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眠药是管制类的精神类药物的一种。
呜……
希奈缇娅姐姐会介意自家的女仆吃这个吗?
少女的脑子被诸如此类的问题稍稍填满,轻微的恐惧让少女又把自己的小手收到身后,手指交缠、指尖相互扣着。
“爱丽丝?”希奈缇娅缓声道。
少女肩膀缩了缩,鞋袜内柔软粉嫩的脚尖扣着鞋面蜷了蜷,长睫毛也不停颤呀颤,整个人有些支支吾吾。
“呜……希奈缇娅姐姐……”
半晌,爱丽丝小声喊她的名字。
声音是那种有点儿可怜和胆怯的轻唤,尾音软软颤颤,好像希奈缇娅做了什么很过分的事一样。同时,在说这句话时,少女稍稍抬起了头,用小动物一样的湿润眼神看着她。
希奈缇娅唇角微勾。
爱丽丝……
她的爱丽丝。
好可爱。
“没事,爱丽丝。”她说着,站起身来,撩起浅灰色的裙子,露出一小截被黑色丝袜包裹的大腿,优雅且随意地坐在书桌上。
“你先坐下来说。”
声线柔和。
希奈缇娅微微歪着头,侧身看着少女。
“姐姐作为雇主有必要知道你的行踪,万一你发生了什么意外情况我们可以及时找到……”
爱丽丝低头,没坐、也没说话。
“嘀嗒……”
“嘀嗒……”
时间流逝。
希奈缇娅耐心地等着少女开口。
窗外、黑暗里,雨还没停,屋内暖黄色的灯光笼罩了一层雾气,昏沉又乏力,只有少女的眼眸,那双湿润而又漂亮,倒影着、也满满的只倒影着希奈缇娅一个人的眼眸,发出闪闪的光亮。
然而,却又那么可怜、稚气。
像在祈求希奈缇娅不要解雇她。
这时候,希奈缇娅又笑了笑。
看上去是安慰,但仔细看去,里面又有些恶劣、坏心眼的情绪。
“我、我需要吃药才能睡觉。”昏黄的光线仿佛在吞吃着爱丽丝,少女说的很小心,声音压着,模模糊糊听不出鼻音,“但是药昨天晚上被我不小心丢了,我要去诊所重新开药。”
“吃安眠药?”希奈缇娅轻轻重复了一遍少女的话,声音听不出什么情绪,脸上也并没有排斥或者嫌弃的表情,依旧是那样温柔。
爱丽丝稍稍安心。
“我、我不是故意隐瞒的……”爱丽丝有了勇气,急急忙忙想要解释。
“是……是投简历的时候……”
但是,继续说着说着,少女的声音却又越来越低。
“爱丽丝小姐。”希奈缇娅打断了少女的话,一脸担忧,“为什么会睡不着呢?是不习惯这里吗?”
“不……不是不是的……”爱丽丝慌忙摇头,生怕辜负三万的月薪,以及那么好的浴室,“这里很好,姐姐对我很好,房间也很舒服。”
“那是为什么?爱丽丝。”希奈缇娅单手托腮,认真地望着少女,“说出来姐姐可以帮你。”
她很诚恳地在关心少女——
至少,表现出来的是这样。
爱丽丝整个人更加不好意思。
所以,柔嫩而又鲜嫩的大腿因窘迫相互夹着,少女水汪汪的一团,握在手里能融化在指缝,是羊脂、是软玉的肌肤被蹭得红红,一些软糯、弥漫着水果气息的腿肉,散发着令人眩目的光晕,从腿缝间挤了出来。
——少女一紧张就会拼命夹腿。
“呜……”无意义一声。
少女睫毛低低垂下,遮住湿漉漉的眼眸,嗫喏道:“我、我不是入睡困难,是因为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每天晚上都会做一个古怪的噩梦……”
“什么梦?说来听听。”
窗外,暴雨似乎变小了,雨声变得绵长而模糊,昏暗的房间里只剩下少女短促的呼吸声。
米露娅对爱丽丝很好。爱丽丝只对她说过自己的梦。但,此时希奈缇娅目光温柔,流露着最亲切的关怀和最甜蜜的怜悯。少女紧绷的心绪慢慢放松下来。
“我总会梦见我的家人……”
“嗯?”希奈缇娅歪歪头,轻笑着说道:“这不是很幸福的事情吗,我很想梦见我的母亲,我很想梦见我的母亲,却一次也没有梦到过呢。”
“祂应该很讨厌我。”
补充似的,希奈缇娅又说。
“我……我、我是孤儿。”爱丽丝辩解道,声音也更小了,小到几乎被雨声盖过。
少女虽然笨笨的,但这并不代表她什么都不懂。
在外面工作的时候,她从来不说自己是孤儿,不然别人知道她没家人撑腰、耳朵又不好,就会欺负她,还会推测出她是独自一个人居住,偷偷尾随她回家——
这些都是少女以前吃过亏之后才学会的。
所以,一旦有人问起来,少女一般都会撒谎,说自己是家里最受宠的孩子。
妈妈在家做好饭等着她。
爸爸是墙外调查军的军官,经常出差,去墙外那些很远、很远的污染域执行任务,每次回家时都会给我们带礼物,礼物里有巧克力、牛奶,还有印着彩色图画的故事书。
姐姐刚刚考上了塞尔乌西斯镇政府内的公务员,周末会陪我去家附近的公园野餐露营。
爱丽丝说谎已经说得很熟练了。
然而,希奈缇娅对她很好,说话总是轻声细语,笑吟吟、很温柔,每个月还给她发三万块工资呢。
所以……
爱丽丝觉得实话实说也没什么。
更重要的是,爱丽丝觉得自己没有什么值得她图谋的东西。
“我没有家人,却梦见祂们实在太奇怪了。”
爱丽丝攥紧衣角,心里面逐渐沉重了起来,“一开始,我只梦见自己她们和在同一间屋子,互不打扰,我就静静地看电视,她们在切菜或者洗衣服,我以为自己只是不小心闯入了别人的家。”
希奈缇娅放下撑着脸的手,露出如月光映照着海面般隐约的笑容,认真地倾听起来。
“后来,我梦见自己和祂们围在餐桌前吃饭,靠得很近,她们夹菜到我碗里,像讨论宠物一样,七嘴八舌讨论今天有没有喂饱我,检查我肚子是不是鼓鼓的。”
“再后来,我会梦见祂们把我抱在怀里面,很耐心地哄我睡觉。”
“我和祂们距离越来越近,仿佛真的就是亲密、幸福的一家人。"
“可是,祂们不是我的家人。”
——我的家人只有姐姐。
——也只有姐姐……