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夜一夜没睡。
不是因为失眠。
是因为他在写报告。
《关于G-013小队首次出动的作战报告》。
《关于第三大街及万豪大厦损毁情况的赔偿申请报告》。
《关于训练用假人意外损毁的更换申请报告》。
《关于基地一楼铁门脱落的维修申请报告》。
以及，最让他头疼的——
《关于白芷队员特殊能力属性认定的补充说明》。
这份报告他写了三遍。
第一遍写“疑似旧神意志干扰”，被人社部系统退回，理由是“涉及深渊神学领域，需提供A级以上专家鉴定”。
第二遍写“治愈术存在78%概率反转为伤害”，又被退回，理由是“统计学数据需提供至少100次测试样本”。
第三遍他直接写了“能力不稳定，建议重新评估”，系统秒过。
“官僚主义。”林夜对着屏幕骂了一句。
窗外的天已经蒙蒙亮了。
他揉了揉眼睛，看了一眼时间——早上六点十三分。
距离新队员报到还有两个小时。
精灵零叁壹柒飘过来，爪子上端着一杯速溶咖啡。
“林队长，休息一下？”
“不用。”林夜接过咖啡灌了一口，“第四位队员的档案呢？”
精灵翻开文件夹。
“江璃月，十九岁，前A级魔法少女，代号‘次元魔女’。能力是相位穿梭——能够在三维空间中无视物理障碍进行瞬间移动。”
“从A级掉到D级的原因？”
“档案上只有一句话。”精灵念道，“‘因进行未经批准的魔力与量子物理交叉实验，导致魔力回路大面积损毁，战力评级从A降至D’。”
“什么叫魔力与量子物理交叉实验？”
“简单来说，她试图用科学公式来解析魔法。”
林夜端着咖啡的手顿了一下。
魔法这东西，本质上是不讲道理的。
用科学去解析魔法，差不多等于用菜谱去修理发动机——不是不行，是大概率会爆炸。
“她成功了？”
“部分成功。”精灵的语气微妙，“她成功证明了魔力运行轨迹在特定条件下符合薛定谔方程。”
“然后呢？”
“然后她试图用量子纠缠理论来增幅魔力输出。实验过程中炸掉了A级训练室的粒子对撞机，魔力回路反噬，评级从A掉到B。三个月后，她试图用量子隧穿理论优化相位穿梭——”
“又炸了？”
“炸掉了自己的魔力回路。评级从B掉到C。最后一次是她试图用弦理论统一四种基本魔力——”
“够了。”林夜按住太阳穴，“从C掉到D。”
“准确地说，从C-掉到D+。”
林夜沉默了三秒。
“你们人社部是怎么想的，把她塞给我？”
“因为您是唯一一个可能管住她的人。”精灵认真地说，“前几任队长都被她气走了。有一位甚至申请了精神损失赔偿。”
“那我呢？我的精神损失谁来赔？”
“合同上写得很清楚——五险一金。”精灵推了推不存在的眼镜，“包含工伤险。”
“……工伤险包含精神创伤吗？”
“正在争取纳入保障范围。”
林夜决定不再和这只吉祥物讨论劳动合同的问题。
他喝完最后一口咖啡，站起来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肩膀。
窗外，晨光正在驱散城市上空的薄雾。
远处有几栋大楼的玻璃还在更换中——那是三天前叶星语和碎星战斗留下的痕迹。
赔偿还没批下来。
预算还剩一千八百块。
“对了。”林夜忽然想起一件事，“基地有精密仪器吗？”
“只有一台微波炉。”
“收起来。”
“已经收好了。”
“很好。”
精灵飘向门口，忽然又停下来。
“林队长。”
“嗯？”
“江璃月这个人……她不是故意搞破坏的。”精灵的声音难得带上了一点人情味，“她只是……”
“只是什么？”
“只是太想知道真相了。”
林夜端着空杯子，看着窗外的晨光。
太想知道真相。
这种心情，他懂。
三年前，他也曾经想弄清楚深渊的本质，想弄明白为什么恶魔会不断入侵这个世界。
然后他差点死在深渊之神手里。
有些真相，代价太大了。
他正准备去洗手间洗把脸，口袋里的手机突然响了。
是一个陌生号码。
“喂？”
“请问是G-013小队的林队长吗？”电话那头是一个女性的声音，语速极快，“我是江璃月的母亲——”
“母亲？”
“对，我女儿今天要去报到，我就是想问一下，你们基地的保险买了吗？”
林夜愣住了。
“什么保险？”
“财产险。火灾险也行。”
“您为什么问这个？”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是这样的，林队长。我女儿前四个单位的基地……都发生了不同程度的意外。”
“意外的定义是？”
“第一个基地，电路起火。第二个基地，水管爆裂。第三个基地，天花板塌了。第四个基地最离谱——”
电话那头的声音压低了。
“整栋楼消失了。”
“消失了？！”
“对，物理意义上的消失。调查说是‘局部空间折叠异常’，但我女儿坚持说她只是在做‘空间曲率测试’。”
林夜握着手机的手微微颤抖。
“所以您打电话来是……”
“就是想提醒您，林队长，如果看到我女儿拿出任何看起来像实验器材的东西——”电话那头深吸一口气，“立刻跑。”
电话挂断了。
林夜站在原地，保持着一个姿势。
精灵飘过来：“林队长，您脸色不太好。”
“把我刚才那句话收回。”
“什么话？”
“我说‘这不是更有意思了吗’——我收回。”
“已经来不及了。”
门外传来了引擎声。
不是苏眠那种跑车的轰鸣。
是更沉重的、更大型的、听起来像是某种工业机械的引擎声。
林夜推开窗户往下看。
一辆卡车停在基地门口。
是的。
卡车。
车身上印着一行字：
“江氏量子科技——前身为江氏搬家公司——承接各类精密仪器运输”
卡车车厢门打开，跳下来两个穿着工装的搬运工。他们熟练地从车厢里卸下一件又一件东西——
一台示波器。
一台光谱分析仪。
一箱不知道装了什么但看起来就很危险的密封容器。
以及……
一个巨大的、半人高的、泛着金属光泽的——
“那是粒子加速器吗？”林夜的声音在发抖。
“微型粒子对撞机。”精灵纠正，“型号很老，第三代实验型。据我所知，这一款的安全记录是——零。”
一个少女从卡车副驾驶座上跳下来。
她看起来比档案照片上更小一点。
黑色的短发有些凌乱，像是很久没有打理过。眼睛很大，但眼眶下面有淡淡的黑眼圈。身上穿着实验室常见的白大褂，白大褂口袋上绣着她的名字——
Jiang Liyue
她抬起头，看见了站在窗口的林夜。
然后她抬起手，非常正式地鞠了一躬。
“请问是林队长吗？我是江璃月。”
声音很平淡，像是机器人在朗读。
林夜下楼的时候，搬运工已经把所有的设备都卸在了基地门口。
满满当当，几乎堵住了整个入口。
江璃月正蹲在地上，用一根螺丝刀调整示波器的旋钮。她的动作很熟练，像是做了几千次。
“江璃月？”
“在。”
少女站起来，转过身面对林夜。
她的眼睛是深褐色的，里面没有任何多余的情绪。
三无属性。
林夜在心里确认了第一印象。
“这些是你的……个人物品？”
“实验设备。”江璃月纠正，“用于对魔力运行机制进行定量分析。型号都比较老旧，但精度可以满足基本需求。”
她顿了顿。
“另外，我已经向人社部提交了《关于在G-013小队基地建立临时实验室的申请》，预计明天会批准。”
“等等——申请？我作为队长怎么不知道？”
“申请流程中，队长意见属于‘建议性意见’，不是必须环节。”江璃月推了推鼻梁上并不存在的眼镜——这个动作和精灵出奇地一致，“换句话说，您没有否决权。”
林夜深吸一口气。
控制力道。他对自己说。
“好。设备的事情先放一边。”林夜看着那台微型粒子对撞机，“我们先做基础测试。你的相位穿梭能力，现在还能用多少？”
江璃月沉默了一下。
“百分之十一。”
“只有百分之十一？”
“是的。魔力回路大面积损毁后，峰值输出从A级标准下降到了D+水平。据我的理论推导，损毁程度与量子纠缠态坍缩存在正相关——”
“停。”林夜打断她，“用我能听懂的话。”
江璃月歪了歪头，像是在重新组织语言。
“我把自己弄坏了。”
“……好的。”林夜在记录板上写了几行字，“进去做测试。你的设备先放在外面。”
“为什么？”
“因为训练室在地下，没有货梯。”
江璃月想了想：“我可以把我的设备穿墙运进去。”
“不行。”
“我的能力可以穿透无机材料——”
“不行就是不行。”林夜一字一顿，“这栋楼是危房。”
江璃月歪着头看着林夜。
她的表情依然很淡，但眼神里多了一丝奇怪的东西——像是在观察一个全新的实验样本。
“您和前几任队长不太一样。”
“什么地方不一样？”
“他们最开始都对我很客气。”江璃月说，“您是第一个直接拒绝我的队长。”
“这不是拒绝。”林夜转过身，走向地下室，“这是保命。”
训练室里，其他三人已经到了。
叶星语在墙角做引体向上——用一根不知道什么时候装上去的横杆。
白芷蹲在地上，面前摊着一本皱巴巴的九九乘法表，嘴里念念有词。
苏眠靠在墙边刷手机，脚上破天荒地穿了一双运动鞋。
看到林夜带着江璃月进来，三人同时停了下来。
“新队员。”林夜言简意赅，“江璃月，能力相位穿梭。互相认识一下。”
江璃月微微鞠躬：“你们好。我是前A级魔法少女江璃月，目前评级D+。研究方向是魔力运行的量子力学解释，已发表论文三篇，被驳回十二篇。”
叶星语从横杆上跳下来，打量了她一眼：“你能穿墙？”
“准确地说，是改变自身在三维空间中的相位坐标。”江璃月纠正，“穿墙只是表象。”
“能穿多厚？”
“理论上限是十二米厚的钢筋混凝土。目前剩余魔力能穿……大概半米。”
叶星语嘴角抽了抽：“从十二米变成半米，你怎么搞的？”
“我试图用弦理论来解析魔力本质，实验失败了。”江璃月平静地说，“代价是魔力回路烧毁百分之八十九。不过数据很有价值。”
“什么数据？”
“证明了魔力不是弦。”
“……”
叶星语用“这人有病吧”的眼神看着她。
白芷怯生生地举手：“江小姐，你……你饿不饿？我早上炖了鱼汤。”
“我不饿。但我建议不要食用那条鱼。”
“诶？为什么？”
“那条鱼在塑料袋里缺氧超过两小时，细胞已经开始自溶。即使经过高温烹煮，也可能残留有害物质。”
白芷的笑容僵在脸上。
早上她已经喝了两碗。
苏眠放下手机，饶有兴趣地看着江璃月：“你是理科生？”
“中科大少年班，十七岁提前毕业。”
“那为什么来当魔法少女？”
“为了获取实验数据。”江璃月理所当然地说，“魔法少女工会拥有全球最大的魔力行为数据库。作为交换，我同意进行战斗任务。”
苏眠挑了挑眉，似乎对这个答案很满意。
“有意思。你呢，有什么想测试我的吗？”
江璃月转过头，认真地看了苏眠三秒钟。
“你的声波攻击频率范围是多少？”
“没测过。”
“峰值分贝？”
“不知道。”
“声波在空气中的传播速度衰减系数？”
“……你正常一点。”
“我只是想做一次全面的团队能力数据采集。”江璃月掏出一个笔记本，“等训练结束后，我会为每个人建立能力模型。”
林夜咳嗽了一声，打断了这场越来越跑偏的对话。
“认识环节到此为止。摸底测试——江璃月，你先来。”
江璃月走进粉笔圈。
她的脚步很轻，几乎听不到声音。
“测试内容？”
“相位穿梭。从圈里移动到训练室对角。”
江璃月转过身，面向训练室的另一头。
对角距离大约十米。
她闭上眼睛。
林夜打开了《魔法少女管理学》的界面。
视野里，江璃月头顶浮现出一串数值。
魔力残余量：11.3%。
能力发动时，魔力流动的路径清晰可见——那些本该流畅的线条此刻布满了断裂和疤痕，像一张被撕碎又重新缝起来的网。
魔力回路损毁程度：88.7%。
这意味着她每一次使用能力，都要承受常人难以想象的痛苦。
江璃月深吸一口气。
然后——
她消失了。
不是快速移动，是真正的消失。
在原地变成一团透明的波纹，像石子投入水面时激起的涟漪。
下一秒，她出现在训练室对角。
膝盖一软，半跪在地。
林夜盯着界面上的读数。
穿梭距离：9.7米。
耗时：0.11秒。
魔力消耗：4.2%。
“可以了。”林夜说，“合格。”
江璃月站起来，膝盖上沾了灰，但表情依然很淡。
“我还能做第二次。”
“不用。控制精度够高，穿梭稳定性也可以。”林夜在记录板上写了几行字，“你的问题不是技术，是魔力储备不够。百分之十一的残余量，一次穿梭消耗百分之四，连续两次之后你就没有战斗力了。”
“我知道。”江璃月平静地说，“所以我带了设备。如果能用粒子对撞机来分析魔力回路的断裂模式，也许能找到修复方法。”
“你是为了这个才来G-013的？”
江璃月沉默了一下。
然后她抬头看向林夜。
那双深褐色的眼睛里，第一次浮现出某种类似情绪的波动。
“我来这里，是因为没有别的地方愿意要我。”
训练室里安静了几秒。
叶星语停下了活动手腕的动作。
白芷握紧了手里的乘法表。
苏眠把手机屏幕按灭了。
江璃月的声音依然很平淡，像是在陈述一个和己无关的实验结论。
“我毁掉了自己的魔力回路。从A级掉到D级。没有任何小队愿意接收一个‘自毁前程’的魔法少女。人社部说G-013还有空缺。”
她看着林夜。
“所以我来了。”
林夜没有立刻说话。
他低头看着记录板上的那一行字——
“过度追求科学真理，导致魔力回路大面积损毁。”
档案里写得很冰冷。
但背后的故事，档案里没写。
一个十七岁从中科大少年班毕业的天才。
为什么要去当魔法少女？
为什么会冒着毁掉自己的风险去做那些实验？
她追求的“真相”，到底是什么？
“收下你了。”
林夜合上记录板。
“什么？”
“我说，收下你了。”林夜看着她，“G-013不需要优等生。只需要还能站起来继续打的废物。”
叶星语啧了一声：“你说谁是废物？”
“在场的每一个人。”林夜面不改色，“包括我自己。”
江璃月站在原地，深褐色的眼睛里闪烁着某种微光。
她张了张嘴，似乎想说谢谢。
但最终说出口的是——
“队长，我可以用粒子对撞机了吗？”
“不行。”
“为什么？”
“因为这里是地下室，没有足够的通风条件。粒子对撞机启动时如果发生魔力共振，整栋楼都会塌。”
江璃月思考了一下。
“这个概率大约是百分之三十四。”
“太高了。”
“我可以在启动前做一次快速的风险评估——”
“风险评估的结果如果是‘可能塌’，你觉得我会同意吗？”
江璃月沉默了两秒，然后以一种非常认真的语气说：
“我可以用相位穿梭把您送到安全距离之外。”
林夜闭上眼睛。
他忽然理解了为什么前几任队长会申请精神损失赔偿。
这个人——
她不是不听话。
她是听不懂。
在她的世界里，所有的问题都是变量，所有的风险都是概率，所有的后果都可以用公式来推导。
“科学”是她的信仰。
“实验”是她理解世界的方式。
“数据”是她与外界沟通的唯一语言。
所以当你说“不行”的时候，她不会理解为“拒绝”，而是会理解为——
“概率百分之三十四太高了”——那就把概率降低。
“可能会塌”——那就把人员疏散。
“我不同意”——那就想办法改变变量直到同意。
她不是固执。
她是活在一个完全不同的思维体系里。
林夜深吸一口气。
“江璃月。”
“在。”
“从现在开始，关于实验设备的使用，有一条规则。”
江璃月拿出笔记本，准备记录。
“凡是可能引起爆炸、火灾、空间异常、魔力泄漏、建筑结构损伤——以及任何你直觉上觉得‘有点危险’的实验——”
林夜一字一顿。
“必须先跟我报备。”
江璃月认真地在笔记本上写了几个字，然后把笔记举起来给林夜看。
上面写着：
“实验前须向队长报备。频率：每次。”
“很好。”
林夜刚要松一口气，江璃月又翻了一页。
“队长，关于报备的内容，我想确认几个细则。第一，如果实验的危险程度属于‘轻微’，比如说百分之五以下的魔力波动——”
林夜按住了太阳穴。
叶星语在旁边幸灾乐祸地笑了。
白芷端着一碗鱼汤，不知道该不该递过来。
苏眠举起手机，拍下了林夜生无可恋的表情，配文：
“新队长第一周上班实录.jpg。你们猜他后悔了吗？”
动态发出去三秒，点赞破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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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天晚上，林夜坐在临时办公室里——其实就是基地一楼隔出来的一个小房间——继续写报告。
窗外，江璃月的那些设备还堆在门口，用一块防水布盖着。
楼上传来苏眠直播的声音：“大家晚上好！今天穿运动鞋是因为队长要求的！对，我们队长超凶的——”
隔壁，叶星语在做俯卧撑，地板被她压得嘎吱响。
厨房里，白芷在洗碗，一边洗一边背乘法表：“一一得一，一二得二——”
然后碗碎了一个。
然后是第二个。
然后是第三个。
林夜停下笔，看向飘在旁边的精灵。
“零叁壹柒。”
“在。”
“这四个人——她们的档案里都没提到家庭。”
精灵沉默了一下。
“叶星语是孤儿，在福利院长大。白芷从六岁起生活在邪教教团，没有亲人。苏眠的父母在她十岁那年车祸去世，她是被经纪公司养大的。江璃月的父母在她十二岁时离婚，之后各自成立了新家庭。”
精灵的声音很轻。
“某种意义上，G-013是她们所有人唯一能来的地方。”
林夜沉默了很久。
窗外，月亮爬上来了。
破碎的月光透过那扇缺了半边玻璃的窗户洒进来。
“还有问题吗？林队长。”精灵问。
“没有了。”
林夜低下头，继续写报告。
但在报告的最后一行，他加了一句话：
“G-013小队全员到齐。即日起正式投入训练。”
他顿了顿，又加了一句：
“我会治好你们的。”
笔尖停顿了一下。
然后他划掉了最后那句，改成了：
“我会让所有人都看到，你们不是废物。”
月光落在那行字上。
楼上楼下，四个少女的喧闹声交织在一起，像一首不成调但很热闹的歌。
林夜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入职第四天。
负债五百九十八万。
预算还剩一千三百块——白芷洗了十个碗，碎了六个。
队员四个问题儿童。
明天开始训练。
他忽然笑了。
“这不也挺好的吗。”
窗外，城市的霓虹灯依次亮起。
这栋破得不像样子的危房，此刻亮着四盏灯。
而更多的故事，才刚刚开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