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六点。
林夜站在训练室正中央，手里拿着记录板，面前站着四个少女。
叶星语在打哈欠。
白芷抱着一个保温杯，里面是鱼汤——昨晚那条鱼最终还是被炖了，虽然江璃月又提了一次细胞自溶的事，但没人理她。
苏眠戴着口罩和墨镜，整个人像被绑架过来的。
江璃月倒是精神很好，手里的笔记本已经翻开了崭新的一页，上面写着：“集训首日·数据记录”。
“今天的目标。”林夜敲了敲记录板，“基础协同训练。”
“什么意思？”叶星语问。
“意思就是——”林夜指着训练室中央那个歪歪扭扭的粉笔圈，“从现在开始，你们是一个团队。团队的意义不是四个人各打各的，而是配合。”
他走到墙壁边，按下了一个老旧的开关。
训练室的灯光变了。
天花板上投射下来四道不同颜色的光束，在地面上画出一个边长约十米的正方形区域。
区域内浮现出四个目标假人——这次是真的训练假人，不是墙角那些落灰的。它们从地板下升起来，关节灵活，表面覆盖着能量感应涂层。
“这是基础协同训练·初级模式。”精灵零叁壹柒飘在半空解说，“区域内有四个目标，分别只能用特定类型的攻击击破。红色假人——物理攻击。蓝色假人——能量攻击。绿色假人——特殊能力。金色假人——需要两人以上的协同攻击。”
“规则很简单。”林夜说，“四个假人全部击破，计时。有配合奖，没配合罚。”
苏眠摘下墨镜，看了一眼那些假人：“奖励是什么？”
“预算增加。”
四个人的眼睛同时亮了。
“惩罚呢？”叶星语问。
“绕训练室跑五十圈。”
“一圈多少米？”
林夜看了一眼精灵。
“这个训练室一圈大约四十米。”精灵说，“五十圈是两千米。”
叶星语嗤了一声：“就这？”
“每人。”
“……”
叶星语的表情僵住了。
林夜按下计时器。
“开始。”
四个少女同时动了。
叶星语冲得最快，深蓝色的引力球已经在掌心凝聚。她的目标是红色假人——物理攻击，正是她的专长。
但她刚抬手，一道金色的声波从她耳边擦过，直接将她面前的红色假人轰飞了半边。
“苏眠——！”叶星语转头怒吼。
“抢人头嘛，很正常吧？”苏眠站在训练室另一角，耳麦已经戴上，发梢泛着金色的微光。
她话音刚落，白芷怯生生地抬起手，对着蓝色假人释放了一道治愈术。
白光击中假人。
砰。
假人表面浮现出一层暗色的灼痕，但只掉了百分之三十的能量。
“对不起对不起！”白芷下意识地道歉，“我明明想着治疗的——”
“别走神。”叶星语咬牙，重新凝聚引力球。
这一次她锁定了绿色假人。
引力球脱手，狠狠砸过去。
假人表面的能量感应涂层亮起，开始吸收伤害。
然后——
引力球穿透了假人。
不是击穿。
是穿透。
假人完好无损，引力球砸在了后方的墙壁上，被防护光膜吸收。
“绿色假人免疫物理攻击。”精灵的声音响起，“需要特殊能力才能击破。”
“什么特殊能力？”
“比如说——”
一道身影从叶星语身边掠过。
江璃月。
她的身体在半空中变成一团透明的波纹，下一秒直接出现在绿色假人身后。
然后她抬起手，一掌拍在假人背上。
假人的能量涂层闪烁了一下。
掉了百分之二。
“……”
叶星语嘴角抽了抽：“你那一下还不如不做。”
“伤害不是主要目的。”江璃月平静地说，“我在测试它的攻击判定机制。”
“现在是测试的时候吗？！”
“任何实战都是数据采集的机会。”
叶星语决定不再跟她废话。
她转过身，发现金色假人还站在场地中央，金光闪闪，纹丝不动。
“这个需要两人协同。”叶星语看向苏眠，“你，过来配合。”
“凭什么听你的？”苏眠翻了个白眼。
“因为这里只有你有远程能量攻击。白芷的治愈术不稳定，江璃月的攻击力可以忽略不计——”
“江璃月的穿梭能力可以制造机会。”林夜的声音从场外传来，“苏眠的声波可以制造控制效果。白芷如果能稳定输出，她是你最强的后盾。”
“但她稳定不了啊！”叶星语指着白芷。
白芷缩了缩脖子。
“那你作为队友该做什么？”林夜反问。
叶星语愣了一下。
“不是抱怨。”林夜一字一顿，“是帮她。”
叶星语沉默了。
训练室里的空气安静了几秒。
然后她深吸一口气，走到白芷面前。
“你刚才说，你在治疗的时候会想着什么？”
白芷愣了一下：“想……想着要把对方治好。”
“然后呢？”
“然后那个图案就会动一下。”
“旧神印记。”叶星语说，“队长让你背乘法表，是让你分散注意力。但你分散注意力之后，治愈术的威力会下降。”
“是的……”白芷低下头。
“那换个思路。”叶星语蹲下来，平视白芷的眼睛，“你不要想着‘治疗’。你想着‘保护’。”
“保护？”
“你第一次见到我的时候，你想做什么？”
白芷想了想：“想……想给叶前辈炖鱼汤。”
“……除了炖鱼汤呢？”
“想帮叶前辈处理伤口。”白芷认真地说，“叶前辈的手臂在流血。”
叶星语站起来，把缠着绷带的左臂伸到白芷面前。
“那你就想着，保护这道伤口，让它愈合。不要想治疗，想保护。”
白芷握住叶星语的手臂。
她的掌心再次亮起柔和的白光。
这一次，她没有背乘法表。
她只是想着——
叶前辈昨晚在流血。
叶前辈今天还要打架。
不能让叶前辈的手再受伤了。
白光渗入绷带。
没有灼烧感。
没有反噬。
绷带下的伤口，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
叶星语感受着手臂上传来的暖意，嘴角微微翘起。
“成了。”
白芷呆呆地看着自己的手：“我……我成功了？”
“成功了。”叶星语活动了一下左臂——昨晚还在隐隐作痛的伤口，此刻已经不疼了，“接下来，帮我们打配合。”
白芷用力点头，眼眶微红。
苏眠在一旁看着，忽然笑了一声。
“有点意思。”
她走到叶星语身边。
“金色假人，协同攻击。你有什么方案？”
“我用引力把它定住，你用声波集中攻击。”叶星语说。
“你的引力能定住它多久？”
“三秒。”
“够了。”苏眠调整耳麦，“三秒后，最大输出。”
两人对视一眼，同时出手。
叶星语的引力场在金色假人脚下展开，深蓝色的光圈将它死死锁在原地。
假人的关节发出嘎吱的响声，但无法动弹。
苏眠张口，金色的声波像一束激光般射出，精准地轰在假人胸口。
一秒。
两秒。
三秒。
假人胸口的能量涂层开始龟裂。
“还剩多少？”叶星语咬着牙问。
“百分之四十！”苏眠喊。
“我快撑不住了——”
引力场正在崩溃。
就在这时，一道透明的波纹在金色假人身后浮现。
江璃月从虚空中踏出，手里拿着——
一根螺丝刀。
她将螺丝刀插入假人背后的一处缝隙，轻轻一撬。
假人的能量核心暴露出来。
“核心在此。”江璃月说，“攻击这里。”
苏眠来不及问她为什么随身携带螺丝刀，声波已经调整方向，直射核心。
轰。
金色假人爆裂。
计时器停止。
时间：四十七秒。
林夜低头看着计时器，面无表情。
四个少女喘着气，看向他。
“怎么样？”叶星语问。
“烂。”
“……”
“四十七秒。协同攻击的初级标准是三十秒内完成。你们超了百分之五十六。”
林夜合上记录板。
“红色假人，叶星语被苏眠抢了目标，但你的第一反应不是调整，是骂人。三秒浪费。”
“蓝色假人，白芷你的治愈术反噬后没有立刻补第二发。四秒浪费。”
“绿色假人，江璃月用攻击力只有百分之二的近战去打，没有任何队友掩护。两秒浪费。”
“金色假人，叶星语和苏眠在配合之前吵了十五秒。十五秒浪费。”
他抬起头，目光扫过四个人。
“配合不是一起出手。配合是在队友失误的时候，你补上。”
训练室里安静了几秒。
然后叶星语啧了一声：“那再来一次。”
“不用。”林夜说，“惩罚先执行。”
“什么？”
“五十圈。每人。”
四个少女的脸色同时变了。
“我说错了不要惩罚——！”
“训练开始前，没有人提异议。”林夜转身走向墙边的长椅，“跑吧。计时十五分钟。”
叶星语咬紧牙关。
苏眠翻了个白眼。
白芷把保温杯放下，认命地走向跑道。
江璃月拿出笔记本，在上面写了一行字：“惩罚机制·实测”。
精灵飘到林夜身边。
“林队长，十五分钟跑五十圈，这个标准是不是太严了？”
林夜坐在长椅上，看着四个开始跑步的少女。
“标准是很严。”
“那为什么……”
“因为她们不是普通人。”林夜说，“叶星语能在重伤状态下打出A级伤害。苏眠在最佳状态下理论输出也是A级。白芷的治愈术如果能稳定，是稀有的双面能力。江璃月——她的头脑比战斗力值钱。”
他看着跑在最前面的叶星语。
“她们缺的不是能力，是逼自己一把的理由。”
精灵沉默了一下。
“您是个好队长，林队长。”
“我不是。”
林夜靠在椅背上。
“我只是欠了五百九十八万，不能让她们再炸一条街。”
第一圈。
四个人还能保持队形。
叶星语跑在最前面，步伐稳健。
苏眠紧随其后，虽然穿着运动鞋，但明显不习惯长跑。
白芷在第三个，银白色的长发被汗水打湿，但表情很认真。
江璃月在最后，一边跑一边在笔记本上记录。
“江璃月！”林夜喊，“跑步不准记笔记！”
“我在记录心率变化对魔力回路的影响。”
“跑完再记！”
“数据具有时效性——”
“这是命令。”
江璃月把笔记本合上，但嘴里开始念念有词，显然在默记数据。
第三圈。
苏眠开始喘了。
“我……我可是偶像……为什么要在……地下室里跑步……”
“因为你们不合格。”林夜的声音从场边传来。
“我不干了——！”
“解约金三十倍年薪。”
“……”
苏眠咬着牙继续跑。
第七圈。
白芷跌倒了。
她膝盖磕在水泥地面上，蹭破了一层皮。
叶星语停下来，转身伸手去拉她。
“不用……我自己可以……”白芷挣扎着爬起来，手掌上也破了。
她低头看着渗血的掌心，忽然抬起右手，对自己释放了一道治愈术。
白光覆盖伤口。
没有反噬。
伤口愈合了。
白芷呆呆地看着自己的手掌，然后笑了。
“叶前辈，我治好了！”
“嗯。”叶星语拉她起来，“继续跑。”
第十一圈。
江璃月的魔力回路开始疼了。
她没说话，但步伐明显变慢。每一次落地，小腿都会微微颤抖。
魔力回路大面积损毁的人，每一次动用魔力都会伴随疼痛。
而跑步——这种普通人觉得简单的运动——对她来说，是因为魔力回路遍布全身，连带着身体活动都会扯动那些断裂的疤痕。
叶星语注意到了。
她放慢脚步，跑到江璃月身边。
“还行吗？”
“疼痛程度约为六级。”江璃月的声音依然平淡，“不影响跑步。”
“不影响才怪。”叶星语拉起江璃月的一条手臂，搭在自己肩膀上，“靠着我跑。”
“我不需要——”
“我需要。”叶星语打断她，“你刚才在假人背后撬的那一下，帮了大忙。”
江璃月沉默了片刻。
然后她没有再说话，让叶星语半架着自己继续跑。
第十三圈。
苏眠的呼吸已经完全乱了。
她捂着肚子，脸色发白。
“我……我岔气了……”
“调整呼吸节奏。”一个声音从她身边传来。
是白芷。
她气喘吁吁地跑到苏眠身边，握住苏眠的手。
白光从她掌心涌出，渗入苏眠的身体。
苏眠感觉到一股暖流涌入胸腔，岔气的疼痛瞬间缓解了。
“你……你的治愈术……”
“我在想保护苏小姐。”白芷认真地说，“苏小姐跑不动了，我要保护苏小姐。”
“谁说我跑不动了！”苏眠猛地挺直腰板，“我可是开了三万人演唱会的体力——”
然后她又捂着肚子弯下腰。
白芷扶住她，一边跑一边继续释放治愈术。
场边的林夜看着这一幕。
他的嘴角微微翘了一下，随即又恢复了面无表情。
第十七圈。
四个人已经完全打散了。
叶星语架着江璃月跑在最前面。
白芷扶着苏眠紧随其后。
汗水在水泥地面上留下一串串印子。
没有人说话。
没有人抱怨。
只是跑。
第十九圈。
计时器跳到十四分三十秒。
还有半分钟。
还有最后一圈半。
“冲一把。”叶星语的声音沙哑。
“冲。”苏眠咬着牙。
四个人同时提速。
叶星语的引力魔法不自觉地在脚下展开，每一步都带着微微的反重力效果。
苏眠的声波能力让她感知到空气的流动，呼吸的节奏开始与步伐同步。
白芷的掌心一直亮着柔和的白光，治愈术不断修复着四个人肌肉的微损伤。
江璃月的眼睛盯着前方，大脑在飞速计算最优路线——虽然只是绕圈，但她仍然下意识地计算每一步的落点。
最后一圈。
林夜站起来，走到终点线——他刚才用粉笔在跑道上画的一条白线。
四个少女咬着牙，冲向终点。
叶星语第一个冲线。
苏眠第二个。
白芷第三。
江璃月第四。
计时器定格在——
十四分五十八秒。
四个人倒在水泥地上，大口喘气。
训练室的日光灯在头顶闪烁。
汗水的味道弥漫在空气里。
“累死了……”苏眠仰面朝天，墨镜早就不知道掉在哪里了。
“腿废了……”叶星语闭着眼睛。
“鱼汤……”白芷喃喃自语，“跑完要喝鱼汤……”
江璃月坐起来，掏出笔记本，用颤抖的手写了一行字：
“集训首日·集体惩罚·完成时间14分58秒。附注：队友协助效率超出预期。”
林夜走到她们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四个瘫在地上的少女。
“烂。”
四个人同时用眼神杀向他。
“但我收回‘废物’这个评价。”
林夜转身走向门口。
“休息十五分钟。然后真正的训练开始。”
叶星语从地上弹起来。
“还有？！”
“协同训练只是热身。”林夜头也不回，“接下来是实战模拟。”
门关上了。
训练室里安静了两秒。
然后苏眠发出一声凄厉的哀嚎。
“我要回娱乐圈——！”
白芷爬起来，认认真真地叠好擦汗的毛巾。
叶星语把江璃月拉起来，顺手拍了拍她膝盖上的灰。
江璃月看着自己的笔记本，忽然说了一句没头没尾的话。
“G-013的数据模型，可能需要重新建立。”
“什么意思？”叶星语问。
“我的初始预测是，这个团队会在第一次集训后解散。概率百分之六十七。”
“现在呢？”
江璃月合上笔记本。
那双深褐色的眼睛看着天花板上闪烁的日光灯。
“现在——”
她顿了顿。
“解散概率：百分之零。”
门外，林夜靠在走廊的墙壁上。
他听到了里面的话。
日光灯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他低头看着手里的记录板，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每个人的数据。
然后他笑了。
不是那种扯扯嘴角的笑。
是真的笑了。
“百分之零。”
他重复了一遍这个数字。
然后推开办公室的门，开始写今天的第二份报告。
笔尖落在纸上，发出沙沙的声响。
窗外的城市在晨光中苏醒。
远处那几栋更换玻璃的大楼已经修好了。
第三大街也恢复了通车。
五百九十八万的赔偿金额，人社部昨晚发来邮件说“正在审批中”。
一切都在慢慢变好。
而这栋破旧的危房里，四个少女正在地上躺成一排，讨论着中午吃什么。
“鱼汤。”
“又是鱼汤？”
“只剩鱼了。”
“叫外卖。”
“预算不够。”
“那就再打一场假人，拿奖励。”
“先跑得动再说吧。”
“我腿还是软的。”
“我帮你治疗！”白芷举起手，掌心亮起白光。
“等等——”苏眠脸色大变。
砰。
“啊啊啊白芷你又失败了——！”
“对不起对不起！我在想保护苏小姐的腿，但它好像理解错了——”
“保护不是灼烧啊！！！”
门外，林夜揉了揉耳朵，继续写报告。
笔尖在纸上飞速划过。
他写到一半，忽然停下来，看着窗外。
晨光正洒在城市上空。
他低头，在报告的末尾加了一行字：
“集训首日。协同测试不合格。体能惩罚勉强完成。”
换行。
“但——她们开始互相搀扶了。”
他放下笔。
精灵飘过来，端着一杯咖啡。
“林队长，您看起来心情不错。”
“没有。”
“您嘴角在上扬。”
“肌肉痉挛。”
精灵没有拆穿他，只是把咖啡放在桌上，然后飘走了。
林夜端起咖啡杯，看向窗外。
阳光把整座城市染成金色。
远处，天空很蓝。
没有虚空裂隙的痕迹。
至少今天没有。
他喝了一口咖啡。
速溶的，有点苦。
但还不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