳。瀚林渊抬起头,发现本该跟环境一同碎成粉末的兰尘殇,此刻竟在无望裂解中漫步!他的躯壳不断地被裂解,然后又迅速地愈合,直到裂解对他彻底失效。
他甚至都没用枯壤之海……
兰尘殇动了动手指,确认自己的身体不再被裂解影响后发动特质闪到瀚林渊跟前,趁对方没反应过来前抬腿猛踹其小腹。瀚林渊吃痛地弯下腰,刚好撞上了修罗罪,肩胛到侧腹的魇铠立刻就被纵劈砍成血沫。
剧烈的痛楚夺走了瀚林渊思考原因的力气,他的喘息越发紊乱,心脏也像擂鼓一般,几乎要冲破胸膛。
“是直接适应了裂解吗?”瀚林渊自言自语,“之前没能一击必杀,所以裂解对他无效了?”
兰尘殇的击打宛若狂风骤雨,似乎将之前的旧伤给重新打了出来。瀚林渊口吐鲜血,控制不住地向后踉跄,兰尘殇则反手持握修罗罪,踱步靠近。
“早在交战之前,我就将枯壤之海的效果作用于身上,虽然效果没有结界那般有效,但用来给身体适应你的裂解足够了。”兰尘殇一边靠近一边解释着。
“原来你刚刚听到了啊。”瀚林渊喘着粗气,用力挤出一个笑容,“然后呢?”
“以前那场对决之后,我就一直在思考你的裂解是否可以抢在我的自适应前将我完全撕裂,最后发现可以将枯壤之海覆盖在身上这一最优解。”兰尘殇将修罗罪垂下,慢慢地刮蹭着被裂解修整得平整的石板地,“我一直在等你使用这招,为的就是验证猜想。”
“原来是这样。”瀚林渊有气无力地呼出一口气,“真佩服你研究得那么详细。要是八部众里每个侍卫都像你那样钻研特质,那只凭我和啻君归根本就掀不起风浪。”
“的确。”兰尘殇简单地回了一句。将左手的荒芜抹在了刀锋上,重新摆出那副破阵架势。
瀚林渊凝视着对方,不知那副魇铠后的少年面容是否如魇铠的表情那样狰狞。或许在方才的交战里,对方的表情早已麻木。
“到此为止了,瀚林渊。”
就在兰尘殇准备发动致死突刺时,像是察觉到了什么迅速变换姿态,随后一发剧烈的空气炮闯入结界,却被兰尘殇的翅翼挡了下来。
“是有人拦下兰尘殇了吗?”听到声音的瀚林渊没有因此庆幸,反而开始思考,“不对,哪来的炮声?”
等他回过神的时候,循着魇息闯进结界的澪忧已经冲到了兰尘殇身前,不断地朝着兰尘殇射击。他看到了澪忧脑袋上被凿空的部位,却因自己的伤势无法发声。
见自己的攻势被打断,兰尘殇发出不悦的低吼,随后将翅翼当作盾牌朝着澪忧冲锋。澪忧见状立刻改变魇息形态,近距离的爆发将兰尘殇的翅盾击溃,却没注意到藏在翅翼下那狂暴的荒芜!
当那道致命的瑰紫切开澪忧的身体时,她的身体迅速僵硬,像是按下了暂停键般愣在原地。下一秒,她的下半身像炸弹一样炸开,飞散的血肉来不及逃离,就被空中的荒芜撕成烟雾。
“徒劳。”兰尘殇挥手,用残留在对方躯壳上的荒芜封住伤口,然后像丢破娃娃一样将她丢到了瀚林渊身边。听着对方的呜咽,瀚林渊咬着牙挣脱墙壁的束缚,在澪忧即将摔在地上前将其抱在怀里。
“你在干什么?不是叫你离开帝陵了吗?”瀚林渊近乎咆哮地呵斥着,“这件事情本来就和你无关,你为什么非得掺和进来?”
“我知道你一定会因为孤立无援陷入劣势,所以才来帮你。”澪忧呻吟着,“不过现在看来,的确是在给你徒增烦恼啊。”
烛璃说得没错,这是一场单方面的死局,哪怕按照自己的想法去阻止,也不过是蚍蜉撼树。
但是这一次,她忽然不再害怕瀚林渊的指责,有气无力地问了一句:“呐,能过来抱一下我吗?”
对方温柔又无力的声音像天边的云朵飘进瀚林渊的耳朵里,让瀚林渊躁动的灵魂少见的宁静了下来。他咬着牙,用还能动弹的那只手将对澪忧搂在怀里。澪忧毫无防备地贴在他的胸膛上,伸手抚摸着那张狰狞的面容,笑了起来。
“原来你一直长这样。”她那双浑浊的瞳孔竟有了一丝光泽,“既然我能摸到你的肌肤,那过去的你应该不长这样的吧?”
“是啊……”瀚林渊小声地回应着,努力地在记忆里寻找着这种安全感,却怎么也找不到。
“你的语气少见的焦急起来。”澪忧的声音越来越小,“对于我这个一无所知的人来说,能走到现在已经是奇迹。即便没能在这段路程里找到答案,却得到了你无条件的包容,只是我没想到自己的力量会那么渺小,小到没法保护你。”
“你已经做得很好了。”瀚林渊尽力地平复语气安慰着,“只是太蠢了……”
他终于明白那时候夺去兰尘殇挚爱的感觉是什么样的,可自己始终是杀人的刀,根本没有救死扶伤的技能。
“曾几何时,我想在这一切结束后,和你离开帝陵,到另一个国度生活。”澪忧继续摸着他的脸说,“可是我又想了想,和你讲这些你肯定听不进去,所以我只能把愿望的范围缩小。”
为了自己,活下去。只要活下去,一切都还有机会。”她笑着呢喃,“这是我最后的愿望了,不要死好吗……”
“活下去……”
活下去!
瀚林渊的心里不断地重复着澪忧的话,终于挖出了那被尘封已久的记忆——是姐姐临死前对自己的嘱托。
那一年,姐姐就是这样死在自己的怀里的!
“我想起来了。”瀚林渊紧紧地抱着澪忧,泪水从眼眶缓缓滑落到澪忧的脸上,“你是姐姐,是我的姐姐……”
但是澪忧的耳朵已经听不见了,只能感觉到瀚林渊的胸腔在剧烈起伏。
“嗯?你在说话吗?”澪忧不解地问着,“我这个人很自私吧?在这种情况下,居然还厚颜无耻地和你提要求。不过,我不后悔……”
说完最后的话,澪忧的身体瞬间被荒芜撕成碎片,化作绚丽的紫花消散在空中。看着空荡荡的双手,瀚林渊的瞳孔颤抖着,失魂落魄地跪在原地。
他明明已经等到了在乎的人,却又一次失去了。
“了无牵挂了么?”远处的兰尘殇抓过空中的荒芜,放在手里搓了搓,“就算我不发动荒芜,最后她也会被你的结界割裂吧?”
“你知道她和这件事情没有关系!”瀚林渊瞪着兰尘殇,发出嘶哑到扭曲的咆哮,“明明这是我们之间的纠葛,为什么要把她杀了?”
“我给过她一次机会了。”兰尘殇冷笑一声,“如今走到这个地步,都是她自找的。”
瀚林渊顿时哑然,他竟然在兰尘殇的身上看到了自己的影子,仿佛数月前的角色身份在此刻互换了。
现在的自己,和当时的兰尘殇又有什么区别?
“你那副样子,在装清高么?”他瞪着那双毫无感情波动的异色瞳,憎恶与愤怒传遍全身。兰尘殇耸了耸肩,说:“是,或者不是。毕竟我的确没和她相处太久,而且来的时候她拦着我杀你,所以是她自寻死路,不是我想杀她。”
“还是那句话,胜生败死。”兰尘殇举起修罗罪,再度摆出架势,“既然你那么想念她,那我就把你送去团聚吧。”
“够了!”
听到瀚林渊近乎癫狂的咆哮时,兰尘殇果断后撤,躲开了紧随而至的魇息爆破。那股混杂着其他暗魇特质的气息将瀚林渊的身躯吞没,所产生的余波将那片区域切成了真空。
瀚林渊的身体以一种快到令人发指的速度自愈,然后身上迅速长出贴身的外骨骼把躯体包裹。确切的说,是被外骨骼吞噬,直至最后一丝人类的特征彻底消失。
“终于要动真格了吗?”看着瀚林渊重新捡起地上的刀,兰尘殇像示威一般将翅翼展开至极限。血脉里的嗜杀本能让他兴奋不已,恨不得立刻将对方切开、撕碎。
舍弃了人性的瀚林渊发出尖啸,两手一振朝着兰尘殇甩出藏在外骨骼下的鞭子。在音爆之下,那鞭子牢牢地缠住了兰尘殇,随后在瀚林渊刺耳的嘶吼下被甩出角斗场,像保龄球一样撞进避难区的街道,留下一连串的爆破声在帝陵上空回荡。
原本就灰暗的天空此时在刺耳的尖啸下彻底地黑了下去。在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中,幸存的人们躲在自以为安全的角落,听着由远到近的咆哮瑟瑟发抖。
那好像是一对伤痕累累的野兽在进行最后的搏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