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作者:啻白沫 更新时间:2026/6/7 17:00:02 字数:7262

接连不断的建筑碎裂声混杂着转瞬即逝的火光在泷濛区回荡,两道融入黑夜的影子周遭不断爆发出震碎空气的能量,混着嘶哑的咆哮将这座千疮百孔的城市彻底摧毁。

于永夜中幸存下来的难民们躲在肮脏拥挤的破屋里,凑在孤零零的烛火旁取暖,在骇人的咆哮和凄惨的喊叫中,屋内摇曳的烛光映着彼此脸上的绝望,或许是不愿意看到难民们的表情,烛火不耐烦地摇曳了几下,便在一阵刺骨的风中骤然熄灭。

“外面的声音,你们都听到了吗?”一个声音从黑暗中传来,似乎是个上了岁数的女人。回应她的声音颤抖不止,显然是被吓坏了:“我听到了,那个声音怎么听都不像是人类。而且不止一个,是很多个……”

话音刚落,数道扭曲的身影便在月光下焦躁地掠过,那速度实在太快,等人们反应过来的时候,只剩下凄厉的尖啸回荡在耳边。

正如那声音所说,那些家伙的尖啸十分诡异,听起来就好像是把一个人的脑袋按进装满水的桶里,然后再将对方的全身点燃似的。

“那到底是什么东西?”

几个胆大的男人趁着影子再度掠过时爬到外边探头张望。但下一秒他们便像受惊的鸟群般惊恐万分地爬了回来,面色惨白如纸,仿佛见到了鬼怪。

有几个没来得及爬回来的和外面的黑影撞了个正着,然后上半身立刻炸成了血沫,强大的冲击震得窗户摇摇欲坠。一阵恶心的味道传入屋内,熏得众人呕吐连连。几个打过猎的一闻,心里第一时间想到的是腐烂的动物尸体的味道。但眼下哪里有动物尸体,只有几条被炸回来的断腿。

“被,被炸死了!”

一个妇女惊恐地丢掉手里的两条小腿,扶着同伴大口地呕吐起来。血肉的腐败和呕吐物的腥臭在狭小的屋内混合弥漫,立刻滋生了小规模的恐慌。紧接着第二声,第三声,接连不断的爆破声从黑暗中传来,每一声后都是一阵建筑倒塌的轰鸣。

屋内的人们不敢发出声音,哪怕恐惧已经冲出眼眶,他们也只能打碎了牙往肚子里咽。可不等这份恐惧消散,他们躲藏的屋子就被一个通体藏青色的暗魇撞碎,随后另一个暗紫色的暗魇冲了进来,钳住对方的脑袋往屋内更深处抛砸。巨大的翅翼锐利如刀,将周遭的难民们尽数切割,几轮旋身横扫下来,暗紫色暗魇的身边就多了数具残缺的尸体。

如果说外面的嘶吼和爆炸是在滋生恐惧,那么两人的闯入则彻底点燃了难民们的恐慌。他们犹如受惊的候鸟一样四散奔逃,拼了命地想要逃离这被血肉浸染的灾厄之地。

被重伤的藏青色暗魇绷直鞭子,将暗紫色暗魇扫退后徒手将一个倒在旁边的男人贯穿,那个男人还未来得及惨叫,身体就迅速干瘪,化作一根根彼此缠绕的血线附着在藏青色暗魇的断腿上。

藏青色色暗魇晃了晃新生的肢体,又用鞭子拽起另一个因断腿而躺在地上的人,将自己的魇息注入对方的体内。在那股魇息之下,那人的断腿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重塑出一对新腿,接着像没事人一样站了起来!

可这并不是无偿的恩赐,而是致命的毒药!躲在角落的人们眼睁睁地看着那个人全身被藏青色色的魇铠吞噬,直到将他那张因痛苦而扭曲的面容撕碎。他们这才知道,现在听到的声音,就是那个藏青色色暗魇造出来的改造人发出的!

“呜呜呜——呜呜嗯——!”

此刻那个可怜人仿佛被困在了一具可活动的人形囚笼里,哀嚎着朝暗暗紫色的暗魇奔袭,暗暗紫色的暗魇举刀突刺,毫不留情地贯穿对方脑袋后,顺势将刀挑起,连尸体绕头顶一周,再将对方甩向对手。藏青色色的暗魇见状立刻制造出第二个改造人,抬腿踹了过去。

两个改造人撞在一起,瞬间就像点燃的雷管轰然炸开,将他们所在的房子炸得稀碎。那些难民还未从爆炸的余波缓过来,就被飞来的碎块砸得头破血流,运气差的甚至当场就被砸死了。

暗暗紫色的暗魇从爆炸中脱身,就看到数个改造人从废墟中呻吟着朝自己疾驰。他学着对方的方式,用尾巴勾来一个从旁边跑过的难民,将紫红色的魇息填充进去后丢进了人群里。

在难民凄惨的哀嚎下,那几个炸弹瞬间将周围的改造人炸成了碎片,狂暴的魇息像海啸一般,将那些还未赶到现场的改造人彻底撕碎。一时间整个避难区都是震耳的爆破声和血肉的撕裂声,人类的惨叫在其中仿佛昙花一现,还未来得及细听,就在骇人的响声中灰飞烟灭了。

……

“队长,这么大的动静,我们还能找到幸存者吗?”

与此同时,一支武装精良的搜救队正在废墟中穿梭。一个胡子男拨动着链锯剑的剑柄,心有余悸地看着被炸得粉碎的建筑问。

“不要放弃。”队长回过头来,声音坚定,“这是任务,也是命令。如今八部众倒台,我们就是帝陵人类最后的希望,哪怕只能救一个人,也是赚的。”

“这个我知道。”一个背着狙击步枪的队员挥手说,“如果我们置之不顾,那留给我们的要么是暗魇的极端奴役,要么就是人类灭绝的后果,无论是哪个选择,帝陵最后都得亡,咱一个都逃不掉。”

队伍立刻陷入了死一样的寂静。过了一会,队长停下脚步,扫视着众人说:“我知道你们的出身没有旧贵族那般高贵,实力也没有御三家禁卫们那般强悍,但如今我们站在这里,代表的就是帝陵最后一道武力防线。逝去的人固然可惜,但还有更多的幸存者等着我们破晓,如果这个时候退缩,就没有人类能够去拯救同胞了!”

队长这段演讲虽显粗糙,但的确振奋了士气。队员们相互对视了一眼,然后挺直身子跟着队长继续行动,他们穿梭在孤寂的街道上,紧握武器扫视着每一处可能会钻出敌人的位置。这一路上太安静了,静得只有雨水打在地上的脆响和被风刮起的卷帘闷响,一个活着的东西都不存在。

豆大的雨滴顺着泥泞的砖墙滑落到队员的甲胄上,还未来得及逃跑便被下一滴雨水给撞开,绽放出犹如皇冠的形状。

“报告,这里有尸体。”

最先发现异样的是那个狙击手,在搜寻时他眼角的余光瞟到了一处垃圾堆里有甲胄的反光,得到消息的其他成员立刻往他那边靠,动作小心翼翼。

在亲眼见到那些自爆人后,他们就对这些躺在废墟下的遗体警惕不已。队长把枪口对准尸体,对狙击手说道:“阿丘,你的枪管长,拨一下看看会不会动。一旦那东西有动静,我就开枪。”

“得。”阿丘点了点头,退开一段距离后,不断地用枪口戳着尸体,发现对方依然无动于衷后,众人都松了口气。一个队友上前扯下尸体的狗牌,擦了擦:“这好像是三队的队员,他是被什么东西活活打死的,虽然看不清伤势,但甲胄里面绝对烂成浆糊了。”

“既然三队的队员会在这里,那么就代表其他队员的位置也不远。”队长放下枪,招呼着队员们重整态势。可没等他们完成集合,一阵刺耳的钢铁摩擦声由远及近地朝他们奔来。

在看清来者后,队长顿时大惊失色,那不是别人,正是三队的队长。此刻他身着的甲胄正不断地冒着蒸汽,越是靠近,对方甲胄下的惨叫就越发清晰!

“开枪!开——”

没等队长喊完,三队的队长就引爆了自己。混杂着甲胄碎片的爆破瞬间将队伍最前面的两个队员崩得粉碎。剩下的人来不及悲伤,立刻躲到掩体后,溅射的甲胄碎片和汹涌的血潮压得他们头都抬不起来。

“敌袭只有这一个吗?”队长一只手攥着武器,另一手死死地按着脑袋问。旁边的队友先是环顾四周,然后望着天上大喊道:“在这!”

下一秒,一对粗长的触手将那个队员缠绕,从天而降的藏青色色暗魇重踏在他的肩上,发出的冲击波将队长和阿丘推开数米远。那个队员被死死地踩住,任凭怎么挣扎都无济于事,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对方露出獠牙,然后用力地咬住自己的脑袋,用力一扯!

只听“砰”的一声,那名队友的身躯像炸弹一样轰然炸开。若不是亲眼所见,其他人完全不敢相信人的脑袋会被撕咬得爆炸。处决完身下的猎物后,暗魇甩动鞭子跃至房顶,调转身体撞向阿丘,阿丘躲闪不及,被对方的鞭子抽飞数米远,像炮弹一样结实地撞进一处废墟里。

“阿丘!”

队长想要去帮忙,忽然感觉身体一阵紧绷。暗魇像猎杀刚才那名队友一样将队长缠住,将其按在地面拖行着。就在队长命悬一线时,一个通体褐蓝的暗魇从烟雾中杀出,举起匕首狠狠地刺入了藏青色色暗魇的脖颈。对方发出受创的低鸣,松开队长后绷直鞭子回身反击,而对方只是向后一跃,便化作了烟雾消散。随后那个褐蓝色的暗魇自天空俯冲而下,将扑空的藏青色色暗魇带去另一个战场。

一切发生得太快了,快到阿丘和队长都来不及辨认敌友和情况,两人面面相觑,一句话都说不出。

“快走!”不过多时,那个褐蓝色的暗魇再度现身,催促着活下来的二人离开。队长这才咬着牙起身,拉着阿丘问:“你们是援军吗?”

“对。”

“那就拜托你们了。”

听到对方短促而有力的答复,队长便点了点头,带着负伤的阿丘快速逃离了现场。雾月泷擦去匕首上的血,望着远处交织的魇息波动,说:“也不知道弟弟那边怎么样了,处理掉这里的仆从就去帮他吧。”

“想走?没那么容易哦。”

听见声音的雾月泷马上低头,躲开了来自背后的横扫后旋身向着声源处投掷飞刀,那人抬手挡开,不料半空中的飞刀爆出无数根铁丝,逼得他后退连连。

不是别人,正是墨秽。

“我认得你,杀死雨觞的家伙!”看清对方的面容后,雾月泷怒上心头,举起匕首便对着墨秽发起了攻击。面对狂风骤雨的攻势,墨秽从容不迫地躲闪,盯着对方那只翠玉的瞳孔,说:“原来你是那个瞳术师的朋友,怪不得会对那帮人类伸出援手。”

“少废话!”

雾月泷低喝,挡开墨秽的横扫后闪至跟前,举起匕首朝着对方的面门刺下。眼看来不及躲闪,墨秽转攻为守,旋转杖剑挡开匕首后自下而上地旋刺。

锋利的杖端宛如毒蛇盘舞,带着破空的尖啸刺向雾月泷的心口,雾月泷不退反进,翻转手腕用匕首末端挡下旋刺,随后朝着墨秽的侧腰狠狠刺去,凛冽的刀光在永夜之下如转瞬即逝的流星,仿佛要将墨秽连人带杖一并劈断。

“【牵连】!”

生死攸关之际,墨秽撩开了斗篷,露出了嵌在魇铠上的扭曲面孔。那些面孔不约而同地睁开眼,朝着雾月泷发出刺耳的尖叫,雾月泷的突刺戛然而止,双腿一软跪在地上。

与那些面孔对上视线的那刻,雾月泷便控制不住地颤抖,那一双双涣散的瞳孔仿佛黑洞一样,将她吸入清晰得可怕的幻觉中,仿佛此刻她正在替那些遇难者体验生前遭受的痛苦。

“肉筋断裂的痛,很能让人印象深刻不是么?”墨秽转着杖剑,从容不迫地说,“如果是一般人,中了这招后就已昏死,只能说不愧是暗魇,这样我还能陪你玩一玩。”

“可恶——”

看着越走越近的墨秽,雾月泷想要反抗,可双手却怎么都不听使唤。眼看对方的杖剑就要落下,突然一个钢铁黑影加入了战局,高举长刀替雾月泷挡下了这致死的纵劈!

“啻离夜?”通过对方使用的武器,雾月泷立刻猜到了来者。啻离夜应了一声,挡开墨秽的杖剑后向前踏步低扫其下盘,墨秽后撤躲开,甩动杖剑将其变作一条长鞭,抬手朝着啻离夜的胸口狠狠抽去。但钢铁甲胄终归不是血肉之躯,即便在上面留下触目惊心鞭痕,也阻挡不了啻离夜突进的步伐。

他刀势偏转,变作凶狠的贴身猛削,墨秽见状不得不放弃追击,只能边退边守。

“为什么?为什么你会出现在这里?”墨秽厉声质问,“我亲眼看着啻君归把你的尸体抱出来!”

“不知道呢。”啻离夜轻描淡写地回答,“也许我命不该绝吧?”

说完,啻离夜向左侧滑,手中的长刀在地上刮出一连串的火星。墨秽手中的鞭子像蛇一般从他的脸前扫过,却并未抽中啻离夜的脸颊,反倒是因为用力过猛而踉跄。

啻离夜抓住了这短暂的空档,用刀镡卡住鞭子的根部后将墨秽拉至身前,看着动弹不得的自己,墨秽嘲笑道:“你居然放弃了长刀的优势跟我近身肉搏,是想在那个女孩面前展现自己的雄风吗?”

“别把我想成刚到叛逆期的男生,我可不是那样的人。”啻离夜说完,他的身下便传来清脆的机括上膛声。听见动静的墨秽低头一看,这才发现对方的另一只手臂上戴着个形似弓弩的装置,锐利的箭头漆黑无比,还带着一股刺鼻的火药味。

“这个距离,刚好能把硝石火桩打进你的体内!”

随着一阵扳机的扣动,火桩立刻在剧烈的摩擦中迅速升温,随后就在两人之间炸开出一团赤红。狂舞的焰火瞬间将墨秽的身形吞噬,也把啻离夜震飞出去。等他刹住脚步时,左臂上的装置已然报废,露出杂乱丛生的电路。

“毕竟是原型机,用一次之后就只能报废了。”啻离夜将左臂的甲胄劈断,甩着手降温。雾月泷也从对方的禁锢挣脱出来,看着前方滚滚的硝烟问:“结束了吗?”

“不太像。”

硝烟散去,墨秽的身影赫然出现。在刚才的爆破下,他的面目已然全非,半边身子黑如煤炭。即便如此,他依然站在原地。

“我还没有输!”他发出不甘的咆哮,从口袋里拿出一枚戒指。看到戒指上的骷髅头,两人顿时大惊,那是雨觞的血瞳咒!

“看来雨觞也遭遇不测了……”啻离夜深吸一口气,举起长刀严阵以待。

“这可是魂印兵器,只要我能掌控,一切都会为我所有!”墨秽的声音扭曲着,像是抓住救命稻草般将戒指戴上。看着戒指上的骷髅睁开眼,他欣喜若狂,重新拿起杖剑就要发难。

还没等墨秽高兴,整个人便僵在原地,像是灌了铅一样动弹不得。他不可置信地看着血瞳咒,那个骷髅的眼中正不断流出青铜色的青烟,没过一会就将墨秽包裹,像蝗虫一样啃噬着他的肉体。

“不!你是我的所有物,我才是你的主人!”墨秽的声音因剧痛而扭曲,体内也发出如爆竹般响亮的骨裂声。两人也没搞清楚到底在发生什么,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墨秽在惨叫中被青铜气息彻底吞噬。

将墨秽吞噬后,那股气息在地上滚了滚,随后汇聚成一个人形。那人高举双手,美美地伸了个懒腰,然后挥手扫去身上的烟雾说:“终于成功了,还以为要一辈子困在血瞳咒里睡大觉呢。”

“哇,死人复活了!”在看到雨觞那双金色瞳孔时,啻离夜眼眶泛红,几乎要跳起来。雨觞上下打量着啻离夜,不悦地皱着眉头说:“你看上去也好不到哪里去啊,而且你怎么知道我死了?”

“你的魂印兵器都给人家拿走了,如果你没死,那你能去哪?”

“好像也是……”

在两人拌嘴的时候,雾月泷拖着伤痕累累的身躯走上前,试探性地问道:“雨觞,真的是你吗?”

“如假包换。”雨觞拍着胸脯打包票,“我早就知道自己会死,所以就在临终前将灵魂注入血瞳咒里,只要有人戴上去,我就能夺舍对方。只是没想到戴上戒指的人是墨秽,那家伙是暗魇,要夺舍还有点难度——”

雨觞话还没说完,就被雾月泷用力地刮了一记耳光。锐利的手爪打在雨觞的脸上,立刻红了一大片。

“你知不知道我看到你的遗体时多难过!”雾月泷放声呵斥,然后扑进他的怀里放声大哭,“你死就死,为什么还得回来捉弄我?你觉得这样很好玩吗?”

她搂得雨觞紧紧的,生怕一松手对方就会再次消失。雨觞温柔地摸着雾月泷的脑袋,笑着解释:

“如果我把计划告诉你们,那瀚林渊绝对会在我死去后销毁血瞳咒。而且我那时候中毒已深,只能赌他们当中有人觊觎魂印兵器的力量,算是无奈之举了。”

“你不仅骗了敌人,连队友都骗了。”啻离夜对着雨觞厌恶地吐了吐舌头。雨觞干笑着,说:“最强的战术不就是双方都不知道才有奇效吗?”

不管怎么样,结局算是好的。

“话说兰尘殇呢?”安抚好雾月泷后,雨觞四下环顾,看着周遭的疮痍问。啻离夜耸了耸肩,说:“不知道啊,我也没看到他。”

此时大地开始颤抖。

“地震了?”啻离夜连忙跑到一处墙边,扶着站稳,“我记得帝陵的地理位置不处在地震带啊?”

不仅在震,周围的温度也在急剧上升,空气变得燥热、碎石开始熔化。

“这是——?”

雨觞心里隐约有不详的预感。他爬上高处观望,在黑夜之下,大地正被刺眼的火红撕裂,滚烫的岩浆从裂缝中涌出,像是翻滚的鲜血。

“不好!”

“什么情况?”

没等啻离夜问下去,雨觞就从高处跳下,抓着他往影子里扔。雾月泷见他急匆匆的样子,也不解地问:“发生什么了?”

“是【天罡·狱炎】!”雨觞面如死灰,“如果我们不跑,等会就要被炸成粉末了!”

“那我不能走,我弟弟还在附近!”

“我去找他!”

将雾月泷丢进影子后,雨觞马不停蹄地在废墟间穿梭,影子在逐渐扩大的赤红下被拉得越来越长。

漫长的永夜终被炽烈的火光无情划破,仆从的嘶吼、难民的惨叫,都在瞬爆中化作尖锐的嗡鸣。

嗡鸣过后,站在泷濛之中的只有一地的余烬,和那个黑暗紫色的暗魇。

当破晓的黎明终于撕碎了黑夜时,刺鼻的硝烟味才姗姗来迟。

在议院旧址等候多时的烛璃终于看到了兰尘殇的身影,他一手提着崩口的修罗罪,另一只手提着瀚林渊的脑袋,一瘸一拐地朝着她的方向走来。

“我果然没看错人,你的确把瀚林渊干掉了。”当兰尘殇走到面前时,烛璃高兴得连连点头。但兰尘殇并没有理会她那副得逞的笑容,将瀚林渊的脑袋丢到她面前,说:“趁着瀚林渊的气息还未完全消散,把王傀的力量还给千叶。”

“那是自然。”烛璃提起瀚林渊的脑袋,即便已经面目全非,但还是能看出对方死前表情——

——那是释怀的笑容。

“真是奇怪,明明是为了复仇,却露出了这样的表情。”烛璃不解地努了努嘴,“算了,反正目的已经达成了,作为得胜者的报酬,我得履行自己的职责了。”

说完,她将手伸入瀚林渊的嘴里,从里面拿出了那颗代表王傀力量的珠子递给兰尘殇:“把这个东西给你的心上人服下,就能救活她了。”

“知道了。”兰尘殇拿过珠子,目光却从未离开过瀚林渊的头颅。烛璃歪头看着他,问:“这家伙身上还有什么你感兴趣的东西吗?”

“不,没有了。”兰尘殇这才挪开视线,拖着修罗罪头也不回地离开。烛璃看着对方逐渐远去的背影,抬手将瀚林渊的头颅烧成了灰。

“姐姐,你的眼光一如既往的好。”烛璃拍了拍残留在手上的灰,自言自语着,“这个家伙,是帝陵的屠刀啊。”

在兰尘殇离开后,打扫完战场的白宇来到烛璃身边,看着意犹未尽的她问道:“从一开始你就知道结局了吧?”

“当然。”烛璃得意地点头,“我只是想看看,他们两个的极限到底在哪,毕竟斗蛐蛐谁不喜欢看呢?”

“你不用擦屁股,当然看得舒服。”白宇叹了口气,捏着鼻梁说,“要是瀚海冥府那帮人找上门,到时候我可不会帮你说话。”

“真是冷漠啊。”烛璃不满地哼哼,“好歹我也是你的后辈,就不能帮帮忙吗?”

经历了长达数月的混战,帝陵的血腥政变终于画上了一个相对完美的句号。存活下来的人们见识到了暗魇的可怖,对这个国度的原住民多了一份敬畏之心。

经过商讨,新上任的议员们都愿意保留帝陵的八部众议会制,只是贵族们不再拥有世袭制的政治权利,每个人的位置都由民众的选择定夺。

幸运的是,波及的城区并不是很多,在平息之后,当地人的配合让战后的重建十分顺利。这种人类与暗魇合作的方式无疑是共存理念发展的良好开始,毕竟有时候各退一步并不是一件坏事。

数日后,寒千叶在病床上睁开了眼。但让她不解的是,那个昔日喜欢倚在自己身边的兰尘殇,却在她苏醒后特地疏离她,像是在逃避着什么。

不过鲜有人知的往往是真相。看似浩浩荡荡的大清洗,背后不过是两个殊途同归的少年理念的争斗。对于历史的长河而言,这不过是其中一方逆流而上,最后被冲走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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