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先来？”
林夜拿着记录板，站在粉笔圈旁边。
三个少女互相对视。
叶星语第一个举手：“我来。”
她走进圈里，活动了一下缠着绷带的左臂。昨晚碎星留下的伤还在隐隐作痛，但不影响她战斗。
准确地说，疼痛只会让她更兴奋。
“测试内容是什么？”她问。
林夜翻了一页记录板：“基础三项。第一项，魔力输出最大值。第二项，能力控制精度。第三项——”
他抬起头。
“实战模拟。”
“对手呢？”
林夜指了指自己。
叶星语愣了一下：“你不是变不了身吗？”
“所以测试的是你，不是我。”林夜用笔敲了敲记录板，“魔力输出，开始。对着天花板来一发引力坍缩，全力。”
叶星语没有废话。
她抬起右手，掌心亮起深蓝色的光。那是引力魔法特有的颜色，像深海中涌动的暗流。
魔力开始在掌心压缩。
从拳头大的一团，到篮球大小，再到——
轰！
一个直径半米的深蓝色球体脱手而出，砸向天花板。
击中前的一瞬间，天花板上亮起一层半透明的光膜，将那团引力球无声地吞噬了。
“防核级天花板，能吸收S级以下的直接冲击。”精灵在一旁解释，“虽然训练设施破了一点，但安全措施是到位的。”
林夜低头看记录板上的读数。
魔力输出峰值：1270。
评级：C+。
对于一个D级魔法少女来说，这个数值相当不错了。
“最大输出接近C级上限。”林夜记录下来，“但昨晚打碎星的时候，你那一击的威力至少在A级。”
叶星语皱眉：“那不一样。那是你指挥的。”
“所以说，你的问题不是魔力不够，是不会用。”林夜毫不留情，“第二项，控制精度。看到墙角那个假人了吗？”
叶星语看向墙角。
那是一个落满灰尘的训练假人，歪歪扭扭地靠在墙上，胸前画着一个靶心。
“用引力凝聚一根针，刺中靶心。”
叶星语抬手，掌心的深蓝色光芒再次亮起。
她咬着牙，额头渗出汗珠。
引力场在她掌心拉长、变细，像一块被扯到极限的口香糖。
然后——
啪。
针芒射出，扎进了假人左肩。
偏离靶心至少二十厘米。
“不合格。”林夜在记录板上打了个叉。
“再来一次！”
“不用了。”林夜放下记录板，“你的问题已经很清楚了。最大输出C+，但昨晚打出A级伤害，说明你潜意识里有更高的上限。控制精度不合格，说明你一激动就收不住力。”
他走到叶星语面前。
“你打架的时候，是不是从来不考虑‘收手’这个选项？”
叶星语张了张嘴，最终什么都没说。
她没法反驳。
从成为魔法少女的第一天起，她的战斗风格就只有一种——
尽全力，不留余地。
“下一个。”林夜转头，“白芷。”
白芷正蹲在墙角给那条彻底不动的鱼做人工呼吸——准确地说，是在鱼身上画治愈法阵。
“啊，到我了！”
她慌慌张张地跑过来，银色的长发在身后飘成一匹光缎。
“我需要做什么？”
“你的治愈术，对我用一次。”
白芷愣住了。
“可……可是队长你没有受伤啊。”
“那你就当我有伤。”
林夜伸出手臂。
白芷犹豫了一下，双手轻轻握住林夜的手腕。
她的掌心亮起柔和的白光。
那是和叶星语的深蓝完全不同的质感——温暖、柔和，像冬天的阳光落在皮肤上。
白光从她掌心蔓延开来，顺着林夜的手臂往上攀爬。
林夜能感觉到一股暖流渗入肌肉。
然后——
砰。
暖流突然变成了灼烧感。
像是有人在血管里倒了一杯开水。
林夜的手臂猛地一颤，皮肤表面浮现出一道道细密的红色纹路，像被什么灼热的东西从内部烫伤。
白芷尖叫一声松开手：“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林夜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臂。
红色纹路正在慢慢消退，但灼烧感还在。
“这就是那78%的概率？”
“是……是的。”白芷眼泪都快掉下来了，“我也不知道为什么，明明我很努力地想治好……”
“下一个测试。”林夜活动了一下手腕，“你用治愈术攻击那个假人。”
“诶？”
“攻击。把你的治愈术当攻击技能用。”
白芷一脸困惑，但还是照做了。
她对着假人抬起手，掌心的白光再次亮起。
这一次，她努力在脑中想着“治好它”——虽然假人根本没有什么可治的。
白光射向假人。
击中的瞬间，假人表面浮现出一层暗色的光晕。
治愈术被污染了。
精灵飘过来，扫描了一眼假人：“伤害等级……D+。白芷小姐，你刚才的治愈术转化成了等量的侵蚀伤害。”
“呜……”白芷缩起肩膀，整个人像一只被雨淋湿的小白猫。
“有意思。”林夜在记录板上飞速写着。
白芷的能力，表面上是“治愈术不稳定”，但本质上可能是另一种东西——神圣属性魔力在释放过程中发生了性质反转。
治愈变成伤害，祝福变成诅咒。
这不像失误。
更像是……某种更深层次的问题。
“你体内的那个几何图形是什么？”
白芷愣了一下，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眼睛。
“队长……你能看见？”
“嗯。紫色瞳孔里有一个旋转的几何图案。是什么？”
白芷低下头，声音变得很小。
“是‘旧神印记’。教团在我六岁的时候，用献祭仪式把深渊之神的一缕意志封印在了我体内。他们说这样我就能成为连接神明与人类的桥梁。”
训练室里的空气冷了几度。
叶星语的手不自觉地握紧。
苏眠停下了刷手机的动作。
林夜的表情没有变化。
“所以你的治愈术不稳定，是那缕意志在干扰？”
“可能……是的。”白芷绞着手指，“每次我想治疗别人的时候，那个东西就会动一下。然后——”
“然后治愈就变成了伤害。”
“嗯。”
林夜沉默了几秒。
六岁被植入旧神印记。
在邪教团中长大。
被当作连接深渊的桥梁。
而她现在站在这里，带着一捆葱和一条鱼，小心翼翼地给队友炖汤。
“知道了。”林夜在记录板上写了几行字，“下一个测试。用你的治愈术给我治疗，但这次——你在心中默背九九乘法表。”
“……哈？”
“照做。”
白芷虽然完全不懂，但还是听话地握住林夜的手腕。
这一次，她在心中默念——一一得一，一二得二，一三得三……
掌心白光再次亮起。
暖流渗入林夜的手臂。
一四得四，一五得五……
砰。
又是一阵灼烧。
但这次，灼烧的程度明显比上一次轻了。手臂上只有几道浅浅的红痕，几秒后就消散了。
白芷呆呆地看着：“变……变轻了？”
“果然。”林夜写下最后一行字，“你的治愈术反转，触发机制不是概率，是你的潜意识。”
“潜意识？”
“当你专注于‘治疗’这个念头的时候，你潜意识里和旧神印记的连接就会被激活。但当你分散注意力——”
林夜合上记录板。
“连接就会变弱。”
白芷张着嘴，浅紫色的眼睛里慢慢亮起光。
“所以……只要我背乘法表，就能治好别人？”
“准确地说，是用理性思维干扰旧神意志的运作。”林夜说，“具体方法还需要再验证，但至少比你之前百分之二十的成功率高。”
白芷的眼眶红了。
不是因为难过。
是因为有人告诉她，你的问题有可能解决。
从六岁到现在，所有人都说她的能力是“残次品”。教团说她是失败的神降容器。魔法少女工会把她扔到D级，连培训都懒得给。
而林夜只用了两次测试，就找到了问题的根源。
“队长……”她的声音哽咽。
“别急着感动。”林夜面无表情，“你的问题才刚开始。旧神印记不是背几句乘法表就能解决的。接下来你的训练量会比她们都大。”
他顿了顿。
“但我会治好你的。”
白芷捂住嘴，眼泪终于滑下来。
叶星语在一旁看着，没有说话。
苏眠默默地把手机揣回口袋。
“下一个。”林夜转向她，“苏眠。”
苏眠深吸一口气，走进粉笔圈。
她已经收起了来时的玩世不恭。
刚才那两场测试，她全程在旁边看着。
叶星语的控制力缺陷、白芷的旧神印记——她们的队长在短短几分钟内就找到了问题的核心。
这个男人很可怕。
这是苏眠的第一反应。
不是战斗力的可怕，是另一种更深入的东西。
“声波攻击，最大输出。”林夜说。
苏眠抬起手。
变身器是一枚耳麦，戴上去的瞬间，她整个人的气场都变了。
头发泛起微微的金色光泽，眼瞳深处亮起星芒。
她张开嘴。
一道肉眼可见的声波从她口中扩散开来，带着金色的光芒，狠狠撞上天花板。
光膜再次亮起，将声波吸收。
魔力输出峰值：1050。
评级：C。
“这是你全力的水平？”林夜看着读数。
“是的。”苏眠点头。
“但资料上说，你的理论输出上限是A级。”
“……”
苏眠沉默了。
“需要一个能调动你精神状态的条件。”林夜走到她面前，“按照你的设定，就是‘被粉丝应援’。对吗？”
“……对。”
“那你现在的粉丝是谁？”
苏眠愣住了。
这个问题太奇怪了。
粉丝当然是那些在演唱会台下挥舞荧光棒的人，是在社交媒体上给她点赞评论的人，是那些喊她“眠眠”的陌生人。
“他们对你的意义是什么？”林夜继续问。
苏眠张了张嘴。
她第一次认真思考这个问题。
粉丝对她来说，是什么？
是数据？是人气？是收入来源？
还是……别的什么？
“他们……会因为我开心。”苏眠的声音变得有些不确定，“也会因为我难过。他们会给我写信，说我的歌陪着他们度过了很难的时光。会在我生日的时候包下整栋楼的广告牌。会为了我——”
她顿住了。
“会为了我和黑粉吵架？”林夜接话。
“……对。”
“所以你的力量来源，是被需要的感觉。”
苏眠抬头，对上林夜的眼睛。
那双眼睛很平静，却像是能看穿一切。
“你的声波威力受精神状态影响，而你的精神状态依赖外界反馈。当你被需要的时候，你就会变强。当没有人需要你的时候——”
“我就会失控。”苏眠低声说。
这是她最深的秘密。
所有人都以为“偶像魔法少女”的力量来源是粉丝的爱。
但只有她自己知道。
不是爱。
是被需要的渴望。
是害怕被遗忘的恐惧。
“这就是你为什么两千万粉丝还能掉到D级的原因。”林夜说，“你太害怕失去他们了。恐惧让你的精神力不稳定。越害怕，越失控。越失控，越害怕。”
苏眠站在原地，嘴唇抿成一条线。
“那……怎么解决？”
“简单。”
林夜的表情难得露出一丝笑意。
“让他们重新需要你。”
“可是我——”
“不是两千万陌生人。”林夜打断她，“是你身边的这几个人。”
他转头看向叶星语和白芷。
两人同时愣了一下。
“你们需要她吗？”林夜问。
叶星语沉默了两秒：“需要。战斗时远程火力覆盖是我的短板，她的声波攻击可以补位。”
白芷用力点头：“需要！苏小姐的声音很好听，听着她的歌声煮饭一定很幸福！”
苏眠愣在原地。
不是因为她们说了“需要”。
是因为她们说的那么自然。
没有犹豫，没有客套。
就好像这是理所当然的事。
“好了。”林夜合上记录板，“基础三项测试完毕。总体结论——”
他看向面前的三个人。
“全员不合格。”
叶星语嘴角抽了抽。
白芷缩了缩脖子。
苏眠翻了个白眼。
“但。”林夜竖起一根手指，“不是你们的问题。是之前没人教过你们怎么正确使用自己的能力。从今天开始——”
他的目光扫过每一个人。
“叶星语，你的训练重点是控制精度。在学会收力之前，不准再用全力。”
“白芷，你的训练重点是用理性思维对抗旧神意志。从现在开始，每天背一百遍乘法表。”
“苏眠，你的训练重点是找到一个不需要外界反馈也能稳定输出的方式。另外——”
他指着苏眠的高跟鞋。
“以后训练不准穿这个。”
苏眠低头看了看自己十厘米的高跟鞋：“这是我形象的一部分！”
“这是你摔断腿的最快途径。”
“——”
苏眠说不出话。
林夜转身走向门口。
“今天的训练到此结束。回去休息，明天正式开始。”
“队长你去哪？”白芷问。
“去写报告。”林夜的声音带着一丝生无可恋，“昨晚的战斗报告、今天的测试报告、还有——赔偿申请。”
他顿了顿。
“五百九十八万。”
三个少女同时陷入了沉默。
她们想起了昨晚被炸掉的那条街。
还有今早掉下来的那扇门。
还有刚才被白芷的治愈术污染的假人。
叶星语咳嗽一声：“要不……这个月我们省着点花？”
林夜脚步一顿。
他转过身来，用一种“你终于懂事了”的眼神看着叶星语。
然后白芷举手：“可是我们的预算只剩两千块了，队长。”
两千块。
四个人。
一个月。
“哈哈哈。”苏眠干笑两声，“我在综艺上吃过压缩饼干，一周的量才几十块——”
“我不会让我的队员吃压缩饼干。”
林夜的声音很平静。
三个人同时看向他。
日光灯还在头顶闪烁。
那条死鱼还在墙角。
负债五百九十八万，预算两千块，训练室破得像战后废墟。
但林夜的语气里没有抱怨。
“食材我去想办法。训练器材我去申请。赔偿我会处理。”
他拉开门。
“你们只需要做一件事——”
他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三个少女。
“变强。”
门合上了。
训练室里安静了很久。
然后叶星语低声笑了一下。
“这人……”
苏眠靠在墙上，嘴角翘起。
白芷蹲在墙角，把已经不动的鱼捧起来，小声说：“小鱼，你听见了吗？队长说不会让我们吃饼干。”
鱼当然没有回答。
但她的眼睛很亮。
---
林夜走楼梯的时候，精灵飘在他身边。
“林队长，有件事需要提醒您。”
“说。”
“G-013小队的编制是四人。目前只有三名队员。”
林夜停下脚步。
“第四个人呢？”
“档案还在总部。”精灵翻开那本厚厚的文件夹，“预计明天送到。”
“有什么需要提前知道的吗？”
精灵沉默了一下。
“她是从A级掉下来的。”
林夜转过头。
精灵的表情很难形容。
“代号‘次元魔女’。能力——相位穿梭。评级从A级一路掉到D级的原因，档案上只写了一句话。”
“什么话？”
精灵合上文件夹。
“‘过度追求科学真理，导致魔力回路大面积损毁。’”
林夜皱眉。
一个用科学追求魔法的人。
把自己玩残了。
“她叫什么名字？”
“江璃月。”
精灵顿了顿。
“另外，林队长，还有一个建议。”
“说。”
“明天她来报到的时候，您最好把训练室里的所有精密仪器都收起来。”
“为什么？”
“因为上一个被她拆过的训练室，到现在还没修好。”
“……”
林夜深吸一口气。
他想起了合同上的违约金。
想起了五百九十八万的负债。
想起了两千块的预算。
然后他忽然笑了。
“一个控制不了力道的暴娇。”
“一个能把治愈变暴击的圣女。”
“一个开唱就痛击队友的偶像。”
“再加一个拆了无数训练室的科学狂人。”
他推开通往地面的门。
阳光刺得他眯起眼睛。
“这小队，不死也得脱层皮。”
精灵飘在他身后，也忍不住笑了笑。
“您后悔了吗？林队长。”
林夜走进阳光里。
晨风吹过他外套的下摆。
“后悔？”
他把手插进口袋。
“不。”
“这不是更有意思了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